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那幾個發瘋的衛兵冷靜下來,衛隊長自然也發現了他們的異樣,等回到大門口的時候,敞開的大門已經預示了城主的不妙。而等大批次衛兵湧入城主府,搜救極有可能已經遇難的城主時,衛兵們卻發現身上披著浴袍的城主正在和和氣氣地帶著身穿白色獸皮的中年人站在衣服架子跟前挑選衣服。
“城主大人,這位是?”
“胡鬧,不是讓你們別進來了嗎?這是我的貴客!”
“是,可是您有沒有看到兩名長得一模一樣的雙胞胎闖入您的府邸……”
“是在說我?”
杭雁菱手裡拿著果盤,從衛隊長的身後探出了頭來,無辜地眨了眨眼,嘴巴里還叼著一塊蘋果:“我怎麼了嗎?”
“噫吒!保護城主!”
衛隊長下意識地做出反應,一巴掌往杭雁菱的腦袋上抽了過去,被杭雁菱無辜地向後一閃躲開,而惡女則又一次出現在了衛隊長的背後,抬腿一腳踹在了那衛隊長的後背上,讓他摔了一跤。
城主見狀表情立刻緊張了起來,神色嚴肅地怒吼:“混賬,通通都給我滾!!!!這是我的貴客,你們怎敢隨意冒犯!!!!”
“可是……”
衛隊長還想要解釋些甚麼,但看到城主氣色良好,白白胖胖的樣子真不像是受到了甚麼威脅,當即猶豫了起來,又看了一眼那兩個詭異的雙胞胎,從地上爬起來後退了兩步。
杭雁菱於心不忍地嚥下蘋果,擺擺手道:“我們是來想辦法救治城主大人女兒的怪病的,剛剛我妹妹調皮,說了些嚇人的話,希望您別和孩子一般計較。”
“這……”
態度轉變的太大了,衛隊長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現實,進來的衛兵們也都不知道該怎麼辦,被城主大吼小叫地通通轟了出去。
待到大門重新關閉,惡女轉著手上的餐刀,略有些不滿和譏諷地看向那個胖城主:“還真有你的,那種情況下開口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對我們提要求,心性倒是堅韌。”
“呵呵呵,小姑娘過獎了,如果不是這點優點,就憑我這點實力,如何能當上暖春城的城主呢?”
胖城主對惡女的譏諷並不在意,甚至作為一個剛剛被硬生生切下耳朵的人,現如今能如此悠閒自在地跟幾個闖入宅門的殺手說話,本身就是很不可思議的事情。
在十分鐘之前,為了逼供,修不法切掉了胖城主的耳朵,結果那胖城主依舊嘴硬地不肯開口,杭雁菱怕他失血過多死了,將耳朵又給他重新醫了回去。
就是這一手讓嘴硬地不肯透露半點訊息的胖城主眼前一亮,他主動提出可以將這幾個殺手知道的情報透露給他們,只要他們願意提供相應的幫助。
只是正在討價還價的功夫,那些個衛兵闖進來了。
惡女本來是不打算慣著城主這臭毛病的,不過在當時城主提出的要求是讓杭雁菱嘗試去治療她女兒的怪病時,惡女當即就明白這單子買賣推不了了。
“你個有職業病的神經病。”
想到難得可以殺個人洩洩火,惡女不滿地抬腿踹了杭雁菱一腳,杭雁菱笑著躲了過去,撓了撓頭。端著果盤晃晃悠悠走到修不法跟前催促道:“好了,趕快挑一身衣服,咱們去看看病人去了。”
“怎麼感覺比起情報,你對救人更著急,你是我掩蹤院的學生嗎?”
“我的本職是醫生,其次才是別的。”
“唉……隨你。”
修不法脫下披在身上的白色獸皮,收納進了儲物袋裡,換上了一身錦衣,低頭看著城主:“我們交易的內容是讓杭雁菱嘗試去救治你的女兒,不論成功與否,你都要回答我們的問題。如果不然,你的下場依舊很慘,明白麼?”
“當然了,我會根據她出力多少來決定給你們答案的價值。”
“你覺得你還有講條件的資格?”
“這位先生,我無比尊敬你的手段,不過您從業這麼多年,一定應當遇到過那種就算整張人皮被剝下來也不會開口說出自己秘密的人吧?”
