猙猙鳴鳴的節奏,流暢而震撼的鼓點。
煙花上升到天空之上,炸響成五顏六色的光芒。
小鎮上的搖滾表演被好事之人用手機直播著,而結束了一天忙碌工作的老師面色陰沉地坐在椅子上,雙眼專注地看著手機中的畫面。
看著人群中,那跟隨者人群一起揮舞招手的女孩兒。
咯,咯。
手機發出了聲響,她鬆開了手,手機便就這樣落在地上,被她狠狠地一腳踩在了上面。
她站起身來,身後的一個個方形的熒幕是房間內唯一的光源——寧老師正位於學校的保安室之內,她的手上滴答著鮮血,身後躺著身體破爛,已經不成人形的“保安”。
“啊……”
她揚起脖子,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天花板,抬起粘凝的血湊到嘴唇邊沿,伸出舌頭輕輕舔舐了一下。鮮血的味道刺激著大腦,讓她重新將意識放回到這個世界。
作為一切的核心,她需要首先讓自己相信這個世界的“真實”。
寧老師坐在保安的椅子上,拿起了餘溫還沒有散去的茶水,抬手輕輕一晃,杯子中的茶水顏色消去,溫度也隨之變得冰涼。
她飲下一口冰冷的水,抬頭看著佈滿了整個牆壁的監控器畫面。
這學校保安室的監控上的畫面並不是校內的角角落落,而是不同地區的田野、房屋、城市,並且監控上的畫面還在不斷的變動。
在東南角的四個監視器在切換畫面時,偶爾會變成象徵著訊號丟失的白色雪破圖。
寧老師神情陰鶩地看著雪破圖,手指在保安椅的扶手上敲打著。
整個房間內充斥著一股透骨的寒氣。
“這麼執著於和我作對嗎?我的雨霽……”
“我的安排有甚麼不好?”
“雜質留在這裡,享受永恆的歡愉,我甚至為她打造瞭如同家一般溫暖的地方。而留下最純粹的你,可以將這個世界改造成你想要的樣子。”
“為甚麼,你還要插手這裡的事情。”
“她是你曾經捨棄過的軟弱,再放棄一次又有甚麼難的?”
“為甚麼……我想不通,為甚麼……”
“為甚麼……”
寧老師的目光注視著雪破圖,周遭的螢幕畫面紛紛變動,田野、小路、莊稼。
這是訊號尚存的最邊緣地區,大致能夠估算出來訊號被遮蔽的範圍,其內部便是那失控的地域。
寧老師站起身來,身形一陣扭曲,她驀然矮小了許多,變成了一個少女的模樣,身披雪絨長袍,穿著一身白色的短裙。她走到顯示器的跟前,輕輕地抱住了顯示器,將臉貼在那雪破圖之上,神情扭曲而歡愉。
“真不愧是雨霽,你是怎樣在我的眼皮子下面篡奪了我的神權的呢?你還是喜歡用這種出乎我意料的方式改變我的認知……真好啊,雨霽,真好……如果你不兇我,如果你還像以前那樣願意疼愛我就更好了……”
擁抱著顯示器的少女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戀慕之情,可她懷中被擁抱著的顯示器卻漸漸冰結。
“可惜——如果只是你來干涉,我並不介意拿出我為你準備的一切去討好你。但我們之間混入了雜質,混入了很多雜質。”
她鬆開了手,緩緩後退,抬頭看向了顯示器的畫面。
“在北方——”
比這裡更往北的地方。
顯示器的畫面浮現出來了一片血紅。
除了被凍結的部分之外,大量的顯示器發出滋滋的聲響,在畫面上,幾十臺顯示器拼湊出了一副血眼大樹的畫面。
那漆黑的大樹上,一顆顆猩紅的眼球骨碌碌轉動著,似乎要透過顯示器的畫面和她對視。
“地脈之癌……你也是理應被消滅的東西……到底是作為生物的本能,還是另有人操使,讓你在這裡出現?”
