修不法的話語讓杭雁菱陷入了沉默,她的確不懷疑修不法看人的本事,而修不法的語言也是成真了。
前世對學姐自身的事情沒有深入思考過的自己最終迎來的是周青禾被杭雁菱殺死的結局。
不管是否真的是學姐故意如此引導,至少結果讓修不法說對了。
自己這一世本就是白賺來的,能多走一步算一步。
她本以為這次只要自己這個“杭雁菱”儘量減少和學姐的接觸,如今看來,自己這個前世的“元兇”即便是消失了,恐怕也不能改變學姐赴死的結局。
……
“唉。”
離開掩蹤院的杭雁菱走在回教室的路上,雙手踹在袖子裡,滿腦子都是學姐的事情。
前世的相處讓她決定去拯救學姐,但若是學姐真的活的很累了,死亡對她而言未必不是一種解脫。
要是曾經那個一腔熱血的付天晴,此時怕是已經做出了“不管如何我都要拯救學姐”這樣的決斷,可如今的自己只是個明知道徒弟往酒裡下了毒還老老實實喝掉的尋死之人罷了。
自己都是自殺才重生的,又有甚麼必要去阻攔另一個渴死之人呢?
“唔……”
杭雁菱眯起了眼睛。
不,這個問題深想下去是沒有結果,也毫無必要的。
她若是能夠得以拯救,自己要盡最大努力去做。
她若是身負重擔,視死亡為解脫,自己也可以給她一個痛快。
我只是想對我曾經喜歡過的初戀進行報答而已,自己現在要糾結的不應當是救不救人,而是搞清楚學姐到底是在掩飾著甚麼秘密。
那天襲擊她的“周青禾”即便真的是學姐派來的,那她的目的是甚麼呢?
掌控付家的繼承人?進而拿下付家?
當日和付天晴的辯論自己之所以能夠獲勝,是因為他太過於著急為學姐開脫,而沒去多想自己所提出的“學姐的目的是為了掌控付家”這個動機。
掌控付家是周家的“野心”,卻不會是支撐學姐活到今天的動力。
“可千萬別是我的自作多情,學姐,我是真的在你的計劃裡扮演著一個很重要的角色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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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兩天,杭雁菱過的還算平靜,掩蹤院的課程之後正常開展,教授拳掌搏擊術的拓星院在杭雁菱了半節課後就翹掉了。畢竟那個學院白班的學生真的是太多了,一個個的圍著杭雁菱親切的發起搏擊邀請。
可她畢竟原本是用刀的,拳掌手段是前世被廢了一身的經脈覺醒陰靈氣後才模仿著杭雁菱學來並加以改進的,全都是些直奔經脈的殺人手段,根本沒辦法拿來切磋。
更何況拓星樓的老師看她還有點不順眼,那是個古板的禿頂老頭,對入門大比就跟學長大打出手的杭雁菱印象極差。不合格就不合格吧,自己本來也沒覺著能從琳琅書院順利畢業,翹掉了課程後,杭雁菱的閒工夫突然多出來了不少。
這兩天待在教室裡還算安生,付天晴來找自己做過一次戀愛相談,訴苦自己越來越對將鄭樂樂當成言秋雨的替代品這件事而感到自責,越來越痛心於自己是個渣男。
可憐的付天晴,還不知道她越是痛心,那位不斷追求他的鄭樂樂就越高興。
不過年輕人的性癖畢竟是年輕人之間的之情,杭雁菱只能語重心長的拍著付天晴的肩膀,告訴他要麼繼續想辦法追言秋雨,要麼踏踏實實的面對鄭樂樂這個女孩。
看著年輕的自己戀愛相談時若有所思的模樣,杭雁菱也不禁會偶爾反思。
這麼坑年輕時的自己,真的好嗎?
