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荏苒而過，很快便到了週四。
這三天杭雁菱基本上是沒怎麼正經上過課，每天都拉著楠喬胡作非為。
搶了打飯阿姨的勺子往自己盤子裡猛猛蒯肉、硬拉著老師去操場上挨個抓早戀、數學小測的時候一邊答題一般大聲朗讀自己的答案和思路。
她的所作所為充分體現了在義務教育階段，根本不怕被叫家長的學生可以做到有多肆無忌憚。畢竟她做得每一件事都沒有違反校規，即便是老師再怎麼不樂意，頂多也就是讓她去走廊上罰站。
而今天，杭雁菱一如既往地拉著翹了課，拽著楠喬來到了學校內的科技館跟前。
這是學校內的一棟獨立大樓，平時入口都放著捲簾門鎖著，只有在上級領導來學校觀摩的時候才會開啟，然後選幾個學生進去上一堂所謂的科學實踐課。
“上了這麼多年初中，我還是很好奇科技館裡面到底有甚麼——哇，講道理，當年雨哥也是在這裡上的初中，結果都到畢業了科技館來都沒來過一次，今天我就要幫我哥哥圓上這個最大的遺憾！”
杭雁菱依舊活力十足，好像她每天都有折騰不完的力氣一樣。
相比之下，楠喬就有些頭疼，尤其是在聽到齊雨霽也沒有來過科技館後，臉上更是無奈了。
“別想了，科技館是鎖門的。”
“沒關係啊。”
杭雁菱拉開了校服拉鍊，在楠喬目瞪口呆的目光之中從懷裡掏出來了一把通紅的單手斧，攥在了手裡。
“臥槽！？菱砸，你，你……你……哪裡搞來的？學校怎麼可能會有這種東西？”
“怎麼沒有？消防斧沒見過？咱們宿舍樓道轉角的消防箱就有啊，昨晚我凌晨偷摸去撬開鎖拿出來的。”
“你還會撬鎖！？”
“姐妹我絕活兒多著呢！閃開點！”
杭雁菱張開手，呸呸吐了兩下，滿臉亢奮地盯著眼前的捲簾門：“我都調查過了，現在是上午第一節課，學生和老師都在上課，保安也不會在這個時間點巡邏，現在下手剛剛好。”
“可是，可是有監控的啊！”
“那個破B監控除了寧老師沒人會看的，躲開點！！！Here'sJohnny!！！！！”
哐，哐，哐！
這扇年齡可能和杭雁菱本人差不多的鋁合金制的捲簾門在消防斧面前自然是扛不住的，兩三下就被杭雁菱砍出了豁口，那杭雁菱就像是個作案手段嫻熟的強盜一樣，將捲簾門劃拉開一個大口子，露出了裡面的玻璃門之後，又眉頭不皺一下的將玻璃門上的掛鎖三斧頭砍碎。
楠喬站在一邊目瞪口呆地看著杭雁菱這暴力行為，一時間攔也不是，看著也不是，戰戰兢兢地等杭雁菱噗呲噗呲搞出來了個足以供人走進去的洞口後，杭雁菱率先鑽了進去，而後從裡面伸手，衝著楠喬招了招：“來！”
“唔……”
楠喬猶豫了一下，本不想進去，但她的使命是全程陪伴在杭雁菱身邊，因而也只好半從半就的跟著進去。
等到兩人都走進了玻璃門裡，杭雁菱彎下腰掀起上衣，從褲子裡面抽出來了一條紅彤彤的軟管——那是一根大概有一米多長的腳踏車掛鎖。被杭雁菱掛在了門內側的玻璃門把手上，纏繞四圈之後上了鎖。
“OK，這樣一來他們就算是發現咱倆了，想進來也要考慮要不要破開玻璃門——損壞校園公共財產可是違反校規的事情，哼哼。”
杭雁菱拔出來腳踏車掛鎖的鑰匙，順手就給扔到了一旁。
楠喬目瞪口呆的看著杭雁菱：“菱砸，你衣服裡面都藏著甚麼啊！？”
“唔……”
杭雁菱沉吟了一會兒，從褲兜裡面摸出來了一塊捲成一團的塑膠袋，對著空氣兜了一下撐開放在地上，把手伸進了右邊的校服袖子，從裡面摸出來了兩根火腿腸，又在左邊袖子裡面尋摸出來了兩包長條包裝的薯片。掀開衣服，從左右側腰摸出來了兩瓶可樂，最後雙手往兜裡面抓了一把，從裡面抓出來了兩大把奶糖放進了塑膠袋裡。
“這些就是全部了，早上我還尋思揣倆雞蛋呢，怕一不小心給坐碎了就沒拿。”
“你，這，你……？”
“秋季校服，很神奇吧。”
杭雁菱呲著牙，拎起來了塑膠袋子，回頭看向了房間。
