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霧浸著黑暗,付天晴踏入無邊的迷霧當中,追尋剛才駐足於窗戶邊上的身影。
這次,大霧之中的“杭雁菱”並沒有跑的多快。
在一處亮著燈籠的亭臺下,惡女滿含笑意的駐足等待著身後之人的到來。
付天晴也並不著急,他不疾不徐的走著。
很顯然,這是調虎離山。
不久之後,二叔付滿英應該就會被殺掉吧
從理性的角度考慮,不論如何這個時候追蹤出去是不明智的。
但付天晴還是追了出來,一直走到了那名笑靨如花的惡女面前,歪了歪頭:“該說是初次見面……還是該說好久不見呢,杭雁菱?”
惡女向前邁步,走到了付天晴的跟前,雙手背在身後,幽紫色的眸子向上瞥著眼前的男人,她笑嘻嘻的說道:“看到已經被你殺掉的仇人重新出現在你面前,你作何感想啊?”
“感想?”
付天晴輕鬆的笑了一下:“沒甚麼特別的,非要說的話……就是唏噓?”
“真奇怪,你應該感到驚訝,或者是憤怒呀,你想嘛,親手碎屍萬段了自己的仇人,卻又在今晚重新看見了我——嘻嘻,付家少爺,不要裝啦,快露出一點好看的表情呀?”
“沒甚麼驚訝的必要,我的確親手殺死了一個杭雁菱……而見到你也沒甚麼好奇怪的,我原本就大約猜到,這個世界上的‘杭雁菱’不止一個。”
付天晴緩緩說道:“當初在蓮華宮的時候,我分明聽到房間裡的杭雁菱在和另一個人對話,而所聽聞的音色卻只有杭雁菱一個人的聲音——之後,她用花言巧語矇蔽了她師父淨水……我想,她當初包庇的那個刺客,應該就是你吧?”
“甚麼包庇,我可聽不懂。”
“在蓮華宮時,我得到的線索也就只停留在大約的猜測階段,而之後琳琅書院傳出了杭雁菱在山下濫開殺戒的訊息,才讓我徹底確定有一個人一直在冒充杭雁菱在行動。”
聽了付天晴的話,惡女臉上浮現出了不滿。
“你搞錯了,我才是真正的杭雁菱,她才是冒牌貨!”
“是啊,我不否認——她並非是五年前在這裡將我重傷的人,琳琅書院的入門比試上,天道已經給出了答案……”
付天晴微微吸了一口氣,閉上眼良久後,低聲問道:“那麼,請問真正的杭雁菱,你來找我是為的甚麼?若只是調虎離山,你現在可以繼續試圖逃跑了。”
“調虎離山是甚麼?嘻嘻,我不管那麼多——喂,來跟我打一架把,付天晴。”
惡女的眸子雀躍著興奮。
“你殺了那個冒牌貨,而我只要殺了你,就能夠證明我比她強大許多,就能夠證明我才是真正的杭雁菱!媽媽就會認可我!!”
“……這樣啊,換而言之,如果你比老杭弱的話,你也就會面臨著被你的‘媽媽’不再當成正牌的風險。”
付天晴如同抽絲一般的剝離著惡女口中的情報,隨後笑了一聲:“看來你媽媽跟我那已經死了的老爹一樣,你可真倒黴,攤上這樣的母親。”
“我不許你這麼說我媽媽!”
聽到母親被付天晴侮辱,惡女大喊一聲,抬起手掌打了過來。
掌風陣陣,陰森刁鑽。
可卻在她向前踏出一步時,腳下突然踩了個空。
足底的地面不知何時變成了鬆軟的濘土,頃刻之間重心偏離,惡女的攻勢被付天晴輕描淡寫的躲開。
“你說你要殺了我,證明自己比杭雁菱強……但我卻沒有殺死你的打算。”
“別囂張了!你這個手下敗將!”
惡女拔出了泥沼之中的腿,再度揮拳要打,可是泥土當中蔓生出的荊棘纏繞住了她的腿。
付天晴就站在惡女攻擊範圍的邊沿。
看著“杭雁菱”在自己的面前張牙舞爪
看著個和自己從未能夠戰勝過的女人有著相同模樣的少女的每一個舉動。
付天晴勾起嘴角,無奈笑道:“我殺了那個杭雁菱,卻又遇到了你……我……不想殺了你,真的,你是僅剩的‘杭雁菱’了,哪怕你不是她。”
“真麻煩,快把你這礙事的荊棘鬆開,你勝之不武,你提前佈置陷阱,這次不算,不算!!”
