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家上下的人忙做了一團。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付天晴竟然去袒護那個殺了家主的惡女。
大家紛紛以為是付天晴被杭雁菱用妖法蠱惑,四個付家的高手以及付滿英帶著一眾家僕在付家大宅內搜尋了半晌。
最終有人在靠近後山的大門口發現了付家少爺的身影。
付天晴緩緩地朝著眾人走了過來,手裡頭拎著一件粉色的包袱。
如果仔細看能夠辨認出,那並不是包袱皮,而是衣服的布料。
走到眾人面前,付天晴面無表情的將包袱丟到了地面上,從裡頭淌落出來的是染滿了血汙的,如同雨後的泥巴一般的東西。
“這是杭雁菱。”
付天晴平淡的對著帶隊的二叔付滿英說道:“我和她不同戴天,絞死對她來說太便宜了……我親自下手,將她剁碎。”
付滿英愣住了片刻,他神色複雜的看向了付天晴。
盯著付天晴那對兒暗金色的雙眸,良久良久,笑著嘆了一聲:“你可真不愧是大哥的兒子……小天晴。”
“是啊,我畢竟是付家人。”
將包袱丟在地上,付天晴不再理會,只是徑直的走過了付滿英的身邊,抬手拍了拍付滿英的肩膀:“二叔,今晚一起喝一杯如何?”
“也好,你將杭雁菱碎屍萬段,留你一個人,怕是那碧水要把你挫骨揚灰了,有我在還能拖延一陣。”
付滿英說罷,帶著僕人們先行離開。
付天晴默默的跟著隊伍後面,良久之後,閉上了眼睛。
整理一下現在的情報吧。
這是一場不斷重複的輪迴。
根據杭雁菱所說的話……估計這次輪迴早就已經開始了……
自己經歷的並不是“二週目”
而是在經歷了不知道幾次輪迴後,自己突然在上一週目覺醒了甚麼,保留了記憶,這一週目才得以意識到部分的真相。
……
那麼,是甚麼讓自己成功的留存了記憶呢……
……
如果沒有外力因素干擾的話,最有可能的便是上一輪迴的晚上,自己親眼目睹了杭雁菱背黑鍋的現場。
巨大的動搖和不可思議感讓自己對周圍的真實性產生了懷疑……
而在目睹著姑且算得上朋友的少女慘死在自己面前後,痛苦和絕望瀰漫過後,帶來的便是如今的狀態……
自己似乎突然變得能夠不摻雜任何私人感情和立場,僅僅從一切為了達到目的的角度開始採取思考和行動。
最好的例子便是,如果是平時的自己,根本不可能像剛才那樣,在杭雁菱死後,第一時間想到用她的屍首來解釋自己救走杭雁菱的行為,並且平靜的將那一灘肉糜打包帶回來。
不可思議的沒有感到噁心和悲痛,僅僅只為了下一步而思考著。
好了。
那麼,下一步要採取的行動是甚麼呢?
能夠殺死付青冢,實力又不足以金丹的,整個付家大宅內最有嫌疑的便是二叔。
但二叔不可能是杭雁菱毫無理由包庇的物件,並且二叔在今天晚上也會身亡。
二叔是兇手的可能性可以直接排除。
自己公然在眾人面前宣稱晚上要和二叔在一起,這個訊息想必很快就會被家僕們散播出去,進而傳遍整個付家大宅。真兇自然也有可能聽得到這個情報。
那麼……接下來,自己只需要等待夜幕降臨就是了。
上一次輪迴的自己其實並沒能試探出來兇手對自己的態度,也無從知曉兇手知不知道這場狼人殺遊戲的規則。
今夜會發生的結果,無非就只有三個。
第一,兇手不殺人。
這說明自己並非是兇手的目標,亦或是兇手沒有把握同時幹掉自己跟二叔。
進而可以為下一步的行動提供可靠的猜測,之後只要自己一直跟二叔待在一起,誰想要將自己和二叔分開,誰就是真兇的嫌疑物件。
第二,二叔死了,付天晴沒死。
那麼,自己至少能夠觀察清楚二叔的死因,亦或是目睹兇手行兇的手段和過程。
並且如果明天有人帶頭誘導眾人說付天晴是兇手,那麼那個人便是真兇,並且真兇知道可以利用票決驅逐他人的遊戲規則。
第三,付天晴身死。
沒甚麼比親身體驗死亡更能接近兇手的了。這無疑是對付天晴最有利的可能性。
即便是這次死亡沒能夠得到全部的真相,付天晴也可以選擇像杭雁菱那樣用無數次選擇跟二叔在一起,靠著死亡的次數堆積出來一個真相。
如果這是一場狼人殺遊戲,那麼此時自己的身份應當就是“守衛”了吧。
只不過在“狼人”前來動手殺人時,自己沒辦法確保二叔的存活而已。
一切……就看今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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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大霧暗生。
燈火在付家二當家的府邸裡徐徐燃燒著。
房間內擺滿了酒菜,付滿英為坐在他對面的付天晴倒滿了一杯酒,神色嚴肅,身上不再像有之前那土匪一般的氣質。
“小天晴……我不知道該怎麼和你說。”
付滿英猶豫了一會兒,開口說道:“大哥死的固然莫名,但我總覺得……動手的可能不是那個小姑娘。”
“你懷疑是碧水麼。”
付天晴抿了一口酒,這股清涼之後緊隨而至的火辣刺鼻的感覺讓他無法適應,付天晴不由得咳嗽了兩聲。
“是啊,碧水一大早就不見了蹤影,我們幾經找尋也沒發現她的下落……不過,我覺得也不會是她。”
“哦?”
付滿英竟然還有碧水之外的懷疑物件,這的確引起了付天晴的好奇。
付天晴不由得問道:“那二叔覺得,誰最為可疑呢?”
“我……”
付滿英想要說話,沉悶的猶豫了一下,他低頭抿了一口酒,搖了搖頭:“我只是覺得莫名其妙,碧水不是這樣丟下徒弟當替死鬼的人。如果是她動的手,她早就大搖大擺的承認了。”
付天晴頓了一下,暗金色的眸子盯著自己兒時最為信賴的叔叔。
他明白,二叔在隱瞞。
他有一個懷疑的物件。
為甚麼不說,是證據不足?還是存在其它的顧及?
“二叔,來,我敬你一杯。”
付天晴給二叔倒滿了一杯酒,隨後自己回到座位上,再度抬頭的時候,目光落在了窗戶上。
窗外是大霧。
一個人站在窗外,大霧也沒有遮擋這個人的面容。
窗外,有一個杭雁菱正在衝著付天晴笑著。
……
……
“二叔。”
“嗯?”
“看來,我還沒辦法像我父親一樣,變成一個純粹為了理性而行動的人啊。”
“咋了小天晴,怎麼突然說這個?你的表情……幹嘛這麼猙獰?”
“沒甚麼,如果有下次,我跟你道歉。”
付天晴起身拍了拍二叔的肩膀,緩緩地走出了大門。
付滿英疑惑的回頭看向剛才付天晴所視的窗外。
除了屋外濃郁的大霧之外,明明甚麼都沒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