科技樓內的地板和教學樓用的是同一種帶大理石花紋的瓷磚，兩排放著架子，上面空空如也，整個一樓沒有任何隔斷，整是個通透的大廳，除了角落通往上層的樓梯之外，說話似乎都是能聽得到迴音的。
與其說是空曠，這空蕩蕩的一片到更像是……載入未完成的地圖。
“這裡面怎麼這麼空？我記得不是應該擺放許許多多咱們初中同學靠著爹媽幫忙攢出來的小發明之類的嗎？”
杭雁菱挑起眉頭，扭頭衝著楠喬問了一嘴。
楠喬胸膛起伏了一下，臉上露出笑容：“嗨，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學校領導的做派，來了上頭的大人物就擺出來，平時沒人來就收著，誰知道他們藏到哪裡去了。”
“喲，展櫃也跟著收起來，學校的領導夠勤快的啊。不過這空間規劃的也不合理啊，咱門科技館上下也沒個承重柱和承重牆，作為一個三層的建築還是建在學校裡的教育建築，是不是不太合規啊？”
“哎呀，就是因為不合規，所以平時才拿捲簾門封上的嘛。”
“對對對，平時封上，等領導來了就專門拿這違規建築給人家炫是吧。”
“……”
楠喬一時語塞，她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還是杭雁菱一巴掌拍在了她的後背上：“嗨，咱們領導作死怪咱們領導。咱們跟著擔心甚麼。”
“就是就是。”
楠喬連忙點頭，而後拉住了杭雁菱的手：“好了，裡面咱們也已經看過了，空蕩蕩的，你好奇心應該已經得到滿足了吧？咱們走吧，這裡甚麼都沒有。”
“要的就是甚麼都沒有。多好，連監控器也沒有。”
杭雁菱甩開了楠喬的手，往建築深處通往二樓的樓梯走了過去。
楠喬跟在杭雁菱身後，無奈地說到：“沒有監控器有甚麼用呢？你這些天來做的這些事，除了惹人注目，讓人加倍警惕之外，在我看來毫無用處。”
“有用啊，比方說離開了監控器，我的好朋友楠喬總算可以放下好閨蜜的身份和我說話了。”
杭雁菱從塑膠袋裡掏出來了一瓶可樂，遞給了楠喬。
楠喬拿過可樂來擰開，被杭雁菱點破，她也不端著了，滿臉不樂意地說道：“這幾天淨讓你拉著窮折騰了，你這好閨蜜也太難當了。你精力一直那麼旺盛？”
杭雁菱雙手揣著袖子搖了搖頭；“我倒是不記得我以前是甚麼樣子了，不過從這幾天我自己個兒冒出來的這些鬼點子看，我多半也是個不安分的主兒……那麼看來，你不認識來到這學校之前的我？”
“甚麼之前之後的，我認識的一直都是我的好閨蜜菱砸。”
“喲，這兒沒監控器了，你怎麼還堅持這套口？”
“我說的是事實。更何況你也知道了，我是寧老師派在你身邊盯著你的小奸細，憑甚麼告訴你真話？”
“哦……也對。”
杭雁菱擰開自己的那一瓶可樂，也跟著咕嘟咕嘟猛猛灌了兩口：“噗哈——爽，剛剛砸那捲簾門出了我一身汗。”
楠喬的眼神黯淡了一下，看向了那扇被杭雁菱鎖上的玻璃門，以及放在玻璃門邊的消防斧，頗無聊地晃了晃手裡的可樂。
“那麼，拉著我來到這個監控器看不到的地方想做甚麼？又是營造密室又是帶了兇器，接下來是不是要秘密地除掉我這個小間諜，重獲自由了？”
“我要真那麼幹了會怎麼樣？”
“不知道，你試試唄？”楠喬仰起脖子來，一副引頸就戮的模樣，甚至有些挑釁地說道：“來，往這兒砍得了。”
“呀，殺人不還是違反校規。”
“嗤，反正你這幾天不一致試探著要破壞校規麼，從我下手也不失是個好思路。”
真看出來沒了監控，楠喬連演都懶得演了：“不過我勸告你一句，就算你因為甚麼意外地回想起了……有出去的能力的話就儘快出去，繼續留在這裡再怎麼折騰也是沒用的。你的這些所謂的反抗，只會讓她……”
“讓她當做笑話看，是不？”
杭雁菱眨了眨眼，也扭頭看向自己砸出來的那個大窟窿：“就好像是裝在籠子裡的蛐蛐，叫的再兇，也不過是給飼養者提供樂子。我這麼上躥下跳的反抗，恰恰說明了我漸漸地在適應這裡的規則。相信這幾天的表現一定讓寧老師很欣慰了。”
“……啊？”
楠喬低下頭來，有些意外地問道：“你知道？那你還……”
