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批血液能夠提煉出來多少成品?”
“大概能有五斤。截止到目前為止大小姐的再生現象依然在持續,按照這個產量,每天都能提煉出來有效物質的話,我們進入‘上城區’絕對不是困難。”
“好,很好。”
城主面露欣喜和疲憊,那張肥胖的臉因為失血過多而顯得蒼白,他看著位於培養皿中漂浮著的,那條被自己整個切下來的手臂,低聲呢喃道:“你們都給我記住,即便是進入了‘上城區’也不意味著我們可以一勞永逸地放棄這裡,所有人在成品提煉出來之後都要優先為自己注入,我希望我們能夠一起進入‘上城區’,也希望從上城區回來時,身邊待著的還是我們彼此,明白麼?”
““是!””
那幾個做手術的人紛紛回應了城主的話語,這其中有杭雁菱一行人剛剛來到暖春城時見到的那個保安隊長和管家,也有幾個從來沒有見過的生面孔。只不過在這間隱秘的地下室內,他們都摒棄了自己位於地表的身份,口中唸叨著甚麼所謂的‘上城區’,成了折磨少女身軀的“科學家”。
城主的雙眼始終落在那幾罐血液上,看著越來越多的鮮血被提取出來,腦海中不知道在幻想甚麼美好的事情,眼神逐漸遊離,嘴角也浮現出來了期待的笑容。
剛剛被切掉右手,還沒來得及適應獨臂生活的他下意識地用右手摁住了自己的肚子——那是這個胖城主表達喜悅時候的下意識動作。
而在自己本來應當已經被切掉的右手真的覆蓋在肚子上面時,城主的大腦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他所注視著的罐子卻發生了變化。
那條懸浮在罐子裡的手臂開始了蠕動,面板下面有甚麼東西一股一股地湧動了起來,斷裂漂浮在營養液內的血管好似一條條噁心人的觸手開始了蠕動。位於密閉空間以內的手臂在宛若海草一般的蠕動中‘根鬚’一樣的血管漸漸變多了起來。
周遭的瓶裝血液也跟著發生了變化,所有的血紅色向著瓶子的正中心處匯聚,凝結出來了一枚血紅色的核心。
那核心圓滾滾地呈現出來球形,中間有裂出來了一道黑色的縫隙,而後漸漸地分化出來了瞳孔與眼白,最終十幾個罐子當中漂浮起來了十幾個眼球。
這幅詭異的景象嚇了城主一跳,他下意識地想要呼喊周圍的研究員關注眼前的變化,卻始終發不出來任何聲響。
眼神左右觀察一番,發現剛剛在自己面前彙報工作的那個人已經不聲不響地倒在地上死去了。他的胸口插著一把手術刀,精準無比地貫穿了他的心臟。而自己釋出出聲音的原因是嘴巴被別人捂住——不,是被自己本來應該斷掉的右手捂住了。
“唔!!唔!!!!”
窒息感讓城主翻了個白眼,他很快地明白過來事情已經敗露了,這力量真正的主人此時已經來到了這片地下空間,並且目睹了這裡發生的一切。
他想要大聲呼喊,阻止那幾個研究員繼續進一步激怒那個聖人。想要提出條件,用自己的圖謀來和聖人交易,想要憑藉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和聖人解釋,讓她明白自己的苦衷。
但因為嘴巴被不受到自己控制的右手死死捂住,這些想法、說辭都只能停留在腦海裡,無法實現。
聖人憤怒了,這是理所當然的,自己在濫用她的力量。
但我有苦衷,我有苦衷!
請您聽我解釋!
