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囚犯有多大的本事?我們又要去哪裡才能找到他?寒石聯邦?”
說起監獄來,整個北州最大的監獄自然是在寒石聯邦的苦窯,那裡面不只是關押著本聯邦的重刑犯,其他聯邦有人犯了事兒多半也會送到那邊去。
百丈冰神秘兮兮地搖了搖手指:“不不不,那個囚犯可不在北州明面上的任何一個監獄之中,更甚至可以說,就連凝瓏聖女大人都不知道那處監獄的所在。”
“哦——她不知道,你一個雪獵知道是吧?”
杭雁菱雙手環胸,有些無奈,好氣又好笑地說道:“百丈冰大姐,姑且不管你是甚麼身份,你能不能多少遮掩點,別讓自己顯得那麼可疑啊?”
“這叫甚麼話,我哪裡可疑了,那可是紫金婆婆讓我帶你們去的地方。”
百丈冰蹲下來,一邊用刀子處理著獵回來的鹿肉,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道:“而且就算不是為了問上城區是甚麼地方,我也早晚要帶你去一趟的,紫金婆婆說過,如果我碰到了你,有機會一定要讓你去見見那個囚犯。”
“掌門讓我去見一個囚犯作甚,說到底,他是犯了甚麼錯被關押的?”
“我哪兒知道去,人家又沒跟我說。到時候見了面你自己個兒去問唄。”
百丈冰從袖子裡摸出來了一塊雞蛋大小大的金燦燦的石頭,遞到了杭雁菱的手裡。
“諾,反正紫金婆婆是讓我轉交給你的,聽說這玩意很值錢,你要是不願意去,這塊石頭就留給我自己賣了換好吃的去。”
惡女在杭雁菱回話之前從杭雁菱手裡面搶走了石頭,攥在手中自己感知了一番,謹慎地對杭雁菱說道:“這裡面倒是沒有甚麼陷阱,不過我還是覺得這人從頭到尾可疑的很,她的東西不能亂接。”
“這玩意我倒是認識,這叫龍紋石,西洲的一種可以拿來構築空間傳送門的稀有礦產。光是你手上的那一顆就足夠咱們蓮華宮整個兒從上到下徹底翻新一遍了。”
杭雁菱拿回來石頭掂量著,冷哼了一聲:“我知道我家掌門厲害,卻不知道我家掌門竟然還有這樣的小金庫,她要是有這麼貴重的東西,以她的性子早就賣了拿來換物資了。”
百丈冰的眼神微微抖動了一下,咳嗽一聲道:“那我就不知道了。興許你們掌門沒你想象的那麼清高呢?畢竟我們這裡也常有人說看不懂紫金婆婆一天到晚在想甚麼呢。”
“誒~真的嗎?”
“你問我這些也沒用啦,這石頭你到底會不會用,不會用我拿去賣錢去。”
百丈冰有些不耐煩地催促了兩句,杭雁菱沉思了一會兒,扭頭對著惡女說道:“麻煩你照顧好這裡,別讓百丈冰和這位千金小姐被封邪聯邦的追兵帶走,我去去就回。”
“你還真去啊?”
“嗯,畢竟我的確挺在意那個上城區到底和天堂是不是一回事兒的。更何況……”
杭雁菱用眼瞥了一下百丈冰
這一趟也關係到這個渾身寫滿了可疑卻絲毫不知道遮掩的傢伙到底站在哪一邊的問題。
不過的確,怎麼想都不覺得這個破綻百出的玩意兒會是凝瓏那個心思縝密的傢伙派來的,她不是一直喜歡親自出馬麼。
惡女明白杭雁菱的意思,只好點點頭:“那你你早去早回。”
“放心,我倒是要去看看那位所謂的囚犯到底是何方神聖。”
杭雁菱捏緊了龍紋石,將自己的陰靈氣注入到了石頭之內,一方金燦燦的圓形通道嗡地一聲擴張開來,杭雁菱一步邁了進去,通道嗡的一聲也就消失了。
惡女在杭雁菱消失後,惡狠狠地瞪了百丈冰一眼:“如果你在偷偷耍甚麼花招的話,就準備好和自己全身的面板說再見吧。”
“……你平時都喜歡這麼嚇唬人嗎?”
百丈冰掐著腰,戲謔地看著惡女:“那我是不是該配合你一下,求個饒啊,喊個救命啊甚麼的?”
