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雁菱是從來沒有動過在人家暖春城主的地盤拷問完人家城主還特孃的在別人家洗澡的心思的,當杭雁菱渾身冒著熱氣,心中雖然疑惑但是架不住渾身舒暢地眯著眼走出來時,正好看見了右手整個兒被繃帶包裹住的暖春城城主。
那城主臉色蒼白,看著從沐浴廳裡面裹著浴巾大搖大擺走出來的杭雁菱也是一愣,估計是沒想到這位被凝瓏大人如此關注的未來聖人心有這麼大。
杭雁菱也怪不好意思地,抬手握住了城主的胳膊,胖城主下意識地格擋了一下,繃帶下面的血肉卻開始蠕動了起來,不過一會兒,他覺得自己已經被削掉了的右手又疼又癢,動了動,竟意外地感知到了手指的存在。
“您這是……”
“借你家溫泉洗了個澡,這就當是洗澡錢了。”
杭雁菱揉了揉鼻子,訕笑了一下,畢竟歸根結底自己和這位暖春城主沒有太大的過節,拷問他也只是為了讓惡女出口氣而已,略施小懲已經足夠,沒必要真讓人家當一輩子殘疾人。
城主恍恍惚惚地點了點頭,動了動手上的繃帶,眼神中的迷茫漸漸被堅定取代,他眺望了一眼身後,見溫泉裡面還是霧氣朦朧的,抿著嘴唇神色有些緊張。
杭雁菱只當是他被惡女折磨出來了心理陰影,拍了拍城主的肩膀:“我妹妹還在裡面換衣服,雖然這麼說不太合適,但最近你還是別讓她看家你為好。我們馬上就走,以後的日子你和你閨女好好過,就別惦記著我了。”
“那怎麼能行。”
城主神色緊張地一把拉過了杭雁菱的手,連忙帶她走到了一個轉角,神色激動地說道:“想必您應該也已經從她的口中知道了一切,事已至此,我也不和您繞彎子了。您是拯救整個北州的關鍵人物,這土地寒苦了數千年,一直等待著一位能夠改變現狀的英雄出現。凝瓏大人為我們降下了神諭,我們不論如何都不能眼睜睜看著您棄北州於不顧啊!”
“……”
杭雁菱有個該死的毛病,就是容易讓人道德綁架,她無奈地雙手掐著腰岔開了話題;“你怎麼還執迷不悟,我這個救苦救難的大聖人壓根就是凝瓏強行給我編造出來的。是,我治好了你女兒的病,但那也是因為凝瓏是事先給她下了毒。我不是神仙,沒有這個能力改變北州你知道伐?”
“可是——”
那城主滿臉激動地剛要解釋些甚麼,百丈冰卻打著呵欠從二人來的方向繞了過來。
“喲,小神醫,這位是?”
“啊,這是這裡的城主。”
“他這一臉激動地幹嘛呢?”
“他……”
杭雁菱有些猶豫,那城主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連忙對著百丈冰說道:“這個小姑娘,我知道,你是飢寒交迫之下來我這裡,被這位小聖人給接濟的對吧?你是不是北州人?你應當知道我們這裡生活的有何等痛苦,和這個小聖人說一說你從小到大都經歷了哪些苦難吧。”
“喲,這可就孩子沒娘——說來話長了。”
百丈冰樂呵呵地眯著眼睛:“不過說這些和這位小神醫有甚麼關係?我說我日子過得窮,那小神醫難不成還要掏錢給我不成?”
“蠢貨!”
暖春城主怒斥一聲,伸手抓住了百丈冰的肩膀:“你知不知道你面前站著的是個甚麼人物?她壓根就是活著的傳奇,活著的聖人!我們整個北州能否過上更好的日子全都仰仗著這位聖人了,能見到她是你幾百輩子修不來的福氣,你還不趕快畢恭畢敬地求求她!”
“你傻逼吧?”
百丈冰一巴掌拍開城主的手,皺著眉頭罵罵咧咧地:“我日子過的苦不苦跟人家有甚麼關係?我好手好腳的,餓了會偷,窮了會搶,用得著求著別人來幫我?”
說罷,百丈冰一把拉起來了杭雁菱的手,把那個城主扒拉到一邊去:“你要真把這位小神醫當成甚麼聖人,你的任務就是趕快給我們準備一間上號的屋子,要大、寬敞,床要暖和、柔軟,知道不?”
