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趟暖春宮之行沒得到甚麼有用的情報,反倒是多了兩個小姑娘。向來看不慣這一點的惡女這次卻基本沒怎麼發表意見,畢竟老哥剛剛才大怒過一次,即便是惡女也多少顧忌著她的心情。
幾人趁著城中混亂無人管轄的時間跑出了城,重新回到了當初建的那座離城鎮不遠不近的木屋住下。
惡女在木屋裡面燃起了火堆來,杭雁菱將那昏迷不醒的千金小姐平放在篝火旁邊,用手調息著千金小姐的真氣。
房間裡的空氣很凝重,沒人說話,也沒人要求點燈,火光照亮的兩張杭雁菱的臉都是表情嚴肅的。這可讓一直嬉皮笑臉的百丈冰有些不自在,她空著雙手揣在袖子裡看倆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姑娘忙前忙後,尋思半天,起身拍著胸脯道:“這樣,我出去給你們獵點牙祭去!得讓你們倆小姑娘知道知道,我百丈冰可不是吃乾飯的!”
百丈冰推開房門,表現得像是承擔了一整個大家族的責任般留給了大夥兒一個逆光的背影,豎起大拇指來:“放心吧,今天晚上姐姐讓你們吃的飽飽的!”
說完之後帥氣的一關門揚長而去,就連默默生火的惡女都忍不住抬起頭來用白眼狠狠地斜了一眼出去的百丈冰,發自內心地想要借用自家老哥的慣用語:“你幾把誰啊。”
壓住了心中不忿,人走了,惡女也終於開口問了:“這千金小姐我先姑且不管,你帶上那個貨幹甚麼?她處處可疑的,你就不怕是凝瓏派來的奸細?”
“她應當不會是凝瓏的奸細,如果真是她的手筆,那城主府不會覆滅的這麼順利。而且那凝瓏是很明顯知道我看不得甚麼東西的,城主能夠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搞這一套反而恰恰說明了凝瓏不知道他們的勾當。”
“哼,這倒也是,就算凝瓏那個女人瘋了,我也很難想象她會在你面前用這一齣戲的表演更夠博來甚麼好處。”
“如果她不是凝瓏派來的,那大機率真的是紫水掌門安排來接應咱們的人。就算我不想帶著這個腦袋脫線的姑娘,可城裡面畢竟已經失火,現如今雖是混亂,但等下回過神來,所有人都會懷疑到嫌疑最大的咱們兩人身上。而她和我又曾經在城主府門口表現出很熟絡的樣子來。若是咱們一聲不吭地撤了,回頭那幫人要著手調查,先對付的可就是這位百丈冰了,那樣做不地道。更何況那場大火不論是由於城主的自爆也好,我的誤操作也好,其根本畢竟是因為我執意要讓那城主死才燒起來的,是我未曾和她商量所做的決定,不管她是否是領了掌門師伯的人情來幫忙的,我都不該置她於危險之中。”
若是放在別的時間,惡女想必是要一邊拍巴掌一邊冷嘲熱諷好一個道貌岸然的花心賊,但親自跟杭雁菱全程經歷下來這些事兒後惡女心裡頭也清楚,全程杭雁菱並沒有動過私情,只是她從來就是這麼個人罷了。
“哎,你這混賬。下一步打算怎麼做?動靜搞得這麼大,封邪聯邦的其他幾座城鎮想必是要加強防範了,雖說在咱們兩個人面前跟紙糊的一樣,但能夠跟凝瓏產生接觸,知道你那幫後宮們具體位置的高官恐怕也要各憑手段地保護起自己來了吧?”
“嗯,我很在意那個胖子臨死之前提到過的一個詞——‘上城區’。”
杭雁菱安頓好千金小姐,坐在篝火前面,脫下了靴子,抬起兩個小腳丫來對著火堆烤著,雙手雙腳都伸出來的樣子像是個熊貓一樣,小臉蛋被火光映照地不停變顏變色。
“根據我對北州的瞭解,北州不應當存在甚麼所謂的‘上城區’的,這個詞一般說的是地勢比較高的另一半城鎮,或者是生活質量更好的富人區,可不論哪一個特點,‘上城區’這個詞指代的都應該是暖春城它自己,讓暖春城主用上一句‘上城區’的地方,放眼整個北州我還是真想不到任何一處地方。”
惡女硬生生在杭雁菱旁邊擠開了一個位置,有空地不坐,非要挨著杭雁菱,學著杭雁菱的樣子深處雙手雙腳,身子斜靠在杭雁菱的身體上,一臉無所謂地說道:“那沒準形容的是會讓這個城主自己覺得快活至極的地方,比方說窯子之流的,男人不都愛去麼?樂意的話稱呼它為一聲仙界也不為過不是?”