“我天天作死、闖禍，目的就是為了告訴咱們監控器後面的寧老師，我已經沒了別的辦法，只能搞這種小打小鬧的事情，讓她對我放下心來。”
“難不成，你還有甚麼別的盤算……哦，你是想讓我揹著寧老師幫你？要這麼想你就搞錯了，我的使命就是幫我的好閨蜜好好享受校園裡的生活，除此之外，我甚麼都做不了。”
楠喬環視周圍的房間，苦笑一聲：“而且這片沒裝監控器的區域也只不過是個疏漏，下次你再來到這裡的時候監控就應該在了。你現在唯一能趁著寧老師不在做的事就是幹掉我。”
“我說同桌，你幹嘛老張嘴閉嘴讓我幹掉你的？我們可是朋友。”
“為了監控你而存在的朋友罷了。”
“我知道，但就算這樣，你也是我朋友。我心裡清楚著呢。”
杭雁菱喝乾淨了可樂，拍了拍屁股。
“誒，你不好奇二層樓有甚麼嗎？”
楠喬沉默了一會兒，微微抬起眼皮，有些無奈地說道：
“……我不知道，你覺得會有甚麼？”
“我想想……大概會有原本放在科技館的東西？那些小發明小製作，以及原本應該用來展出他們的櫃子？”
“哦……”
杭雁菱雙手背在身後，晃晃悠悠地走上了樓梯，楠喬也跟著一起走了上去，來到了二樓，果不其然。那些本應該在一樓擺放的展櫃全都陳列在了二樓。櫃子裡面擺放著各種機械單元露在外面的小電器，亦或是用石頭雕刻出來的各種造型手工品。
“呀，真有意思。”
杭雁菱穿梭在展櫃之中，看著櫃子裡的小玩意兒，好奇地伸手挪了一下展櫃的玻璃，卻發現展櫃根本挪不開。
“這裡面這個小機器人是做甚麼的，能動嗎？”
“鬼曉得。不過我先跟你說一句，這一層的展櫃為了防盜，用的可都是鋼化玻璃，就算你用斧頭也鑿不開，別想著拿出來裡面的東西把玩了。”
楠喬雙手環著腦袋，懶洋洋地說了一句。
“哇，你還真清楚我的脾氣。不過為了保護展覽品用防盜玻璃，是不是有點兒……”
“別拖音拉調的，這又不是多違反常識的事兒。”
楠喬搖了搖頭：“我的好閨蜜，好奇心滿足了沒？”
“沒有，我還想去三樓看看。”
“那你覺得三樓會有甚麼？”
“嗯………………三樓可能會是一個超大的LED星空展廳！”
“嗄？”
看著杭雁菱扭頭就要往三樓的樓梯走，楠喬一把拽住了杭雁菱的袖子：“等等，你先跟我說清楚，甚麼叫LED星空展廳？每個詞拆開我都明白，湊在一起是甚麼意思？”
“呀？不懂嗎？就是三樓是個完全密閉的空間，裡面有個投影儀，一開啟整個天花板上都是一閃一閃亮晶晶的星星，還有銀河啊、星雲團啊一類的東西……”
杭雁菱說差點讓楠喬氣笑了，她連連搖頭：“沒有那種東西，三樓甚麼都沒。跟一樓一樣，是個空區。”
“誒……這個可以有嘛。”
“這個真沒有。”
“嘻嘻，同桌，反正寧老師也看不見，你行行好嘛。”
“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三樓就是空的。”
楠喬雙手踹在懷裡，別過頭去。
“誒——那要不有個超大的放映廳也行啊，這也不違反常識。反正寧老師也看不見，你想想辦法？”
“我怎麼想辦法！你咋不說三樓是個海洋館，裡面有海豚、鯊魚和北極熊！”
“……也行。”
杭雁菱錯了措手，抬起眉頭問到：“這個也行，那能有嗎？”
“你幹嘛一副我能決定三樓裡面有甚麼的表情？”
“啊？你帶我來二樓不就已經跟攤牌沒區別了嗎？”
“……我那是不服氣！誰讓你臨時起意來科技館，我都沒做好準備！”
楠喬吐了一口氣，斜眼看向杭雁菱：“不過……別把我想的太厲害，我只是個能在寧老師眼皮子下面鑽一點點小空子的。你想要的東西我幫不了你。跟我待在一塊，你只會……只會繼續成為這個學校裡的一份子，成為我的好閨蜜。以後如果你真有甚麼小心思，能不讓我看見就儘量避著我點……知道了嗎？”
“嘿嘿，同桌你人真好。”
“……我只是被如此設定的罷了。喂，海洋館裡面都具體有甚麼，你詳細跟我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