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應請假的班主任回到班級，這自然不可能經過寧老師的同意。
楠喬呆呆的看著貝爾在做完自我介紹之後走下講臺，又左右看了看教室內的情況——整個教室就沒有空桌子給這位新來的轉學生坐啊。
眼看貝爾越走越近，楠喬吞了一口唾沫，看著貝爾緊張地不知道該說甚麼話好，下意識地身子往後閃了一下。
“你要幹甚麼？”
“嗯？我和杭雁菱同學許久沒見，想要打個招呼。這位同學，請問我可以坐在你的位置上嗎？”
“我想應該不行。”
楠喬根本搞不清楚貝爾葫蘆裡賣的甚麼藥，她下意識地向杭雁菱投去求助的目光，而杭雁菱也進行了回應：“這兒沒地方坐了，你去找寧老師給你協調個位置來唄？”
杭雁菱和楠喬坐的位置本來就是教室的最後一排，想要往這兒坐，除非讓這位銀髮美少女直接坐在後面的垃圾桶上。
“寧老師，嗯，瞭解了。”
貝爾撩起來耳邊的銀色長髮，眼神向上抬起，透過教室後門的玻璃，與此時正站在門外，表情陰鶩的寧老師打了個招呼。
“您好，寧老師。”
寧老師的突然出現把楠喬嚇得哆嗦了一下，抬頭看去，後門窗戶的寧老師已經繞到了正門。
“這位貝爾同學，你好像是走錯了班級了吧？我不記得我們班級裡甚麼時候新調入了轉校生。”
“沒有，我記得很清楚。我所在的班級就是杭雁菱所在的班級。”
“可是這個教室裡沒有你的位置。”
貝爾淡淡微笑，抬起手來，打了一聲響指。
“嗒。”
原本坐在楠喬左邊，位於另一列的兩張桌子中有一人站起身來，一句話不說地就開始收拾文具，將桌子上和桌洞裡的東西統統收拾乾淨後，像是放學一般地離開了學校。
這不符合這所學校的常識，不過表情青一陣白一陣的寧老師已經顧不上管他了。
“貝爾同學，我不明白。你出現在這裡又有甚麼用呢？你該知道我的用心。”
“寧老師在說甚麼？我完全聽不懂——老師是幫助學生解惑的人，如果您能夠用我聽得懂的話好好說，我感激不盡。如果您是來打啞謎的，還請走好，我要上課了。”
貝爾輕飄飄的一句話，而後就跟個沒事人一樣把桌子推到了楠喬旁邊，拉過凳子，直接坐下。
寧老師還站在原地，面色愈發的陰沉，杭雁菱那邊拉長了音調說到：“好了寧老師——你在這裡很擋著我們看黑板誒。”
寧老師神色一凜，低聲道：“閉嘴。”
貝爾收斂了笑容，抬起頭來淡淡地說道：“上課的確需要保持安靜，所以您甚麼時候可以消失？現在嗎？”
說罷，貝爾抬起手來，當著寧老師的面輕輕打了一聲響指。
嗒的一聲，寧老師的表情迅速變得木然起來，她如同機械傀儡一般扭過了頭，腳步僵硬地一步步挪動著離開了教室。
看到這一幕的楠喬牙齒都在打顫，現如今的座位關係是她左邊坐著貝爾，右邊坐著杭雁菱。
這倆人大概是不太可能同時一左一右地坐在自己兩邊的吧？！
“呃，那個……”
楠喬有些害怕地扭頭看向貝爾，嘿嘿笑了笑，對著貝爾點點頭。貝爾也回報以溫柔的笑容，而後看向黑板，竟真地老老實實上起了課來。
就這麼過去了一整天，貝爾沒有采取其他的任何違反校規，違反此處常識的事情。
可楠喬卻始終魂不守舍，一到了晚上下課，她隨便找了個藉口，連忙拽著杭雁菱偷偷溜了出去。
杭雁菱被她一路拽到了食堂後面的小道，有些無辜地眨了眨眼：“怎麼了同桌？你好急啊？”
“我能不急嗎！？能，能救你離開這裡的人已經到了，她怎麼還不帶你趕快走，怎麼還留在這裡了！？”
“走，走去哪裡啊？”
“去外面啊！”
楠喬有些抓狂地伸出手指抓著空氣：“還有幹嘛一上來就挑釁寧老師啊，偷偷摸摸地帶你走不就行了嗎？！這樣下去只會變得更棘手啊！”
“誒……同桌，你到底怎麼了？”
“少廢話，趕快跟那個貝爾一起走！”
“走啥……那個新來的貝爾同學？今天開始你老對她魂不守舍的，搞得你最好的閨蜜都快吃醋了誒。”
杭雁菱臉上看不到一丁點的緊張感，似乎她真的完全沒有在想過逃跑的事情。
“壞了，是不是我把你的記憶洗的太乾淨了？”
楠喬一臉懊惱地伸手捧住了杭雁菱的臉，用力地往中間一捏：“你還記得在科技館發生的事情不？你好好想想，能不能回憶起來一點點？”
