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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七章 第二日,第三日,第一日

2023-05-06 作者:嘲哳

至暗的一夜過去了,次日天明。

  大霧已經散去了。

  付天晴睜開了眼睛,看著周圍的光景。

  這是自己的房間。

  ……

  這是怎麼回事……自己不是在書房……

  對了,付青冢被杭雁菱殺了——

  大腦思維十分混亂,昨夜發生的一切太過雜亂無序,莫名其妙。

  一定是,做夢吧……

  從自己的床上起身,脖頸處微痛了一下,付天晴下意識的摸了摸,低頭看著掌心中的那一抹殷紅。

  是血……

  該死,杭雁菱呢!!!

  一個激靈,付天晴從床上跳了下來,渾身上下突然一陣痠軟無力,導致他直接撲通一下軟跪在了地上。

  手腳不聽使喚,渾身的經脈痠痛發麻。

  這是昨天激烈戰鬥過的證據,過度借用白雷蛟王的力量,身體被透支嚴重,再加上被杭雁菱那邪門的陰靈氣燒灼過,渾身的經脈都瀕臨著枯竭。

  “墨老師,該醒了吧,墨老師!!”

  付天晴下意識的想要去求助戒指裡的老人,但這次也得不到任何回應。

  墨翁彷彿徹底消散了一般,不管怎麼對著戒指傳達神識,一切都彷彿石沉大海一般。

  一切的異常都顯示著噩夢仍未結束。

  付天晴的異動驚動了守在他房間之外的僕從,家丁推開門,看著倒在地上的付天晴,慌忙將他扶了起來:“二少爺,你沒事兒吧?”

  “王哥,昨晚到底發生甚麼事了……”

  被付天晴稱為王哥的家僕露出了為難的表情,他支吾一下,還是轉移了話題:“夫人吩咐過,今天你在宅子裡好好歇著,一切還是要等大少爺回來再……”

  “我問你到底發生甚麼事了!!”

  從小照顧著付天晴長大的僕人很少見到二少爺這般衝動憤怒的樣子,驚嚇之餘,更多的還是難過。

  “您的父親……被蓮華宮的惡女所殺,我知道,您昨夜盡力了,那惡女再過半個時辰就會被處死,現在在咱們家的水牢裡……我勸您還是別去見她了,她跑不了的。”

  “該死,怎麼可能……”

  付家的確有大牢,那是付天晴的父親付青冢為了懲處那些沒用的,不聽話的家僕們所建造的。

  付青冢從不掩飾自己對權利,對高位的追逐,將付府的一切修建的宛若一個小朝堂一般。

  因而同樣,付家也有專門用來處死沒用僕人的絞刑臺。

  之前在雲水鎮,那個和姜傢俬通的管家如此恐懼,便是害怕事情被告發,等待著他這個叛徒的將會是付家的酷刑和處決。

  “不可能……碧水仙子在這裡,她們蓮華宮的人那麼護短,一定不會讓這種事發生——她可是金丹期的高手,跟本不可能讓杭雁菱待在付家的那個破水牢裡——”

  對啊……

  事情鬧到這個份上,為甚麼碧水仙子沒有來阻止?

  付家的家僕們都趕到了,金丹期的修士怎麼可能察覺不到異狀?

  該死……就算是碧水唆使的杭雁菱去殺死付青冢,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見死不救啊!!!

  家僕搖了搖頭:“碧水長老……一直沒有出現,我們去她的住處找尋過了,沒有發現她的蹤影。而且……那個惡女頂多是凝元后期的實力,她能殺死家主,很難說背後不是有那個金丹期長老在撐腰。我們已經找了一個上午了,仍未見到她。”

  付天晴聞言,掙扎著起身,推開了想要攙扶他的家僕,一步一挪的走出了房門。

  碧水的下落,將會是事情真相的關鍵……

  即便,即便是查明不了真相,也極有可能會在處刑的時候將杭雁菱救走……

  付家之所以沒有立即殺死杭雁菱,而是要大費周章的搞這種處刑,一定是為了把碧水釣出來……

  可萬一,碧水真的打算將杭雁菱當成棄子,任由她被處死呢……

  媽的——

  媽的!!!