城主在腦海之中一遍遍地伸冤,企圖那位聖人能夠像聖女一樣聆聽萬界之聲,回應信徒願望。
但他得不到任何回應,研究室內的其他人依舊自顧自地對胸腹大開的千金小姐進行著逼血作業,他們都沉浸在馬上能夠進入上城區生活的喜悅之中,沒人察覺到殺機已經悄然將至。
首先是頂在小姐腹部的那根冰錐,在無人看得仔細的情況下倒懸出來,直接插入了最近之人的眼睛,貫穿了大腦。
千金小姐的雙眼被無形的手闔上,溫柔的安撫之力讓她的意識從痛苦與恐懼中脫離,陷入了沉睡。
那幾個研究員的雙眼浮現出來了一抹血紅色,他們眼睜睜地看著千金小姐被從眼前拖走,眼睜睜地看著同伴倒下,所有人卻都無動於衷,捏著刀的雙手四處尋摸著可以解剖的東西,最終持刀的右手找到了自己的左手,開始了繼續解剖、剮蹭了起來。
一時間,除了腦袋被冰錐刺穿的人之外,兩個手術檯跟前的研究員很快地將自己的左手解剖完畢,甚至於骨肉分離。
兩個杭雁菱的身影出現在了地下空間之內,一個面色陰沉如水,低沉的雙眼不抱有一絲一毫和談的希望。一個面帶亢奮的笑容,雙眸之中的血光說明她正在享受眼前的這一場死之饗宴。
城主在看到杭雁菱現身後,猛的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卻因為腳沒站穩撲通一下摔倒在了地上,他用左手抓著地面,拼命地向著杭雁菱爬去,他有十足的理由和苦衷可以讓聖人理解自己——只要聖人願意讓他說話。
右手的力氣很大,就好像是箍在臉上的捕獸夾一樣,死命地捏著自己的臉,臉頰和顴骨馬上要被捏碎一般的劇痛。他的左手無力地向前伸出去,期待著聖人的憐憫。
然而聖人懷抱著失去意識的女孩,面無表情地離開了這已經被瘋狂和恐懼支配的地下室,惡笑著的和聖人擁有同樣面容的少女則輕輕搖頭,笑著踩踏著城主的腦袋,向著歸途前進。
很快,這裡就重新陷入了安靜。
只有兩個已經將自己的左手解剖見骨的研究員,和匍匐在地面上,單靠一隻手站都站不起來的肥胖領主。
滲人的刀子切入血肉裡的聲音,罐子中那些凝結出來的眼球的註釋,以及從密封罐內不斷湧出的一條條觸手,預示著這裡並不會一直保持著這個狀態持續下去。
城主的表情逐漸變得果決狠辣了起來,誠如當初惡女所分析的那樣,城主可以為了達成目的忍受尋常人百倍以上的痛苦,卻無法忍受自己在目的馬上要達成的時候功虧一簣。
他竭盡全力地掙扎和蠕動,硬撐著用腦袋頂住牆壁,一點一點地蠕動起來,拖著肥胖的身軀試圖重新站立。就在他從雙腿已經從地上跪了起來,馬上要抬起上半身的時候,一隻腳踩在了他的頭上。
“哎呀——那兩個年輕小妮兒真不簡單,這麼隱蔽的場所都能找到啊。”
“唔,唔嗯!”
甚麼人?
那聲音既不像是聖人姐妹的,也不像是城主府內的任何一個人。
完全陌生的聲音。
聖人也就罷了,怎麼還會有別人能夠闖入這裡?
城主想要抬頭看看,想要問問此人的身份,這些他都做不到。
他的腦袋被重重地踩踏了一腳,重新貼回到地面上,那女子的聲音十分從容,卻沒有半分幫助城主脫離眼前困境的意思。
“這些血……原來如此,你們寄希望於從被那孩子救助過的人裡面提取出來有效的成分。”
從容的聲音戛然而止,踩著自己腦袋的女人發出了幾聲荒唐的笑聲。
她突然彎下腰,抓出了城主的脖子,將他隨意地扔到了手術檯上。
在手術檯周圍,那兩個仍然被恐懼所支配了神志的研究員並沒有區分是誰,在他們扭曲的視野裡面,只有手中依然在進行著解剖才能帶給他們充足的安全感。因而在那精準的手術刀之下,城主像是方才的千金小姐一樣被劃開肚子,掏出了臟器。
“如果你是在等那孩子心軟了回來救你,那不可能,因為從那孩子放任這裡的兩具屍體不管開始,你們在她眼中和應死之人已經沒甚麼區別了。你知道嗎?她雖心善,但是卻對自己認定該死的人不在動任何饒恕的念頭。”
“如果你是在等你所信仰的主子想辦法知道這裡的情況,那也不可能。我可以很明確地跟你保證在接下來的半年時間裡,凝瓏可沒有餘裕能夠處理外界的事情。”
“哦,還有一件事。”
女孩子的臉出現在了城主跟前,那表情逐漸變得寒冷,她的伸出手來,緩緩摁在了城主的臉上。