杭雁菱滿臉茫然：“啊？甚麼時候的事情，我都不知道的。”
“你忘了，你拿了一把消防斧，把科技館的捲簾門給劈開了！”
“你在突然亂七八糟說些甚麼啊？”
“你還帶了一身東西，甚麼可樂奶糖火腿腸之流的！”
“啊聽不懂聽不懂，你在亂喊甚麼玩意？啊，我懂了，是在玩語C嗎？”
“那你還記不記得我讓你鑽狗洞的事兒？”
“我覺得科技館確實比鑽狗洞強點。”
“你——”
楠喬看著甚麼都不記得的杭雁菱，著急地跺腳，而後動作僵了一下，皺著眉頭緩緩看向杭雁菱：“不對啊？你剛剛說的是昨兒個我的詞兒啊！”
“嗄？”
杭雁菱像個二傻子似的歪著腦袋，伸出食指咬在手裡：“布吉島捏。”
“回答我的問題！”
楠喬喊了一嗓子，而後很快明白過來這杭雁菱壓根就沒忘記昨天發生的事情，純純地在這裡裝傻充楞，氣的她抬腿踹了杭雁菱屁股一腳：“都甚麼時候了還跟我裝蒜，這裡又沒有監控！”
“嗚嗚嗚嗚，身為最好的朋友你踢我是吧！”
“少廢話，明天，跟著那個叫貝爾的趕快離開這所學校聽到沒？她能夠干涉寧老師，說明她也能夠在一定程度上規避這裡的干涉，和我這種贗品不同，那傢伙可是貨真價實的。”
楠喬緊張地說著，看得出來她很著急。
“嗚嗯……啊……那明天咱們仨一起離開，去網咖爽玩FF14……”
“你再提這茬我大嘴巴抽你你信嗎？”
“哈哈哈，我不信。”
“都這個時候了你就別再跟我耍貧嘴了啊！”
看著杭雁菱這不鹹不淡的態度，楠喬只覺得急得跳腳。她抬手真的一巴掌抽在了杭雁菱的臉上，手掌卻沒有離開。
那火焰形狀的赤紅色氣息再度燃燒，這次沒有寧老師的命令，在她的控制之下，杭雁菱的雙眼很快失去了神采，變回了像是今天上午寧老師那般的，毫無生機的模樣。
“最後一次了……稍微用點力吧。”
火焰燃燒的速度加快，並且從那火焰之中蒸騰出了許多焰金色的泡泡。
楠喬再次捧著杭雁菱的臉，低頭貼住了杭雁菱的額頭：“菱砸，明天，我會一整天窩在被子裡睡懶覺。貝爾會跟你坐在一起，她是你最好的青梅竹馬……對，她就是你記憶中的楠喬。你要聽你最好閨蜜的話。”
“……嗯。”
“我不知道她能控制寧老師多久，不過以我對寧老師的瞭解，恢復過來後寧老師多半會氣急敗壞——不過你是特殊的，就算是她不喜歡你，也應該不捨得傷害你。不用怕。”
“嗯……”
“好了，現在聽我的，跟往常一樣翹掉晚自習，回宿舍打遊戲。”
“好……”
看著杭雁菱木然而機械的點頭，楠喬松了一口氣。
她露出了複雜的神色看著杭雁菱，垂下眼瞼，而後又看向了身後的食堂。
“以後防備著她點吧。去東州、或者西州，那些你能說了算的地方……不要再回來這裡了。”
“……”
看著呆呆的答應自己的杭雁菱，楠喬嘴角痙攣了一下，臉上露出苦澀的笑容來。
“不論真實和虛假，我終究是拜你所賜，感受到了外面的世界。或許這和真正的外面不同，但天空、雲朵、飛鳥，這些東西都很漂亮。我一直以來都很想真正能跟你說說話，雖然我對你成長的學校、老師、父母、一切的一切都無比熟悉，但我真的很想知道真正的你是個怎樣的人。”
“……”
“寧老師說和你相處久了，我就會知道你有多可貴，多重要。但這幾天相處下來，我只覺得你是個調皮搗蛋的闖禍精，要說多喜歡吧，也談不上。或許你這樣的人在外面的世界就是很受歡迎的人？”
“……”
“總而言之，這幾天過的雖然說不上愉快。但我還是得謝謝你。”
楠喬的聲音冷卻了下來，她睏乏地低下了頭，雙手抱著膝蓋，坐在了地上。
“好了，你回去吧，菱砸。”
“嗯……”
杭雁菱木然地轉過了頭，緩緩向著宿舍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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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七點五十九分。
楠喬滿臉納悶地坐在教室裡，身上還裹著被子，像個捲餅裡卷著的倉鼠一樣左右搖頭。