惡女冷哼一聲,她知道自己應付不來這貨,也懶得再多搭理她,只留了一句:“你好自為之。”就走到一邊躺著休息了。
百丈冰卻像是個不知死活的,笑嘻嘻地走過來用腳踢了踢惡女:“別啊,光我好自為之沒啥用啊,起來,趕快跟我一起準備今天的晚飯,難不成你想讓你姐姐回來滿嘴誇獎的都是我的手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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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過了龍紋石構築出來的通道,杭雁菱來到了一處黑洞洞的空間。
這裡充斥著一種木頭焚燒過後的炭火味兒,空氣十分燥熱,抬頭看不到天空,周圍完全被黑暗所包裹。
唯一的光源便是眼前的兩盞燃燒著森冷火焰的燈臺。
在燈臺之下站著一個奇怪的黑袍人影。
他的身材高大,足有將近兩米,身上垂著繁重的黃符紙一般的條狀布料,上面滿是用血寫出來的文字,雙手垂著,袖子殘破不堪,末尾處燃燒著陰森的黑色靈氣。
頭上戴著碩大的斗笠,整張臉都被繃帶纏繞著,導致看不清楚此人的面容。
在杭雁菱出現之後,那人影似乎是被啟用了一樣,雙眼之中冒出來了幽紫色的光芒。
“主人,您來了。”
那聲音透著一股木質結構相互摩擦的咯咯怪響。
“你就是被關押在這裡的那個囚犯?”
杭雁菱有些納悶,不光是因為這個詭異的人影稱呼自己為主人,還是因為自己竟然在這人影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同類的氣息。
對,那是紫金木的味道。
“主人,您有甚麼吩咐。”
人影單膝下跪,聲音平靜,舉止卻盡顯恭敬。
“你叫甚麼名字?”
“主人命名我為——木靈尊。”
“此地是甚麼所在?”
“棲雲府。”
“哦……那個,是誰把你關押在這裡的,又是誰命令你喊我主人?”
“我並非被關押在這裡,而是奉了您的命令,在這裡看守大羅法王。您是創造我的存在,我理應視您為主,唯您命令是從。”
我創造的?
我可不記得有這種事。
而且這不是紫水掌門讓我來的地方嗎?
杭雁菱還想要詢問問題,卻聽到那個木靈尊的身後傳來了一陣鐵鏈嘩啦啦作響的聲音。
一個粗獷的聲音大聲咆哮道:“紫金老兒!!你終於現身了!!!!來送死的麼!!!!”
看來,那個聲音的主人才是杭雁菱此次要見的囚犯。
杭雁菱心中生出好奇來,木靈尊似乎是讀懂了杭雁菱的想法,側過來身子,露出了身後的通道,並做出來了一個“請”的手勢。
杭雁菱走到了兩站燭臺中間,沿著一條黑色的通道繼續前進,大概走了有十米左右,眼前終於明亮了起來。
光源來自於天空,天上有浩瀚星辰流轉著,組成了星斗的圖樣。再仔細觀看就會發現,那並不是真正的星空,而是此處監獄的穹頂,那些發光的星辰正在以固定的規律徐徐流轉著。
在星空之下,是一枚巨大的發光球體,如同月亮一般坑窪不平,散發著極為強大的熱能。
那並不是某種礦石打造的球體,而是高壓縮的靈氣凝聚出來的固體,類比來說的話就像是蓮華宮特產小灰球的超級放大版,裡面壓縮的能量如果放到外面,恐怕是能夠輕易炸死上百個金丹期修士的。
……
換而言之,這東西絕對不是靈源潰滅後的產物,少說也有千年的歷史了。
而在這個球體的正前方,有一個渾身赤紅的虯髯大漢被死死地綁在球體表面,他的身形無比巨大,十米多高的身材近乎可以稱得上是巨人,那如同圓木一般粗壯的雙手雙腳都被鐵鏈束縛著,時不時地掙扎一下,震動地鐵鏈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大漢血紅色的雙眼注視著走到自己跟前的杭雁菱,破開嗓子大笑道:“紫金老兒,紫金匹夫,紫金孬種,你這死了兒子的老絕戶,如今變作女人的模樣來我面前是有何意?哈哈哈,你那兒子死的早,莫非你是要親自借種再生下來一個麼!!!”
“……”
本來杭雁菱在見到疑似是紫金木構築成的木靈尊後就有所懷疑,現如今聽到這大漢的怒罵,心中已經猜到了個八九分。
“你說的紫金老兒莫不是紫金真人?”
“哦——?”
大漢停頓了一下,血紅色的雙眼向下蠕動,仔細觀察了一番,而後大笑道:“哈哈哈,小鬼,告訴我,齊子衿是你甚麼人!”
“他是我爹。”
“哦?呵呵,好,你爹是吧?來,讓我殺了你!讓我把齊子衿徹底絕後!!!!”
壯漢憤怒地咆哮起來,身體也開始劇烈掙扎,束縛著他的鐵鏈嘩啦啦不斷響動,但始終沒有掙脫的跡象。
木靈尊抬起枯木一樣的手臂,那鎖鏈瞬間勒緊了大漢的脖子,讓他說不出話來。同時腦袋轉向杭雁菱的方向,開口問道:“主人,您來到這裡有甚麼吩咐麼?”