胖城主笑得慈祥又和藹,看不出來一點恐懼:“您到時候可以試試看,我是不是那種人。”
“啐。”
惡女扭頭啐了一口唾沫:“說的坦蕩,我倒要看看我要是把你女兒的皮給——”
“誒,誒,差不多的了。”
杭雁菱抬手攔住了恐懼專家的發言,清了清嗓子。
“我先問一下,你女兒具體得的是甚麼病症。”
城主聽到這裡,胖胖的臉微微耷拉下來,目光中露出了一種獨屬於父親的無力:“我不知道,誰都沒見過,只知道那是一種很痛苦的病,渾身面板會不斷地皸裂,剝落,但不致死,面板會重新長出來……這麼迴圈往復,已經有半月餘了。”
“……”
杭雁菱聞言皺起了眉頭,接腔道:“那請問令千金在發生這個怪病之前,有沒有一些比平時更好的症狀?比如說頭髮比平時更加光潔亮麗,面板更加白皙幼嫩,精神狀態更好之類的?”
“這……”
胖城主回憶了一下,略有些驚訝的發現:“你說的不假,我女兒是暴發怪病,她生病之前身體一直健健康康的。”
“不,不對。”
杭雁菱的神色嚴肅了下來,她皺眉看著胖城主:“你一定讓她吃過甚麼補品,或者是她從甚麼地方獲得過奇怪的補品才對。”
“我作為暖春城的城主,自然是會蒐羅天下的好東西為我女兒所用……不過你這麼一說,小女從小染患一種小病,總是面板瘙癢,偶爾會長出來紅斑,除此之外倒沒甚麼大毛病,我找過世界各地的醫生來給她治病,但好多手段都用了,只是治標不治本而已。自小女染病之後,我也懷疑過是她以前吃過的藥出現了問題,我把那些藥都塗抹在了自己身上挨個試了一遍,可完全都沒那種奇怪的跡象。”
“在患病之前,她的那種面板病應當是突然好轉了,許久沒有再犯過了是不是?”
“對……我只以為是她長大了,身子硬朗能扛得住了……小醫生,你,你知道我女兒患的是甚麼病?”
城主激動了起來,三兩步跑到了杭雁菱跟前,滿臉誠懇地說道:“你放心,只要你能治好我女兒的病,讓我付出甚麼代價都可以。”
“不,我不需要你付出代價,只是我有更多的問題要問你。好了,你女兒呢?趕快讓我去見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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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主的帶領下,杭雁菱幾人離開了後院那最豪華的宅邸,來到了一處接近邊緣的偏殿。
那屋子有窗戶卻沒有玻璃,整個一四面透風,雖然看著豪華氣派,但在這溫暖如春的地方卻冷的和外面沒甚麼區別。
整個城主府邸如此溫暖的原因大抵是地下鋪設了北州特產的暖炎石,但唯獨這裡沒有,牆外面的風直接就吹進了這裡,杭雁菱到這兒也算是明白了為甚麼城主要讓她們換身衣服再過來。
這城主溺愛女兒的模樣不像是裝出來的,那女兒住的地方這麼寒顫的原因就只有一個了。
推開門,屋子裡面更是冷氣逼人,房間裡堆積著大量的冰塊,而在房間的正中央,停放著一口寒冰的透明棺材,裡面躺著渾身捆著繃帶,宛若木乃伊一樣的人。
“冰棺材……好。”
進入寢室之後,杭雁菱的面色陰沉了下來,眸子中浮現出了淡淡的金色光芒。
惡女瞥了一眼杭雁菱,眯起眼睛,低聲問了一句:“怎麼?要動手——”
剎那間,城主本人,甚至是跟在他身後提防著城主耍花招的修不法都感受到了一股寒冷的殺意,修不法下意識地抽出手,而當他意識到殺意的來源時,疑惑的壓低了聲音:“幹甚麼,連我也想幹掉?”
“沒事,妹妹,別緊張。”
杭雁菱抬起頭來,按了一下惡女的肩膀,側身回頭看向城主:“這冰棺材是你用來減緩女兒痛苦的吧?”
“是這樣不假,怎麼了?”
城主不是蠢人,他明白那總冷著臉態度惡劣的小姑娘剛剛釋放殺氣是因為那和善的小姑娘剛剛看到冰棺時的反應,於是很乾脆地說道:“這是我從冬城的冰宮請熟人帶來的,有哪裡不妥當的?”
“不,沒有不妥當。”
杭雁菱抬起手按在了冰棺材之上,用力一推,掀開了冰棺材的蓋子。
城主不知道杭雁菱的用意,害怕女兒受到傷害連忙往前一步,卻被身後的修不法按住了肩頭:“別亂動,為你好。”
“呃——”
“好了好了,你們幾個幹嘛呢,我都說了我沒生氣,就是睹物思人了而已。”
杭雁菱的語氣又恢復到了之前那種懶洋洋好說話的態度,她彎腰伸手扶起來棺材中的少女。那纏的跟繃帶一樣的木乃伊還存有呼吸,胸膛還會起伏,在被杭雁菱觸碰到的時候發出了痛苦的囈語。
杭雁菱的金色眸子漸漸轉變成了白金色,她一隻手扶著少女的後背,另一隻手按在了少女的腹部,輕輕揉了揉,而後抬起手來,掌心之中多了些麵粉似的光塵。
“果然,是‘恩賜’。你給女兒吃的補藥裡面有來自西州教廷的恩賜對吧?”