  “這件事情不可能是她做的,一而再再而三,五年前也是,這次也是,那傢伙憑甚麼要一直替別人背黑鍋啊!?”

  付天晴不甘心的怒吼了出來。

  拼盡全力的驅動著自己的身體,付天晴走向了房間之外。

  ……

  ……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付天晴拼盡全力的在付家搜尋。

  可惜,直到杭雁菱被處決的那個時辰到來為止,他都沒能找到碧水仙子的下落。

  杭雁菱真的被當成了棄子了麼……

  懷揣著最後的希望,付天晴一步一挪的朝著處刑臺走去。

  他多希望杭雁菱在被處死之前,那個該死的碧水能夠跳出來,將她帶走。

  一步,一步。

  距離在縮短。

  穿過了付宅最為光鮮亮麗的前院,付天晴來到了水牢和處刑臺的位置。

  在付宅的西北角的一處老舊的小院落。

  可笑的是……上一次自己來這裡,還是因為修行無望,被付青冢判斷為“無用之人”的時候。

  那個在付天晴整個成長過程裡鮮少露面的父親,特地帶著他這個廢物兒子逛了逛這牢獄,而付青冢教給付天晴的第一句話,便是付家對待無用之人的方式——廢棄。

  如若自己不是他的兒子,如果付青冢不顧及自己在外面的聲望……估計自己這個佔用了付家極大資源,卻最終修煉無望的廢物早就會被那位“親生父親”處理掉吧。

  現在,這冷清的院子裡擠滿了人。

  那木質結構的處刑臺上,站著四個付家的護宅的高手,都是聚神期的實力,半步踏入結丹期。

  而處刑臺的中央,跪著一個……

  獨臂的少女。

  她的衣服被鮮血染紅,身上傷疤斑駁,有被拷打過的痕跡。

  沉重的枷鎖和鐐銬戴在少女嬌小的身軀上,看著就讓人感到一陣喘不過氣來。

  她的臉稍顯虛弱……但卻看不到絕望和憔悴的表情。

  很平淡……

  那對兒暗金色的眸子在眺望著前方,並且很快,和擠進人群裡的付天晴對視。

  相比之下,竟還是睡了一晚上的付天晴臉色要難看更多。

  “呀,你來了。”

  杭雁菱衝著付天晴打著招呼。

  “碧水仙子一會兒回來救你,對嗎?”

  付天晴焦急的問道。

  杭雁菱緩慢的搖了搖頭,她淺淺的笑了一下,閉上眼,不再回應付天晴。

  任由付天晴如何大聲質問,她都沒有給出回應來。

  家僕們拉住了衝動的二少爺。

  時辰也一分一秒的到達了處刑的時刻。

  杭雁菱的脖子上被套上了比她手臂還粗的麻繩。

  腳下的臺子被踹開。

  在付家二少爺絕望的怒吼中,杭雁菱在絞繩上掙扎了幾下。

  並沒有碧水來救場。

  杭雁菱也沒給自己留下甚麼逃脫的後手。

  就那樣的被勒斷了頸椎,化作了一具掛在吊繩上的屍體。

  付天晴呆呆的看著這一切的發生,看著杭雁菱的屍體被從絞刑的繩子上摘下,放在了木板上被抬下了處刑臺。

  看著付家人在議論著碧水仙子的下落。

  看著運輸屍身的隊伍從自己的面前經過。

  看著被絞死的杭雁菱最後留在臉上的笑容……

  她,就這麼死了……

  ……

  ……

  呆然的,付天晴看著運送惡女屍首的人群緩緩離去。

  他看著死去的惡女,大腦一片茫然,混亂。

  沒有呼吸,沒有血色,沒有慘烈的死狀……

  混亂的大腦裡,付天晴只知道這麼一個事實:杭雁菱故意誘導別人發現她殺了付青冢,故意死在了這裡。

  這是這個惡女的全部計劃,她沒有留後路。

  其它的全部,都只是一片茫然。

  ……

  付天晴呆呆的站在原地,茫然的看著這一切的發生。

  耳邊彷彿還能聽到杭雁菱昨晚時說的話。

  “你說……到了明天……就會把甚麼都告訴我……”

  “結果那時候……”

  “你就已經這麼打算了嗎?”