杭雁菱啞口無言地看著和城主耍貧嘴的百丈冰,由著百丈冰把自己拉走。
城主站在原地看著遠遠離開的兩個人,神色微動,而後收斂了那誠惶誠恐的表情,提起嘴角微微笑了一下。
“嗯。”
他拆下了手上的繃帶,看著完好無損的右手,手指頭屈伸了一下,微微點了點頭。
而後捂著右手快步離開,神色匆匆地朝著城主府的某地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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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到了晚上,城主給杭雁菱和惡女倆人安排好了住所。
那是位於城主府後院內的一棟建築,像是賓館樣式的專門為了接待北州的外賓而預備的小樓。
杭雁菱和惡女在女僕的帶領下上了樓,來到為她們倆人準備的房間,剛一推開門,一路跟在兩人身後的百丈冰突然嗖地一下子鑽進了房間裡,原地蹦了起來,直接撲在了床鋪上,整個人呈現出“大”字,在床鋪上劃拉著雙手雙腿。
女僕並不想多管閒事,衝著杭雁菱鞠了個躬走了。杭雁菱無奈地正想要進去,卻被惡女攔住,只見惡女後退一步,小心翼翼地關上門把百丈冰留在了房間裡,扭頭滿臉謹慎地對杭雁菱說道。
“你不覺得這個叫百丈冰的有點古怪麼?”
“是覺得,她過於自來熟了,搞不好是凝瓏留在我們身邊的眼線。”
“嗯……”
惡女沉吟了一下,皺著眉頭看向房門。
“你目測這傢伙是甚麼實力?”
“看著像是凝元中後期?你要光說實力是感覺不出來有甚麼要緊的。”
“凝元中後期的人能在我的殺意影響下毫無察覺?”
惡女冷哼了一聲,雙手環在胸前:“雖然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她剛剛給我搓澡的時候我沒動手,但要放在平常,我那麼瞪一眼成年人他都得嚇尿了褲子,這人除非是腦子裡面就沒這根弦,否則她不可能毫無察覺的。”
“那興許是人家天生腦殘呢?我看她不像是個精神正常的人。”
“……不行,疑點太多了。”
惡女皺著眉頭,手指輕輕勾了起來:“隔著一道門,她現在正好在我的殺傷範圍之內,我廢了她得了。”
“誒誒誒——你幹嘛呢?人家又沒招你惹你。”
“不,我必須要殺了她。”
惡女執拗起來,那表情讓杭雁菱錯愕地挑起眉頭。
借用某個知名動畫的臺詞來說,惡女是個在冒出“我要殺了他”的時候就已經完成這個行動的人。她殺人從來不需要過問為甚麼,覺得有必要就會直接動手。
但現如今怎麼說呢,惡女滿嘴要殺了這個百丈冰的樣子,眼神卻是猶豫不定的,似乎還有那麼一點點的困惑和不甘。
“我說妹兒啊,你該不會是因為人家給你搓了一頓澡你就要弄死人家吧?”
“不,不是因為這個!”
惡女少見地結巴了起來,臉越發的紅了,像是被說中了心思一樣的表情。
杭雁菱不置可否,捏著下巴沉思了起來。
仔細一想,剛剛在浴池裡發生的事情事很古怪的,憑藉著惡女的身手,她在不殺死百丈冰的情況下從她手裡面逃脫是很輕鬆的事情,但好像自打百丈冰給惡女摁那兒了之後,惡女就像是被掐住了後脖頸的貓一樣老實了起來。現如今的表情比起殺意,更像是對自己方才的反應惱羞成怒。
可自己被百丈冰搓澡的時候卻沒甚麼感覺,就是很普通地被搓了一頓,非要說的話就是那傢伙技術還真的不錯,一看就是經常照顧人的手法。
“你別攔著我啊,我弄死她去!”
“你弄唄。”
杭雁菱雙手環胸,看著惡女挑起眉頭:“我不管。”
“我,我真弄死她了啊!”
“弄啊,我沒攔著你啊。”
杭雁菱舉起雙手示意自己的無辜,惡女憋紅了一張臉,緊咬牙關,手貼在了門扉上,卻看見門吱嘎一聲開啟,那百丈冰伸出手來,猛地一個腦瓜崩彈在了惡女的腦門上。
“哈哈!沒想到吧!?我都聽著呢,怎麼給你搓頓澡就要弄死我,你這小丫頭脾氣這麼壞?”
百丈冰笑呵呵的伸出手來,惡女眼睛一紅,呲著牙,雙手捂著被彈了的腦門:“你,你,你到底是誰!?”
“我是百丈冰啊~”
“不對,我絕對見過你,甚至認識你!”
“喔唷——真的假的,我自己都不知道原來我這麼有名。”
百丈冰扶著門框,突然探出頭把臉湊到了惡女跟前,近乎腦門要貼在惡女腦門上似的問到:“那你說說看,我是誰啊?”
“你……你……”
惡女鮮少有這麼狼狽的時候,哪怕是被小小菱爆殺時也不會有這般窘迫,能看得出來她正在飛速運轉著自己的大腦,胸膛劇烈起伏著。
似乎……
在這個百丈冰面前,惡女跟個不服氣的小孩兒似的。
“喲,說不出來是吧?說不出來姐姐要懲罰你。”
百丈冰伸手掐住了惡女的臉,擰著惡女的臉輕輕的晃了晃。
惡女竟然真的就那麼聽話地被她掐臉,還發出了“哦嗚”的可憐聲音,那副狼狽的模樣讓杭雁菱都不忍心地別過頭去,害怕惡女在自己心目中的殺星形象徹底崩塌。
“你,你,我,滾開!”