除此之外,學校裡頭的那幾個神經病同學這兩天也惱了不少事情。
異班唯一的男同志李天順道長大手大腳花錢的毛病癒發嚴重,他已經將第一版本的《聖人記錄·雁菱心得》大批次的刊印,並且誘騙那些試圖跟杭雁菱套近乎的大族少爺們花錢購買觀看。
雖說收費稍微的貴了一點點,但是這幫南州十大家族的人實在是沒辦法在琳琅書院去奈何一個東州道觀來的道士,更何況如果不肯乖乖掏錢,那他們就不會獲得接近杭雁菱的許可,被雷劈一頓已經算是輕的了,嚴重的還要被這位道長拉到琳琅書院的大廣場上,在最熱鬧的時候公開批判一番。
牛鼻子道士的腦子往往死板,但這種死板的傢伙罵起人來那可真的是義正言辭不吐髒字,反正人家也不是南州人,罵你一個試圖接近十三歲無辜少女的色批完全沒有留面子的必要。
異班的伴隨著李天順兩天內開展了四次的公開批判會而大名遠播。
除了這個鬧得最歡的,拍在他後頭的就是白愉歡。
這位自封杭雁菱家裡的臭乞丐本身在未來就會變成一個以打劫大戶搞破壞為樂的瘋子,一聽說這幫子闊少要接近杭雁菱,記得直瞪眼。
她一個光腳不怕穿鞋的臭乞丐,對付這幫大少爺起來比李天順要簡單直接多了。
身為人氣最高的學院之一,教授劍法的“弈劍院”的學生都不會忘記那天下午,老師正在課堂上慷慨激昂的講述著劍如何作為兵中君子,練劍是多麼多麼的修身養性。
講到一半,課堂大門突然咣噹一聲飛了出去砸在了牆上。
一個大太陽天穿著白皮裘衣的矮子大搖大擺的走進大門裡頭嚷嚷道:“哪個姓劉!!”
要知道,劉姓可是大姓,弈劍院又是人數較多的課堂,學生足有五十多個,將近三成的人舉起了手,這位白色的矮子露胳膊挽袖子就開始指著那幾個開始罵街。
“就是你傳我家杭雁菱勾搭男人的閒話是吧,你也不好好想想你自己是誰跟誰生的!”
伴隨著一句開場白,骯髒的罵街開始了。
嗬——
白愉歡那可是正了八經在江湖上摸爬滾打,要飯要了那麼些年,那汙言穢語的儲存量哪裡是這幫名門大家,從小在象牙塔長大的少爺小姐們能夠聽得了的。
若是說李天順那義正言辭的批判是讓人羞愧的無地自容,那白愉歡就是罵的跟唱鼠來寶一樣。
又下作又難聽又牙顫……還他孃的挺有意思。
一句接一句齁髒齁髒的問候把那幾個無辜的劉姓同學罵麻了,甚至他們在被罵了十分鐘後才反應過來這小丫頭罵的是南洲劉家的三少爺,齊刷刷的用想要殺人的眼神看向了真正活該捱罵的主兒。
課堂上的老師自然不會做事不管,可問題巧就巧在,這節課偏偏是他媽的理論課。
老師是個七十來歲的老學究,修為也就是個真元期,身體狀況還不行了。
剛剛跑上來要喝止就被白愉歡一巴掌跟剛才拍飛的門甩到一堆兒去了。
其實照理說,這教室裡頭的學生也不是沒有打得過白愉歡的,再說哪怕單挑沒法贏,但大家夥兒一起上也不至於讓她如此放肆。
可每當有人想要站出來喝止她的時候,身邊總會多出來幾隻手把那出頭鳥給扒拉下去。
比起叫停,更多的人還是希望繼續。
這玩意多好玩啊,這輩子從來沒聽過這麼帶勁的。
琳琅書院的學生大多是宗門或是大家族培養出來的少爺千金,聽白愉歡的罵街聽的當真是又臉紅又害臊,又刺激又新鮮。
“扒灰”是甚麼意思,“胎神”是甚麼意思,為甚麼這位劉少爺的媽媽要在屋子外面掛一隻鞋?