“我看剛才那個意思,你是打算從紫金木的受益者身上提取出來紫金木的成分是吧?你知道嗎?千百年來啊,擁有這種蠢念頭的人簡直是殺都殺不完,那種原始而又愚昧的人只知道一昧地攫取這看似最為廉價的不死之力,卻根本不在乎在紫金木面前變得越來越輕賤的人命。”
女子的手掌摁了下去,把城主的鼻樑骨壓的咔吧一聲斷裂,流出了鼻血。
“哎呀,忘了,我現在可是貨真價實的廢物了。”
女孩子抬起手來,瞧了一眼手上的鮮血,嫌惡地講血漬甩到了一旁去,而後從懷中取出來了兩枚黑色的彈丸。
“不過,千百年來的規矩可不能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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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在杭雁菱一行人離開城主府,向著城外走去時,身後城主府的位置傳來了一股熱浪,緊跟著四周都變得亮堂堂的,北境的寒冷被灼熱膨脹的空氣驅散,一股股熱風從城主府的方向吹拂了過來。
黑夜被這火光照亮,天地間一片紅彤彤的通透,那城主府後半截的客房、城主寢室、千金臥房、客房,統統都燃燒起了大火來。
杭雁菱皺起眉頭,看了一眼懷中熟睡的千金小姐,想要說甚麼,卻被惡女搶了先。
“這大抵是那個城主留的後手,為了不讓自己的勾當被人發現,提前給自己埋好了毀滅一切痕跡的機關。”
“倒是很符合我對他們的想象,只不過我記得那個百丈冰還在裡頭……你先抱著這個可憐孩子,我回去救她。”
杭雁菱隨手將城主千金送到了惡女懷裡,自己飛奔進入了大火之中,紫金木的力量同時發動了起來,在周遭製造出來了大量的荊棘觸手,試圖搜救在火災中遇害的僕人和侍女之流的無辜者。
一直奔赴到大火的中心,杭雁菱看到了熊熊燃燒的客房,整棟建築的二層已經被焚燒地塌陷了,大火無情地毀滅掉她們幾個在城主府留下的所有行動痕跡。
而在這場大火之前,一個少女坐在大石頭上,十分著急地呼呵著半夜被叫醒的女僕和傭人們抓緊去城主府門口挖來雪水進行滅火。
那些生活在北地多年的人哪裡有機會見得到火災是甚麼樣子,一個個都沒了注意,只能任由百丈冰這位見多識廣的雪獵指揮。
杭雁菱看到百丈冰沒事,鬆了一口氣,她快步走到百丈冰跟前,拉起來了百丈冰的胳膊:“你沒事吧?有沒有燒傷?”
“哈哈,沒事沒事。”
“沒事?你莫非是提前知道要起火,自個兒跑出來的?這火燃燒的莫名其妙,你若是真的老老實實在房間裡待著,怎麼可能沒事兒?”
“誒,難道你感覺不到嗎?這些僕人和我一樣,都是在睡夢中被床底下那可怕的搖晃聲音吵起來的,我還以為是地震了呢。抓緊跑了出來,卻沒想到地面裂開了個大口子,火焰和岩漿噗噗地往外冒呢。”
百丈冰將問題丟給了杭雁菱:“莫非說小神醫你沒在老老實實地睡覺,自個兒偷偷出去——啊!你這傢伙不會是想趁著天黑連告別一聲都沒有,把我丟在這裡跟你妹妹跑路吧!”
“……呃。”
杭雁菱反而被問住,有些尷尬地別開了眼神。
百丈冰誇張地從蹦到杭雁菱跟前,兩隻手用力抓住了杭雁菱的胳膊:“小神醫!好姑娘,你可不能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啊!”
“為甚麼,之前不都說好了我們分道揚鑣?”
“是啊!可是我的盤纏路費,換洗的衣服,好不容易攢下來的那點家當全都燒燬在這場大火裡了啊!”
“啊?你還有那玩意兒?你不是一路要飯要來——”
“哎呦!!!!喪天良嘍!!!!哪個狠心的放的火害得我搭進去全身家當啊!!!!!誰這麼不顧人死活啊!!!!!救命啦,夭壽了!!!!人家活不了啦!!!!!!”
“行行行,別哭了,我帶你走就是。”
杭雁菱覺得這場大火多少有點自己的責任,拗不過良心的愧疚,只好答應了百丈冰同行的要求。
百丈冰聞言,眨巴眨巴眼睛,委屈地說道:“你慢點答應我,我剛剛憋出來眼淚,不哭出聲來浪費了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