“杭雁菱”遲遲掙脫不開泥土裡生長出來的荊棘,陷入了焦躁之中。
金色,綠色,藍色,棕色,紅色……
五中不同顏色的靈氣自付天晴的身周冒出,和陰沉腌臢的陰靈氣不同,五行靈氣的光芒宛如空中之虹,在大霧之中流轉渲染,匯聚成了瑩瑩的白光。
“放心,我說到做到,不會殺你。”
微笑著的付天晴緩緩地抬起了手,動作雖慢,但卻精準的握住了惡女的掌心。
陰靈氣腐蝕著他的皮肉,掌心傳來了嗤嗤的刺痛。
付天晴的手依舊溫柔的握住了被荊棘纏住了腿的惡女,他曾經的仇人。
“所以,這次,跟我一起等到明天吧。”
付天晴將不斷掙扎的惡女拉向了自己。
而惡女嘖爆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嗚哇,呃啊啊啊啊啊啊!!!!”
惡女跌入了付天晴的懷裡。
而她的腿卻沒能掙脫開遍生金屬色棘刺的荊條,被它們活生生的勒斷,永遠地留在了那座泥坑之中。
鮮血涓涓的流下,大量的失血讓“杭雁菱”一瞬間失去了掙扎的力氣,她面色虛白,哀哀的喘著氣。
付天晴握著“杭雁菱”的手,從戒指當中取出了一枚靈藥,送入了惡女的口中。
“你果然和那個冒牌貨不同啊,我也曾見過她斷去一肢的模樣,也是為了從我的鉗制中掙脫,可那時是她贏了……你之前說錯了一件事,即便戰勝了我,你也不能說打的贏杭雁菱……因為我從未勝過她。”
靈藥迅速的生效,惡女的血不再湧出,她艱難的呼吸著,嘴唇發白,僅剩的一條腿勉強的直起身子,雙手還要捶打,可卻變得極為無力。
付天晴看著掌心陰靈氣的灼痕,搖了搖頭。
“就連你們除了樣貌和聲音外唯一相似的陰靈氣……你所能造成的創傷也遠遠的遜色於她……”
“你,胡說八道……她是,冒牌的……我,我比她強百,噗啊!!!”
惡女的話語沒能說完,她的嘴巴在中途強行被停止了活動,腦袋也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付天晴平淡的話語從惡女的上方傳來。
“看吧,若是我不握住你的手,你連獨立站立都無法做到……同我這樣的人並肩站立都尚且不行,你如何想要證明自己比我要追趕的那個老杭更強呢?”
少年終於露出了笑容,重新彎腰,拾起了地上少女的腳踝。
“別胡說八道噁心我了,好嗎?”
拖拽著無法獨自行走的惡女。
暗金色瞳孔的少年像是拖拽獵物的獵人一般,朝著自己走來的方向慢悠悠地走了回去:
“你至少成功了一點……調虎離山,我上了你的當,看在老杭的面子上,我沒辦法對你的長相維持絕對的冷靜,而既然老杭曾經維護過你……那我也同樣不會在這裡殺死你——出於對她的尊重……”
亦步亦趨,徐徐潛行。
“不,應該說看在你這張臉的份兒上,放心吧。我絕對不會殺了你的。”
被拖拽在地上,哀哀慘叫的惡女終於感到了恐懼。
“你,你到底要,做甚麼?”
“從現在開始祈禱吧,祈禱我回去的時候,我的二叔還活著,祈禱一切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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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明,付家人驚訝的發現,在家主逝去的第二天晚上,他們的二當家也慘死在了家中。
身中數刀,雙眼赤紅。
二當家似乎在死前受到了極大地折磨。
而兇手……
則是本應已經被二少爺殺死,卻又不知因何而復活的杭雁菱。
證據確鑿,人贓並獲。
惡女身上還有二少爺和她搏鬥過的痕跡。
她失去了一條腿,面色蒼白的哆嗦著,面露恐懼,即便身上被繩捆索綁,但還是不斷地掙扎,哀嚎囈語著聽不清的胡話。
即便如此可憐,但付家人沒有同情她,因為二當家悽慘的死狀,所有人都大喊著對杭雁菱處以極刑。
而身為抓獲惡女的人,付天晴只是淡淡的笑著,問了眾人一句:“所以說,你們這次還是認定這個杭雁菱是兇手,沒錯吧?”
在得到了眾人的回應後,二少爺於眾目睽睽之下,鬆開了惡女的束縛。
他下令任何人不得阻攔這個“杭雁菱”的離去,也不要有任何人跟隨自己。
失去了一條腿的惡女在求生欲的支撐下,拼命地在地上蠕動,爬行,恐慌的開始逃離。
沒人敢阻攔杭雁菱,沒人敢忤逆付天晴,即便是付家的四大高手也只是低著頭,聽從了二少爺的命令。
所有人面對著那樣微笑的二少爺,都感到了發自心底的不寒而慄。
那樣的二少爺真的太像了……
像家主,像大少爺……
像個真真正正的付家人……
付天晴也不催促,也不著急。
他只是跟在了那個不斷掙扎著逃亡的惡女身後,悠然的如同在散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