他們不懂啊,但他們能從語氣裡感受到那份激昂慷慨的情緒。
白愉歡罵累了扶著門框歇一會兒,還有個小姑娘給勤快的遞了一杯水。
怕就怕這個。
世上最不缺看熱鬧的,罵街的最喜歡人瞧的。
白愉歡看到這群闊少爺貴小姐不但沒把自己趕走,還滿臉期待自己繼續罵下去的樣子,她也是一愣。
有人捧場的她來了精神,下半場窮盡了畢生所學,融貫南北東西,混著自己兒時聽各路老乞丐學來的那些下三路的小曲兒,愣是把罵街給罵出了藝術性來。
一個小時的鼠來寶唱完後,劉家三少爺他母親和他父親還有隔壁王老爺子祖孫三代那傳奇的半生已經讓在場的學生們流連忘返了。
隔壁王老爺子是不是真的存在不重要。
重要的是白愉歡連說帶唱的這半個時辰實在是太魔性了。
可畢竟是劉三少傳杭雁菱的閒話在先,如今被白愉歡罵成這幅模樣也算是求仁得仁,劉三少不敢自個兒出面跟其他人解釋太多,白愉歡倒是自此走在學院裡總有人和她搭訕。
未來的土匪頭子一下子被她對立的貴族們捧成了琳琅書院er之王,杭雁菱對此情此景也是對這個世界的神經病濃度頗為感慨。
好在,除了李天順和白愉歡,其他幾個還算是安生。
米欣桐進修的是文史方面的學業,她打算認認真真的瞭解這個世界。
斐這兩天忙著給新校舍做全套的桌椅,眾人這才知道這位北州鍛山宗的同學不光是錘子,木匠瓦匠泥匠的活兒她一個人全能給包圓了。
阿容朵堅持不懈的給每一個追求杭雁菱失敗的貴族少爺們派發慰問品,可惜的是總會因為各種各樣莫名其妙的原因,那些貴族少爺們在有機會吃到這位遠南之地的小美女給他們精心準備的糕點前就失去了進食能力。
小鈴鐺反倒是上學最認真的一個,琳琅書院好死不死的有個學院是專門傳授喪葬相關知識的,野路子出身的她這也算是在正規學院進修,也就是這個世界沒有考核,不然高低小鈴鐺能整出一個入殮師資格證來。
這幾天跟呆在教室裡摸魚的杭雁菱相處時間最長的,反而是沉默寡言的墨狽珊。
她對杭雁菱的態度既不過分親近,也沒多冷淡。
倆人在教室沒事兒乾的時候,墨狽珊還會將她不知道從哪裡收集來的笑話書分享給杭雁菱看。
整日在教室裡摸魚也沒見她去上過課,看書累了就睡覺,睡醒了就出門溜達,時間也不固定,每天都笑嘻嘻的一副心情很好的樣子。唯一讓人有點不安的地方就是她每次遛彎回來總能給杭雁菱順手捎點小禮物。
有的是路邊的野果。
有的是食堂的點心。
有的是高檔的丹藥。
還有一次整了一張麻將牌東風回教室,那一天是罕見的碧水仙子提前回教室上課的一天。
就這樣時間不知不覺的來到了週六。
一大早,杭雁菱被言秋雨搖了起來。
“雁菱,醒醒。”
“唔嗯……今天放假,讓我多睡一會兒…………等等,你幹嘛?!”
“嗯?菱兒還想睡就多睡一會兒好了,不礙事。”
“不是我說你起床都穿好衣服了,你現在脫衣服幹嘛!?”
“陪你睡。”
“不,不用!!我這就起!”
杭雁菱一個咕嚕從床上挺了起來,刺眼的陽光照射在她的臉上,她下意識的揉了揉眼睛,迅速的穿好了衣服。
下了床的她晃晃悠悠的走到宿舍裡的臉盆跟前用清水洗了把臉,剛想和平時一樣的走出宿舍找個早飯吃,卻被小秋雨一把拉住了。
“等等,菱兒。”
“咋啦?”
“還記得麼,今天我們說好的,我會幫你把周青禾和三師妹約出來吃個飯。”
“記得啊,這不是才早上麼,約的飯局不是說好的晚上……”
“正是早上才重要,來。”
言秋雨拉著杭雁菱坐在一張椅子上,杭雁菱這才發現今早的宿舍多了一張鏡子。
鏡子當中倒映著睡眼惺忪的杭雁菱的臉,重生了這麼久,杭雁菱也早就接受了鏡子裡自己的容貌,不再像最早的時候看一眼就跟見了鬼一樣的大呼小叫了。
言秋雨從戒指裡取出了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放在鏡子跟前,走在蹲在杭雁菱跟前,仔細的打量了一番,隨後開啟了那些瓶瓶罐罐,用手指在其中一下沾了沾。
“抿一口這個。”
“唔嗯。”
“別動,別怕癢。”
“喔。”
“你喜歡石榴紅還是萬金紅?”
“不是,那個,化妝就不必了吧?我覺得姑且我還算是好看的……”
“不行,今日的場合不可隨便姑息,來,別說話,我先給你擦個粉。”
“等等,誒,我不習慣的!”
杭雁菱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被一股不可抗拒的蠻力壓住了肩膀。
“給你化妝是我多年來的夙願……菱兒,你就成全我一下吧。”
“化妝的感覺很奇怪的啊!師姐你……”
“你若是不答應我,我便打暈了你,讓小鈴鐺來給你畫。”
“誒!不帶這麼玩兒的!!還有你化妝就化妝,你扒拉我衣服幹甚麼!?”
“今晚的場合不能穿校服,我為你準備了新衣裳,今天白天你先穿著適應一下,不舒服的我們好及時改。”
“我自己能換衣服!等等,別,師姐你——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