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哥哥，能幫我個忙嗎？”
“……怎麼了？”
在高中部的食堂，好不容易結束上午最後一節課的齊雨霽在通往食堂的路上看到了似乎在等待著自己的杭雁菱。
相比於印象之中的那個妹妹，眼前的這個杭雁菱整個人的氛圍給人感覺很不一樣。
週末時候的她還是陰沉又消極的，渾身寫滿了疲憊和不舒服，但現如今看上去精神十足的樣子。
“能幫我想辦法去學校外面買杯奶茶嗎？”
本以為杭雁菱會提甚麼要求，但聽她說要喝學校外的奶茶後，齊雨霽還是忍不住“誒”了一聲，不明白她的用意。
“可以是可以，不過點外賣不就行了？你沒帶手機？”
“哎呀，饞嘴了嘛。我在學校東南邊的那條商業街的蜜雪冰城有張積分卡快到期了，必須要去店裡頭續費一下。但我自己又出不了校門，所以得麻煩雨哥哥幫幫我。”
“哦……行，包在我身上了。”
本來這種上學期間離開學校的事情齊雨霽從來不會做，但杭雁菱如今情況特殊，齊雨霽也是想要多照顧著她點。
“下午語文課吧，我請個假——喂，我先說好，我語文成績不錯的，你別因為我去給你買奶茶，又對我大呼小叫的啊？”
“嘿嘿嘿，放心吧，不會的。”
杭雁菱衝著齊雨霽揮了揮手：“那等到下午放學的時候，麻煩你把蜜雪冰城的西瓜冰放在傳達室，我晚上會去拿。”
“行。”
齊雨霽很爽快的就答應了。杭雁菱也沒別的要說的，乖乖地回到了宿舍，剛回去就看到滿臉憋屈的楠喬坐在床上埋怨她胡搞惡作劇，杭雁菱也只是嘿嘿笑了一下，閉上眼，美美地開始了午休。
下午的課程沒甚麼好說的，杭雁菱還是吊兒郎當地走神了一整個下午，不過老師們也都照顧著她的情緒。
到了下午放學的時候，杭雁菱一個人溜達去了學校門口的傳達室，拿回了自己的那份奶茶。
不出意外的，寧老師也好巧不巧地站在傳達室拿自己的外賣，看到杭雁菱後，不經意地問道：“這是你定的奶茶？”
“嗯，西瓜冰，很好喝的，老師你要不要也來一口？”
“……不必了。”
“來嘗一口嘛，以前的那個班主任對我有老大的成見，您來了之後那些平時欺負我的人都老實多了，我知道您在背後一定做了不少工作。就當是我孝敬您的，喝一口嘛。”
“呵呵，你就買了這麼一杯，老師喝了還不都給你喝沒了啊？不過你注意點身體，天氣炎熱，不能喝這麼冰的飲料，身體會受不住的。”
“唔……好吧，那老師再見。”
杭雁菱拎著飲料，笑嘻嘻地衝著寧老師揮了揮手，轉身離開。
在確認了自己走出了寧老師的視線範圍之後，杭雁菱從袋子裡拿出了飲料，抿了一口。
熱乎乎的草莓味道沿著飲料湧入了口腔，帶著齁甜齁甜的讓嗓子難以承受的味道。
“嘿。”
杭雁菱眯起眼睛，低頭拿起了手機來。
是的，齊雨霽買回來的飲料並不是今天中午在學校內約好的西瓜冰，而是完全不同的加熱草莓十分糖。
主意的變更是她今天下午用手機微信通知的齊雨霽，目前看來，即便是在學校之外的地方，齊雨霽也依舊能夠收到手機訊息。
至於寧老師，她應當是不知道簡訊內容有變更的。
【英明啊！吾主！】
手機裡面的LIVE2D角色不遺餘力地拍著杭雁菱的馬屁，杭雁菱左右看了看監控，抬起手指輕輕戳了一下螢幕上的小人，用手指輸入了一段文字。
【所以說，給我加油打氣之外，你就沒有更多的東西能透露給我的？】
【沒有，妾身接到的命令是配合你從這裡逃出去，至於這裡究竟有甚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妾身不在乎！對於英明而偉大的您而言，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都是可以輕易碾壓、粉碎、燒燬的東西！】
【燒燬？你想攛掇我在學校裡放火？拉倒吧，那樣一來我還是會在今天中午迷迷瞪瞪的醒來的。】
杭雁菱抬起頭，將手機揣進了兜裡，閉著眼睛哼著歌往教室走，心情相當不錯的樣子。