  視野內的一切彷彿都變得扭曲。

  如同機械一般的,付天晴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裡。

  荒唐的一天……

  就這樣結束了。

  夜晚。

  大霧依舊瀰漫了起來。

  濃郁的霧氣掩蓋了夜色。

  只可惜這次,門外沒有將付天晴引出門的笑聲。

  次日天明。

  王哥將飯送到了付天晴的房間裡。

  王哥告知了付天晴,昨夜又死去了一個人。

  是付家的二當家,付滿英。

  付天晴呆板的聽著這一切。

  付家人懷疑是碧水動的手,畢竟能夠殺死結丹期的,也就只有這之上的金丹期強者。

  “少爺……您多少吃一點吧。”

  “沒事,我還不餓。”

  “接連發生了這麼多事情……唉,真是造孽。要不,要不您離開這裡吧?保不齊蓮華宮的人就會對你下手,您不是還有那個黑鷹嗎?早早離開這兒,到那琳琅書院,那裡更安全一些。”

  “我知道……我心裡有數。”

  付天晴宛如機械一般的回答著,看著這個樣子的付天晴,王哥嘆了一口氣,轉身離開,關上了門。

  又是一天過去。

  入夜,大霧蔓延開來。

  付天晴起身,吃下了中午王哥送來的飯菜,擦了擦嘴巴,推開門離開了自己的房間,他拖著已經恢復了大半的身體,踏入了那片濃霧之中。

  距離杭雁菱的死,已經過去了兩天。

  行走在大霧之中,付天晴筆直的朝著付家之外走去。

  自己的父親死了,二叔死了,杭雁菱死了。

  接連三條人命,除了被處死的杭雁菱之外,其他人都是死在了大霧裡。

  冷靜下來思考吧,摒棄困惑,痛苦,摒棄迷惘……

  用付家人最擅長的,那令人噁心的“絕對理性”的角度去開始思考。

  付天晴行走著,漆黑的眸子漸漸浮現出了暗金色的光芒。

  他自己卻並未察覺。

  大腦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狀態,在目睹了杭雁菱的死亡後,縈繞在腦內的那股困惑和壓抑在此時徹底消散。

  人的行為皆有目的,杭雁菱將眾人引來發現自己,是為了扛黑鍋。

  她要袒護某人。

  她初來乍到,付家如今這些人裡,值得她袒護的物件只有碧水——

  可這個方向是錯誤的,碧水的實力不需要她袒護。

  自己一直陷入了一個誤區,認為付青冢的死是碧水所為。

  而如果真的是碧水動手,她的動機呢?

  沒有。

  即便是碧水瞧不起付家人,她也沒必要以犧牲杭雁菱為代價去殺死付青冢——她可以做的更漂亮,更毫無痕跡。

  付青冢的屍體能夠成功讓杭雁菱發現,並且主動背上黑鍋,恰恰說明了,殺死付青冢的真兇實力不強,甚至有可能弱於付青冢。

  碧水的嫌疑排除,兇手另有其人。

  而杭雁菱也並非沒給自己留下線索……

  這場大霧,能夠被陰靈氣灼燒。

  陰靈氣的本質是破壞其他靈氣,類似於病毒一樣的存在。

  陰靈氣燒不壞傢俱,燒不壞紙張,它只能以其他靈氣作為燃料燃燒。

  霧的本質是凝結起來的水蒸氣漂浮於地面,同樣是“死物”,理應無法被陰靈氣所灼燒。

  而杭雁菱卻燒出來了一條通路。

  這說明,大霧是人為的,是施法導致的“法術環境”

  製造大霧的目的……最有可能的就是遮擋視線,方便殺死付青冢吧。

  而杭雁菱察覺到了這一點……

  ……

  如果墨翁還醒著的話,也應該能夠察覺到吧。

  好了……

  那麼,既然自己和杭雁菱都有能力察覺到的事情,碧水會意識不到嗎?