“若真是那種銷春窟,堂堂暖春城城主想要進去都得費勁巴拉地提煉紫金木血液,那我都難以想象它平時是靠甚麼來運轉的了。而且我在那個城主的實驗室裡面還看到了很眼熟的東西——那是梟主之騎霍姆搞哪些實驗用的培養皿,結合這個女孩兒所染患上的凋敝,不覺得這個暖春城受到西洲影響太大了嗎?”
“……我倒是沒這麼想過,甚麼凋敝啊,培養皿啊之類的東西我都沒有親眼得見過呢。”
惡女說話的嘴巴酸酸的,還帶著很明顯的埋怨之意。杭雁菱尷尬地嘿嘿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惡女的腦袋。一項叛逆刁蠻的惡女看著要揉自己腦袋糊弄事兒的杭雁菱,眼睛流露出使壞的表情,故意在杭雁菱摸自己的腦袋時身子一歪斜,躺在了杭雁菱的大腿上。
“來,揉吧。”
“你……跟誰學的啊這是。”
杭雁菱無奈,只好放下了手,將妹妹的腦袋在自己的大腿上墊好,小心翼翼地梳理著惡女的頭皮。
惡女就像是小貓一樣被梳弄頭皮時會閉上眼睛露出舒服的表情,她用一種前所未見地軟和聲音說道:“唔嗯,繼續說吧。跟西州關係大,然後又怎麼了?”
“假設凝瓏,或者是這個城主自己真的跟西州的某人有過很深的交流,那我懷疑這個暖春城城主都要削尖了腦袋才能進的所謂的‘上城區’其實並不是一個實際存在的地方,而是和‘天堂’類似的,精神和物質夾縫中的存在。”
“……”
本來被頭皮按摩地很舒爽的惡女睜開了眼睛,看著杭雁菱的臉,伸手輕輕拍了一下杭雁菱的臉蛋子:“你可別甚麼事兒都往天堂上拐,那東西建造之複雜,造價之高昂就算是我也能猜出個大概來。北州這種又窮又破的地方哪裡搞得到錢去弄那些關鍵性的材料,去造一個能夠漂浮在半空中的大島嶼去?”
並不是惡女不認同杭雁菱的說法,只是她很清楚‘天堂’這兩個字會對杭雁菱造成的影響,那是杭雁菱極少數沒有惡女參與的心理陰影,也是杭雁菱差點把自己搭進去才邁過的一道坎。比起所謂的真相,惡女更在乎的還是杭雁菱是否又會鑽進那牛角尖裡。
“更何況那天堂也同樣是凝瓏知道你討厭至極的東西,真的建成了那這事兒繞不開她的組織,她怎麼可能會做你討厭的事情呢?”
“嗯,這倒也是……”
杭雁菱低下頭理順著頭皮:“只不過倘若真的有那麼個能夠介於物質和精神位面的建築,那凝瓏從南洲擄來的那些人就一定會在那裡。甚至我在幻境中所看到的那座假蓮華宮應當也不是純粹的幻境,是同樣有物質基礎作為支撐的。否則沒理由解釋那些被破壞的建築為甚麼沒發覆原。”
“嗯,是這樣的,或許吧,不過我還是有個問題想問你。我記得你是說你在幻境之中不是一直在學校上課麼?那這蓮華宮這段你可沒跟我講過啊?”
惡女的手伸進了杭雁菱的大腿中間,向著大腿肉狠狠地擰了一把。
杭雁菱痛地憋得滿臉通紅,頗為委屈地說道:“你有病吧?你小時候沒在蓮華宮上過課是嗎?我說的學堂就是蓮華宮啊!”
“不對,這你可蒙不了我,你說的學校顯然是琳琅書院那種,全天下也就只有琳琅書院特立獨行管自己叫學校。我就算是喝的四五六不分,我也不會管自己從小到大待著的門派叫甚麼學校的。你——”
“不是,這和我說的又不衝突,你不管它叫學校是因為你從小在這兒長大,可對我來說不是啊。就算我這一世一直是作為杭雁菱長大的,但你好好尋思尋思在我的視角里,琳琅書院是不是和蓮華宮沒啥區別?”