事到如今，她腦海裡面還記得住自己帶著楠喬翻牆去網咖，楠喬突然變臉，抓著網管歇斯底里，自己扭頭就被網管送到了大樓之上，並且兜裡多了個手機的記憶。
楠喬有古怪，這所學校也有古怪。
雖然並不能完全記得之前發生了甚麼，但腦海內那些零星還沒有被忘乾淨的記憶片段卻可以拼湊起來，最終拼湊出來許許多多的“週五上午最後一節課”發生的事情。
結合記憶簡單地分析一下便能得出結論，學校內有甚麼人對自己存在某種目的，一旦自己違背了對方的意願——比如說離開學校，前往某個地方，時間就會回溯重置。
如果放著自己在學校不管，那麼在一次次的回溯之中，自己早晚會徹底沉淪下去，接受這裡面的一切。
而很顯然，有另一股勢力在和寄宿於學校內的人進行著對抗。
那個神秘的網管是一方，在某個記憶碎片內，那所建造在邊陲的小鎮也是一方。
網管和小鎮似乎是一夥兒的，至少存在合作關係，但是行事風格不同。
網管並不著急帶自己離開這個地方，只是總會在必要的時候出現，提供一定的幫助。
小鎮那一方則是沒辦法直接提供幫助，只能靠自己主動跑過去。
學校的黑幕並不清楚那網管的身份，但至少知道小鎮的存在——否則自己那次聽演唱會的記憶不會戛然而止。
……
可以確定的是，不管是學校的黑幕還是其他想要幫助自己離開的人，他們都要遵循一個規則——那就是要符合“常識”。
哪怕是嫌疑最大的寧老師，想要干涉自己也一定要找到一個合適的理由，說服這個“學校”或者這個“世界”接受她的行為。
她擁有回溯這個世界的權利，卻並不是全知全能，也不能憑著自己的心意更改這裡的規則。
而和她不同的是，“網管”卻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破壞常識。
至少她把自己突然拎到大樓上的那次是絕對反常識了的，而她贈與自己的這個手機……除了裡面寄宿著一個可以為自己加油打氣的大奶奶漂亮姐姐之外，一定還有別的用途。
今天透過實驗，至少得出一條結論，那就是透過手機發出的資訊，至少在學校外，是可以順利被接收的。
杭雁菱今天發出的資訊一共有兩條。
【齊哥，我最近那啥來了，不能喝冰的，你幫我換成熱飲吧，草莓汁，要滿糖哦。】
還有。
【我父親的死……我怎麼想還是放心不下。週末的時候，你能不能替我在這附近找找有沒有鄉鎮裡頭有天主教堂啊，道觀啊一類的地方，幫我去做個祈禱。別告訴任何人哦，我怕他們笑話我迷信。】
前者齊雨霽收到了，後者也並不意外。
“我為啥會莫名其妙地相信雨哥啊？”
杭雁菱摸索著下巴，眯著眼睛思索著，走進了教學樓之後，看到了學校門口正站著楠喬，正在和三班的人爭吵著甚麼。
“喲！小喬喬！”
杭雁菱熱情高漲地打招呼跑了過去，三班的幾個女生扭頭看到了杭雁菱，一個個面露嫌惡。
“殺人犯了來了？”
這句話一出口，楠喬一把拉住了說話那人的脖頸：“你給我閉嘴！”
看得出來，作為杭雁菱最好的朋友，楠喬真的有在維護杭雁菱的聲譽。
不過嘛……
“哎呀，鬆手，鬆手。”
杭雁菱扒拉開楠喬，擋在了三班女生前面，將奶茶順手一揚，潑了那女生一身：“喲，小心哪！”
那女生驀然被熱飲潑了一臉，滿腦門子猝不及防，顯然杭雁菱和她印象裡那個畏畏縮縮的女生並不相同。
“你，你找死！”
她伸手要扯杭雁菱的頭髮，卻見杭雁菱倉皇地抱著腦袋跑進了教室裡，一邊跑一邊大喊道：“紀律委員呢！紀律委員！周英！英砸！”
被喊道名字的紀律委員放下書，抬頭皺眉看著跑過來的杭雁菱：“你又要幹甚麼？”
“哇，門口三班的人欺負我！”
“活該，平時你總招惹這些不三不四的人，你自己……”
“嗚，可是，可是她們拿我死去的父親開玩笑，還喊我是殺人兇手，太過分了！”
“……嗯？”
周英蹭地一下站起來，皺眉走向了門外，過了一會兒門外響起來了幾個女生罵罵咧咧的聲音，以及走廊裡乒乒乓乓的響聲，這噪音引來了其他班的老師，而杭雁菱則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一臉看熱鬧地往窗外探頭。