  很顯然,她意識到了。

  她明白了這大霧的蹊蹺,所以才放下了保護杭雁菱的任務,獨自去調查。

  這解釋得通為甚麼從杭雁菱出事的那天晚上,她沒有第一時間趕來……

  之後的幾天也再也沒看到碧水的行跡。

  她調查大霧,被甚麼東西拖延住了。

  好,矛盾的點出現了。

  如果兇手製造這場大霧是為了方便殺人,那說明他沒有足夠的把握擊殺付青冢。

  可獨自調查大霧的碧水卻被大霧的主人糾纏住,以至於杭雁菱死了,她都沒能趕回來。

  而杭雁菱利用了這場大霧,去袒護了真正的兇手。

  她甚至在剛來付家時就察覺到了這場大霧的違和。

  呵呵……

  現在,解決眼前問題的辦法只有一個,那便是付天晴自己也主動踏入這片大霧……

  看看大霧之外,存在著甚麼。

  也許,製造大霧的人比自己強大很多。

  但沒關係。

  付天晴已經受夠了被矇在鼓裡的滋味了。

  他知道自己不是甚麼爽文主角,極有可能面對應付不了的強敵,命隕於此。

  但誰又能說大霧的主人下一個會不會把刀子對準自己呢?

  暗金色的光芒愈演愈盛,憑藉著記憶。

  付天晴清楚,自己理應已經走出了付家的範圍。

  可是大霧外面平坦一片,甚麼都沒有。

  地面逐漸失去了特徵,不再凹凸不平,甚至踩在上面,也不會有腳步聲出現。

  前進也愈發順利,沒有任何的障礙物阻擋。

  大霧內,是無限延伸的,平整的空間。

  暗金色雙眸的付天晴平靜的繼續前行著。

  他的目的本就不是要走出這片大霧。

  他所等待的,是夜盡天明,大霧散去後,重新浮現在自己身邊的光景。

  如果自己是兇手的目標的話,身處於大霧中的自己遲早會被逮到吧。

  沒關係。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四個時辰……

  大霧之中似乎缺乏時間的概念,付天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走多久。

  甚至可能只是在原地打轉。

  天早該亮了,可是周圍還是暗黑一片。

  付天晴一步一步的走著,一直到濃郁的霧氣,將他的身影徹底吞噬。

  一直到他的形影崩潰瓦解在濃霧之中。

  ……

  ……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

  腳下出現了踏足於石板路上的觸感。

  周圍傳來了花香的味道。

  耳邊響起了聲音。

  而最終,暗黑的大霧之中亮起了些許的光亮。

  付天晴在前方看到了一個人的身影。

  矮小,瘦弱。

  十三歲的,小女孩的身影。

  ……

  啊……

  杭雁菱……

  ……

  “喂,老杭。”

  付天晴平淡的叫住了前面出現的少女。

  而少女也回過頭來,一臉的不耐煩。

  “怎麼了?”

  “你要去哪兒?黃泉路上一塊作個伴兒唄?”

  “啊?”

  杭雁菱回過身子來——她的雙手還在,也沒有經受過拷打的樣子。

  一切都和剛剛進入付家的那一天相同。

  付天晴笑了笑:“我都看見你了,這不是說明最後我還是死了嗎?算了,能看到你這個王八蛋也算我沒白活一遭。”

  “你幹嘛突然罵人啊?”

  杭雁菱無奈的掐起腰來,轉身繼續前進。

  付天晴跟在杭雁菱身後,一直走到了這個惡女的目的地——

  那並不是黃泉地府。

  而是……

  一間小屋,小屋的牆上還有付天晴曾經跟言秋雨兒時畫的小人兒,還有兩人比較身高的刻痕。

  是當時言秋雨在付家住的房間,是杭雁菱被安排在付家的住所。

  小屋的木門並未上鎖,杭雁菱推開了木門走了進去,轉頭揮了揮手:“我得睡會兒,晚飯麻煩告訴我師叔一聲我不吃了,就這樣,明天見——”

  臺詞,也和最初的第一天一樣。

  “喂,等等,我有個問題。”

  站在門前的付天晴低下了頭,看著身前的杭雁菱。

  “甚麼?”

  “我們來付家多久了?”

  “嗯?不是今天剛來嗎?你腦子秀逗了?”

  杭雁菱撇了撇嘴,隨手關上了房門:“好了,我也勸你一聲,吃飽飯了就趕快回屋躺著吧,記著,今天晚上別瞎溜達啊,好好睡一覺。”

  “好啊。”

  付天晴怔了一下,隨後緩緩地露出了微笑。

  “你也早早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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