“呃……啊？”
她看向左邊，坐在課桌跟前的杭雁菱打了個呵欠，衝著楠喬晃了晃手：“早安啊。”
“你也早，菱砸。”
楠喬下意識地按照以往的習慣，伸手衝著杭雁菱打了個招呼。
因為鬆手，身上的被子嘩啦一下掉了下來。
楠喬只覺得身上冷颼颼的，低頭一看，自己還保留著入睡之前的穿著——除了一件內衣之外，鎖骨、胳膊、肚子、腰……全都赤條條的。
“噫！！！！！！”
楠喬手忙腳亂地把被子重新裹在了身上，滿臉驚慌地看向杭雁菱：“你，你怎麼回事！？”
按理來說，今天這一天的時間自己應該一直睡在宿舍裡才對啊？
杭雁菱打著呵欠揉了揉眼：“嗯？哦——你今早迷迷瞪瞪地說你不想起床，我就把你抗過來了。”
“啊？！為啥啊？”
“因為校規很重要啊，校規規定我們週六上午還是要上課的，不能隨隨便便就翹課。”
“不是，校規還允許請假呢！你，你怎麼不幫我穿上衣服！？”
“呀……不是你昨天說的嗎？你會一整天窩在被子裡睡懶覺，我這是嚴格按照要求來的啊。”
“你，你怎麼還記得昨天的事情？不可能啊？？？你又不是她！！”
楠喬悲鳴一聲，也就是在這時，貝爾從教室門口走了過來，抬眼看著裹著被子的楠喬，錯愕了一下，點了點頭：“早，楠喬同學。”
“噫……早，早啊。”
楠喬瑟縮著，將被子死死地卷在身上。
好死不死的，寧老師這會兒也走進了教室裡，並且直奔著她的方向走了過來。
楠喬直接把腦袋縮排了被子裡面裝死，杭雁菱卻樂呵呵地舉起手來：“寧老師！我舉報，我同桌不穿校服就來教室！”
寧老師冷漠地瞥了一眼跟前的被子卷，冷哼了一聲，而後沒有搭理杭雁菱，只是對著貝爾問道：“今天上午放學後，你得來我辦公室一趟，作為轉學生，有些手續需要你登記。”
“我作為學生，跟著您去自然是理所應當的。”
貝爾微笑著點頭，並沒有展現出抗拒和排斥。
“手續辦理的時間可能會比較長，另外你也需要打電話讓你父母來一趟。”
“不好意思，寧老師，我父母遠在國外，我都是一個人住。他們來不了。”
“既然如此，那可能你要在學校多待一陣子了。畢竟週末外面危險很多，學校不能放任你在沒有監護人的狀態下自由行動。”
“好啊。”
貝爾身子微微後仰，雙手放在大腿上，乖巧地說道：“這樣的話，我今天就老老實實地待在學校裡，哪裡也不去。”
“嗯，老師希望你能說到做到。”
“哦？您應當知道啊……我從不說謊。”
天使撩開了耳邊的銀髮，笑眯眯地抬起頭來：“更何況，今天我原本就不打算離開。”
卷在被子裡的楠喬動了動，探出頭來微微觀察寧老師的表情，看著寧老師的目光越過了自己，看向了一旁的杭雁菱。
“那杭雁菱同學，你怎麼說？”
“嗯……今天我得帶這位貝爾同學好好熟悉熟悉學校的構造，領著她四處轉轉。反正我老爹也死了，母親常年不著家。無所謂的事兒。”
“好——那楠喬同學，你跟我來一趟辦公室。”
寧老師伸手就抓向了眼前的棉被，卻被貝爾那起塑膠尺子，輕輕一下子拍在了寧老師的手背上。
“楠喬同學現在裹著被子行動不方便，等她換好了校服再和您去也不遲。”
“不行，她現在就要和我一起走。”
寧老師譏嘲地看向杭雁菱：“當然，稍後她肯定會回來和你一起陪同貝爾同學在校園裡逛的。”
“喔，那好吧，我無所謂啊。”
貝爾扭過頭來，看了一眼杭雁菱。
杭雁菱嘻嘻笑了一聲，無所謂的點了點頭：“您帶她走吧，我同意了。”
“老師感謝你的同意。”
寧老師冷哼了一聲，抬手一把抓住了楠喬的手腕，不顧她身上僅穿著內衣，強行把她從座位後頭拉了出來。
“等等。”
“杭雁菱同學，還有甚麼事？”
“我跟著一起去。”
杭雁菱從地上撿起來被子，蓋在了楠喬的身上，同時拍開了寧老師的手，讓楠喬把身上的被子緊緊裹住。
“我想跟過去看看，畢竟我同桌這一副跟掃黃被抓了一樣的打扮多少點惹眼，萬一有別的老師誤會你體罰學生，我也能解釋說是我做的不是？”
“……”
“啊，這不違反校規吧？”
“…………………………不違反，當然不違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