差不多過了十五分鐘，周英回到了教室，表情還是那麼嚴肅，走到杭雁菱跟前冷聲說道：“下次他們再跑來咱們班門口鬧事，跟我說。”
“好嘞！”
杭雁菱笑眯眯的比劃了一個手勢。
又過了一會兒，被教導主任訓完話的楠喬垂喪著一張臉回到了位置上，不開心地說道：“我說菱砸，你太不仗義了，姐妹幫你出頭，你怎麼還跑了啊？”
“我不是讓紀律委員幫忙了嘛？”
“哎呦……我是沒想到，那個古板的紀律委員竟然會為你出頭……你甚麼時候和紀律委員搭上線的？”
“啥叫搭上線，咱們周英同學是全班公認的形如烈火，眼裡揉不得沙子。只要是咱班裡的人，她一定不會坐視我們受欺負的。”
杭雁菱拍拍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嗯……”
楠喬看著回到座位上後繼續和平時一樣開始讀書的周英，思索了一會兒後湊到杭雁菱的耳邊說道：“別讓寧老師知道她今天幫你的事情。”
“哈哈，咱們樓道里可是有監控器的，發生在監控器下面的事兒，還能瞞得過咱們周老師？”
“……你怎麼知道……”
“嘿，今天上午我剛跟你商量逃學計劃，扭頭寧老師就堵在門口了，她要是不看監控，難不成還是你告訴她的？”
“……”
楠喬沉默了一下，轉而神神秘秘地笑道：“你怎麼知道不是我告訴她的呢？說不定我就是寧老師的小眼線呢。”
“可是今天上午我把你鞋帶給系在桌腿上了啊。”
“……喲，咱們的菱砸那麼聰明，知道防備我這個好閨蜜了啊。”
“防備嘛……怎麼會，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在這所學校獨一無二的朋友。今天上午就是純粹的惡作劇，假如你真的是寧老師的小內鬼，因為鞋帶被我係上了，所以沒有第一時間通知寧老師我要逃學，責任寧老師也追不到你的頭上不是？”
“……”
楠喬驀然沉默下來，她睜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議地看向杭雁菱，她甚至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捂住杭雁菱的嘴巴，卻被杭雁菱心不在焉地一把摁住了。
“嘿嘿，好啦好啦，好閨蜜之間開開玩笑打打鬧鬧多正常的事情呀，寧老師不會怪罪的。”
“……嗯，說的也是。那麼，你還有逃學的打算嗎？”
“沒了。”
“這樣啊……”
“誒，別那麼心灰意冷，不是要瞞著你這個小間諜，我是真沒這個打算了。”
“為啥？”
“因為我想著和我同桌一起離開這個學校啊。我還想著跟你一起爽玩紅蓮之狂潮呢！”
“呃……”
楠喬露出了一臉膩歪的表情，扭過頭來，嘆息地揉著太陽穴：“你還是自己玩吧，姐妹消受不起。”
“嘿嘿，總有一天我會拉你入坑的，不要小看我們FF14玩家拉人入坑的能力！”
“已經領教過啦……”
“對了，同桌。”
“啊？又幹嘛？”
杭雁菱眨了眨，扭回了頭，看著自己桌面上的教科書，收斂了玩笑的語氣，平靜地說道：“謝謝你。”
“……謝我幹啥？幫你出頭？三班的那群人活該捱揍啦。”
“你就當是這樣被，反正我欠你一句謝謝，也欠你一句道歉。哎呀……我會想辦法補償你的啦。”
“……啥玩意啊？莫名其妙的。”
楠喬不明所以地撓撓頭。
杭雁菱眯起眼睛來，沒有再把話說下去。
楠喬是這個校園裡離自己最近的角色，和自己關係最密切的人。
也是絕對無法離開校園的人。
杭雁菱記得在見到那個一直幫助自己的網管時，楠喬暴起發難的樣子。
也記得在最初的最初，楠喬藉口遛彎，在操場上找到了一枚狗洞，讓自己鑽出去的事。
……
她的確是老師的小間諜，也的確是自己在這裡最好的朋友。
那麼……
她到底還有別的甚麼身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