“是……我聽說那是西州包治百病的奇藥,雖然名義上不對外提供,但我還是想辦法弄來了些。您的意思是我弄到的西州神藥毒害了我的女兒麼?”
病人家屬最激動的時候莫過於聽到醫生的描述越來越符合患者的經歷,他對杭雁菱的信任空前大漲,忍不住大喊道:“您一定要想辦法救救我女兒,我可以付出任何代價!”
“你女兒染的病叫‘凋敝’,如果你情報發達,可以去打聽一下西州帝國的安特勒普家族的前家主夫人,她們感染的是同一種症狀。你給你女兒買了多少恩賜?”
“因為那東西價格高昂,又是嚴禁對西州之外的地區出售,我花了大價錢也就搞來了一枚手指頭粗的玻璃管的量。”
“真的只有那點兒?”
“事到如今,騙你只會害了我女兒,我不會做那種事。”
“好,那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杭雁菱把手重新放回那繃帶女孩兒的腹部。
“‘恩賜’這東西是毫無疑問的神藥,是光明之力的殘渣,對人類而言能夠極大地強化身體效能。你的女兒服用了恩賜後,病症一定會有所好轉,因為你說的面板瘙癢和長紅斑頂多是過敏,這種小病完全可以靠恩賜頂過去,當然也同樣不可能被徹底根治。”
“您說的一點都沒錯,我的女兒在服用了恩賜之後確實好轉了很多,可以去泡她夢寐以求的溫泉了……”
“看來我沒猜錯,你女兒的面板髮紅的那個病症應當是硫磺過敏,她對封邪山周遭的硫磺味天生的不耐受。你女兒一定很希望只好自己的病,所以除了你之外,她一定透過其他的某個渠道獲取了大量的恩賜,並且服用。”
“可那東西價格非常高昂,怎麼會有人願意提供給我女兒,她又沒有太多零花錢,根本買不起啊?”
“買不起?我看是免費提供的才對。”
杭雁菱冷哼了一聲,將手中提取出來的光之塵如同丟垃圾一樣地揮去,掌心再次貼在了城主女兒的腹部,緩緩地注入了紫金木的生命之力。
“‘凋敝’就是大量服用恩賜的病症,而且這種病近乎絕症。”
“絕症……到底是誰要害我的女兒……姑娘,你能治好她麼?你要是治好我女兒,我可以把我的一切都給你。”
杭雁菱聞言冷笑一聲:“能治,當然能治,而且天底下只有一個人有辦法治好,那個人就是我,明白麼?”
杭雁菱抬起頭,神色複雜地說道:“就像你剛才說的一樣,在救好你的女兒後。以你對女兒的重視程度,你一定會對我以禮相待,甚至就算我要和你這個城主並肩齊坐的權利你也會欣然答應。”
“……呃,你你甚麼意思……”
“我是說——這正是某人願意免費給你女兒提供恩賜的目的。城主大人,給你女兒下毒的人並不是要謀害你的女兒,那人只是希望等我來治而已。就像是有些惡劣的修士會調配出只有自己能解的毒,先下毒,再解毒,以此來牟取暴利一樣。”
城主聽杭雁菱說這番話,有所理解,但疑惑也隨著增加:“既然如此,你為甚麼要把這些告訴我?你甚麼都不說,讓我死心塌地地感激你,得到的不是更多嗎?”
“因為我是醫生,不是政治家也不是陰謀家。為牟利而下毒的這種手段是我最不齒和鄙夷的事情。”
杭雁菱說這話,感知到懷中女孩子的呼吸變得平緩之後,嘆了一口氣,將女孩兒頭上的繃帶拆解了下來。
“我要問你的情報多半和造成這一切的元兇有關,箇中緣由複雜,我不想和你多解釋,我也不要你多少好處,只要你告訴我是誰把我作為神藥提供給你的就行——”
拆開繃帶之後,杭雁菱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女孩,而後手一哆嗦,沒抱穩當,那女孩兒撲通一下摔在了棺材裡,發出一聲慘叫:“呀!”
“我的女兒!怎麼了!?”
杭雁菱雌軀一震,雙眼立刻恢復了正常的顏色,死命地盯著城主女兒的臉,嘴巴大大的張開,脫口罵道:“臥槽!!怎麼又是楠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