惡女拍開了百丈冰的手,扭頭噔噔蹬蹬地跑下了樓,不知道去了哪裡。
杭雁菱張著嘴巴,目睹了全程只覺得十分不現實,自己也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臉確認剛剛看到的那一幕是不是真的。
百丈冰笑吟吟地看著惡女跑到了,目光又回到了杭雁菱的身上。
“進屋聊聊?”
“嗯。”
杭雁菱再度感知了一下這百丈冰的存在,死活是沒發現哪裡有特殊的地方,只好跟著一塊兒進了屋。
百丈冰脫了鞋,盤腿坐在那軟趴趴的床上,手肘壓著膝蓋,手掌託著腮,歪著頭看向杭雁菱,笑眯眯的。
“你妹妹吵著鬧著要宰了我,你怎麼攔都不攔一下的。”
“因為她大概不會對你動手——我是這麼猜的。”
杭雁菱抬起眼皮,微微皺起眉頭來:“雖然我不知道她抽甚麼風,但是我想她是真的認得你——百丈姑娘,你到底是誰?”
“嗯哼?我呀……我有一半是和你一樣的人。”
百丈冰笑吟吟地伸手戳了一下杭雁菱的腦袋,杭雁菱捂著頭不解地問道:“一半?甚麼意思?寧也是個植物人?”
“噗,不是,到時候你就明白了。”
“……”
杭雁菱疑惑地皺起眉頭來,微微垂下眼瞼,而後又再度抬起了眼睛,眸中浮現了白金色的光芒。
“………………………………………………………………”
媽的,這人甚麼毛病?
腦子裡的想法怎麼全是想聽我問瀚海闌是誰?
……
瀚海闌又是他媽誰啊?
……
等等。
……
瀚海闌干百丈冰??
“你他媽腦子裡面怎麼全是這些黃色廢料啊!”
杭雁菱紅了臉,怒罵了一句。
百丈冰笑嘻嘻地捂著腦門:“幹嘛幹嘛幹嘛,人家可一句話都沒說呢,怎麼就黃色廢料了。”
“你……算了,瀚海闌是誰?不對……你竟然知道這句詩?”
杭雁菱激靈了一下,猛地抬起頭來:“你也是穿越者???”
“嗯哼,你終於想起來了。”
百丈冰笑嘻嘻的伸手又扯住了杭雁菱的臉:“聽你的口吻,你也是咯?”
“自然是,你是哪裡人?來這裡多久了?”
惡女還認識除了小米和付天晴那小子之外的穿越者?我咋不知道?
“有些年頭了。”
“你是哪裡人?北州人還是……”
“亞洲人。”
“沃日,我用你說……”
杭雁菱撓撓頭,壓低了聲音問道:“喂,姐們,你先告訴我,來這裡之前你男的女的?”
“嗯?我如果是男的,我方才自然不會和你們一起洗澡。呀……難不成,小神醫你穿越前是個男孩?”
百丈冰笑嘻嘻地一外頭,用力地眨了眨眼:“不會吧,你一個男孩和我們兩個小姑娘一起洗澡,你不害臊的啊?”
“我,我現在連站著撒尿都做不到了,去女澡堂咋了!”
杭雁菱紅著臉,抻著脖子申辯了一聲。
百丈冰笑嘻嘻的彈了一下杭雁菱的腦瓜崩:“看不出來,小神醫還是個小流氓啊。”
“胡,胡說,你怎的能憑空汙人清白!我從還不知道自己以前是個男人的時候開始就去女澡堂洗澡了!再說我老家就只有女澡堂,不去那兒我還能去哪兒?我還能去野湖裡洗澡不成!”
“那你看光了姐姐的身子,豈不是要對姐姐我負責了?哎呀……想不到我百丈冰冰清玉潔一輩子,竟然讓你這小賊給佔了便宜。”
“你少來!不是你摁著我的手給你搓澡的?”
杭雁菱面紅耳赤地申辯,百丈冰哈哈笑著,同時眼睛往房頂瞄了一眼。
在房間外,蹲在屋頂的惡女著急忙慌地把瓦片蓋了回去,蹲在房頂上納悶地直撓頭。
這女的誰啊?
一點印象也沒有,但老覺得這該死的氛圍那麼眼熟呢?
這天地下我視若草芥的人命多了去了,怎的偏偏對這個人老覺得動不起殺心來?
怪哉,這凝瓏是從哪兒找來的這麼個怪物?
惡女正絞盡腦汁地回味自己那為數不多的人際關係,低頭扒拉著手指算,掐來掐去也沒盤算出來哪兒有這麼一號神仙。
正納悶的時候,聽到腳下的房間內傳來了百丈冰收斂了笑容的聲音。
“那麼小神醫——關於今後在北州,你到底是怎樣打算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