“我不知道你判斷主人的標準是甚麼,對了,你認識紫水麼?她是紫金真人的弟子,大概是她讓我來的。”
“紫水小主人……她前不久來到過這裡,告訴我不日主人將要歸來,所以您是我的主人,毫無疑問。”
那木靈尊眼中光芒明滅了一下,緩緩又問了一次:“主人,您來這裡有甚麼吩咐麼?”
“我有點問題想要問問這位……呃,他怎麼稱呼?”
“大羅法王,曾經此地的生靈都如此稱呼他。”
“好怪的名字,他是北州人?我怎麼從未聽說過?他是怎麼來到這兒的——我爹把他關起來的?”
“大羅法王曾經是這片土地的最強者,他斂集了所有的知識和力量,成就了超越了人類所能觸及極點的權勢。這裡所有的一切都曾經是他的焦土王國,在他的統治下,所有人都要窮盡自己的一生去侍奉他。他希望將我的締造者也納入麾下,但前主人厭惡他的行徑,主人集結了被他奴役的人類,將他打敗,並且關押在了這裡,永世接受刑罰。”
木靈尊畢恭畢敬地介紹著此地的來歷:“前代主人應萬民之願望,向天神祈來了大雪,聖潔的冰雪覆蓋、封印了暴君的焦土,讓這位鋼鐵與火焰的帝王永遠身陷囹圄之中,並賦予了我看管他的使命。時至今日,已經過去了一千兩百年了。”
“……等等?”
杭雁菱眉頭一挑,隱約覺得腦殼有些發疼:“你是說,北州的大雪是我爹從天上祈求來的???”
“自然,暴君的統治讓焦土覆蓋大地,鋼鐵填滿泥土,地脈瀕臨枯竭,沒有那場神聖的雪,所有人的生存都要仰賴與大羅法王的施捨。”
“……”
顯然,比起下城區和天堂的關係,木靈尊的說法更讓杭雁菱感到震撼,她是真沒想到自己那個老爹除了培養了一個世界的紫金木之外,還特孃的跟北州的森寒有關係。
自己前世在北州待了那麼久,可從來沒聽說過還有這樣的事情啊。
……
“喂,齊子衿養的雜種,我知道你為甚麼來找我!”
大羅法王經過掙扎,終於咬斷了嘴巴里的鐵鏈子,他張開血刺呼啦的大嘴,發出嘲笑的聲音:“外面的世界,一定很冷對不對?那些愚蠢的民眾只知道覆蓋、抹除我留下的所有痕跡,但卻根本不知道沒有了我,他們這些無法修煉的廢物根本不可能抵抗得過大雪的森寒。他們一定活得很痛苦了,一定又希望有一個聖人把我的火焰和鋼鐵重新帶給他們。哈哈哈,這群顧頭不顧腚的蠢貨,我想他們一定也像是當初咒罵我一樣地在咒罵你那活該斷子絕孫的爹,是又不是!”
“……我還真不是因為這個來找你。”
杭雁菱向前邁進一步,提出了自己的問題:“我只是聽說你有辦法知曉發生在北州的許多事,所以想問問你知不知道,北州有某些人正在構築一個夾雜在精神和現實之中的建築?”
“我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我有甚麼理由,你告訴我我有甚麼理由!!!告訴你這個雜種!!!!”
大羅法王憤怒地掙扎著,在掙扎之中,杭雁菱清楚地看到了他後腦勺上插著的幾根鋼釘鐵刺。顯然,這傢伙如此憤怒的原因不只是自己老爹當初打敗了他並將他囚禁,更主要的是因為後腦勺的那幾根釘子刺激了他大腦的穴道,讓他的情緒只能沉溺在憤怒之中。
“確實,我是你仇人的後代,你自然沒有理由告訴我這些。”
杭雁菱捏著下巴,眯著眼睛,眼底流轉出了金色的光芒:“不過你剛剛說,有人想要你的火焰和鋼鐵……那還是不太對的,畢竟在北州的史書裡面根本沒有記載你這麼一號人物。你這甚麼狗屁大羅法王早已經從歷史當中被徹底抹除了,就連我也是來到這兒才第一次聽說你的存在。”
“狗屁!狗屁!你放屁!!!我是萬民之主,我是他們的主人,他們怎能,怎能忘記我!!!”
“哎呦,你不是甚麼都知道麼?你應當也知道在上城區裡,那幫北州人過的有多幸福吧?誰還顧得上你這早死的沒影的玩意兒?”
“放屁!!那明明是我偉大的構想!是人類,是冰宮,是齊子衿那個該死的雜種剽竊了我的創想!!!那偉大的理想國本應當屬於我,屬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