“不尋思,男人的嘴騙人的鬼,順著你的話思考下去我很容易就被你說服了,你個愛偷腥的野貓。”
“你這臭丫頭,懷疑誰不好還懷疑到我頭上來了,我看我是給了你幾天好臉色看,讓你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
杭雁菱彎下腰去拍開惡女的手,兩隻手掐住了惡女的臉蛋用力地擰了起來,惡女也不甘示弱地回敬在杭雁菱臉上,兩人沒過多久就掐著彼此的臉蛋在地上滾了起來,正當倆人打的起興時,木屋門被哐噹一聲推開,打獵去了的百丈冰扛著一頭死掉的野鹿樂呵呵地走了回來:“大豐收大豐收,今天晚上咱們飽飽的吃,美美的喝。喲,小姐倆不等著熄燈就開始萬這一套了?”
“你找死!”
本來跟自家哥哥玩的正起興的惡女在被人撞見了之後,血一下子從頭頂紅到了腳底板,她瞪大了眼睛抽出來小刀子就奔著百丈冰撲了過去,百丈冰連忙後撤一步躲在了死鹿的後面,讓惡女這一刀子紮在了鹿的身上後,她才探出頭來無辜地眨眼:“你這孩子怎麼一丁點也不可愛的,剛才死氣沉沉地,現如今活潑起來,第一件事卻是要鬧著殺了我。喂,丫頭她姐,你別擱哪兒整理衣服了,來幫我說兩句理啊。”
“啊?哦。”
杭雁菱好不容易手忙腳亂地繫上了剛剛被惡女扒拉開的換衣服,咳嗽了一聲,兩隻眼睛左右一晃悠才集中在百丈冰身上:“怎麼了,出甚麼事兒了?需要我管誰?”
“嘿,你們姐倆是真有意思,趁我不在偷偷跟哪兒玩啥呢這是。”
百丈冰無奈地伸手按住了惡女的腦袋,憑藉著微弱的身高優勢把張牙舞爪的惡女推開到一邊,自己拖著已經凍僵了的野鹿走進了門,又從惡女手裡面一把奪過來了獵刀,開始熟練地給野鹿去皮切肉,因為已經是凍好了的,所以放血這個步驟變得極為複雜且麻煩。好在從百丈冰的身手來看,她處理這些北州的獵物是頗有經驗的,晚飯的鹿肉羹味道想來是不會差。
“你們兩個下一步打算去哪兒?”
百丈冰是一丁點都沒打算掩藏自己的嫌疑,直接就跟杭雁菱打聽起來了他們下一步的動向。著急把這個傢伙從隊伍裡面趕出去的惡女直接譏諷道:“怎麼,你還沒來得及把暖春城的大火上報給你家主子吧?”
“我家主子?誰?我爹?他死了老鼻子年了,我逢年過節才燒紙,有事兒都攢半年過節了一起燒給他。”
“哼,小內鬼,裝得真像。”
“我是小內鬼?我是也該是大內鬼,你這個胸不鼓腚不翹身子都沒長開的憨包丫頭也敢跟我這麼說話,我替你家大人好好管交管教你!”
百丈冰一把抓過了惡女,抬手惡狠狠滴朝著惡女的屁股上抽了一巴掌。
疼倒是不疼,問題是巨他媽響。
被響亮地抽了一巴掌屁股的惡女臉更是要紅的見血,她捂著屁股嗖地跑到了杭雁菱身後,用力地推搡著杭雁菱:“揍她,趕她走,怎麼都行!趕快的!”
“你這人怎麼突然變得跟讓人教訓了的熊孩子似的?”
杭雁菱無奈地看了一眼狀態又開始不對勁的惡女,回頭看著百丈冰,清了清嗓子:“一時間我們也沒想到甚麼好去處,只是這次城主宅子的失火案難免要和我扯上關係,封邪聯邦暫時是去不得了,我們身上帶著個昏迷不醒的姑娘,跑太遠也不是事兒,姑娘有甚麼建議嗎?”
“那就要去寒石聯邦了,那邊雖然比不得封邪聯邦暖和,不過姐們兒有朋友在,倒是虧待不了你們。”
“對了,不知道百丈姑娘可曾聽說過——有個地方叫‘上城區’的?”
“上城區?暖春城不就是上城區?”
“不,不一樣,看來你也不清楚?”
杭雁菱微微挑起眉頭,只見那百丈冰仔細思索一番,而後回應道:“我雖然是不清楚,但我知道有一人肯定清楚。發生在北州的事兒很少能逃過他的眼睛。”
“呵呵,你說的是凝瓏?”
“咋能是凝瓏?拜見凝瓏聖女不是得去冰宮麼?你才說過封邪聯邦去不得了啊。”
“呃,哦,那你說的是誰?”
“一個囚犯,厲害著呢,咱們下一站就去見他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