“多罪惡的模樣,多噁心的姿態……”
“哪怕這是伯父留給你的東西,我也不希望你能和這種東西扯上關係——那是你必須被擦乾淨的汙點。”
女孩兒對著顯示器揮手,像是換掉了自己不喜歡的節目一樣,所有的顯示器一起熄滅。
“但我還是不明白。”
“她究竟是怎樣到了你那邊去的。”
“如果是你直接出手,我應當會第一時間察覺到。”
“那個讓她溜出去的洞,到底是誰挖出來的?”
“馬路外面的世界,是誰允許她透過的?”
“好惡心,好惡心,我的家裡進了蟑螂了……我卻不知道在哪裡?”
“是你麼?”
呲呲——
第一個顯示器亮起,顯示出的是一個長著杭雁菱模樣臉的少女,她正遊蕩在冰天雪地之中,穿著透過獵殺野獸拼湊出來的衣袍,神情彷彿憎惡著天地間的一切一樣。
似乎察覺到了自己被正在觀察,她猛地抬頭,眼神死死地向著顯示器外側的人看了過來。
“是你麼?”
呲呲——
第二個顯示器亮起,畫面中的是另一個杭雁菱的模樣,此時的她依舊沉睡著,沒有采取任何的行動。
“是你麼?”
呲呲——
第三個顯示器亮起,身穿孝袍子孝帽子的小丫頭正茫然地在亂作一團的蓮華宮裡左右張望,驀然間,她似乎注意到了甚麼,抬起頭看向監控器的位置。
“嘭!”
第三個監控器炸開了,緊跟著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監視器接二連三的爆炸開來,破碎的監控器灑了一地的玻璃碎片,每個碎片都倒映著少女陰鶩又森冷的表情。
“真不愧是貨真價實的,像我這種人造的仿品,連窺探你的資格都沒有,是這個意思麼?”
冷哼了一聲,少女摟住了自己的胳膊,呵出了一口熱氣來,臉色驀然變得殷紅。
“雨霽呀,為甚麼不來幫幫我呢,我被人欺負了,我的劍奴,我的騎士,我的聖人……來幫幫我,救救我啊……”
“唉……”
“真可惜。”
她鬆開了雙手,神色落寞而孤獨。
“剩下的懷疑物件還有很多……”
“不過,下一次我會小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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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轟隆。
地面在劇烈的搖晃,整座宿舍都有崩塌的跡象。
在宿舍玩著手機的女孩兒抬起頭來,伸出腿踹了踹自己的上鋪:“起床了,地震了,趕快逃命去吧。”
然而,理應在上鋪也玩著手機的同學此時卻並沒有反應。
面對這種規模的地震,樓道沒有吵鬧的逃命聲,整個宿舍死一般的安靜。
“啊,她已經沒心思控制這裡了啊。”
無聊的放下手機,楠喬看著震顫的玻璃,也沒有逃命的興致,只是默默得將身上的被子蓋的更嚴實了些。
“既然如此,那不妨小睡一會兒吧。”
“真沒意思……”
“好不容易有個能陪我說話的人……早知道,就不讓菱子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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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陽光明媚。
杭雁菱坐在教室內,睡眼惺忪的睜開了眼睛。
昨日的搖滾聲音彷彿猶在耳畔,確實,那誰誰和那誰誰誰的表演並不算太……
表演,甚麼表演來著?
杭雁菱沉思著,撐著臉,眼前是歷史老師老蔡頭講述的無聊的歷史。
“喲,菱砸。”
同桌笑嘻嘻地探過頭來,用手肘碰了碰杭雁菱的胳膊:“今兒個怎麼了?竟然在中午放學之前就睡醒了,這可不像是你啊。”
“噓。”
杭雁菱隨手比劃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身邊的楠喬注意課堂紀律。
歷史老師回過頭來,瞪了一眼睡醒的杭雁菱,似乎是有意讓杭雁菱出糗,開口問到:“杭雁菱,站起來,你跟我說說第四題蔡倫是如何發明的造紙術?”
“不是發明,而是改良吧?”
杭雁菱撓了撓臉,低頭看了一眼試卷,隨後答道:“您說的這道題應該選B,蔡倫用價格低廉的魚網、樹皮、破布等原材料作為造紙的素材,降低了原料的尋找成本,同時也有利於所謂‘蔡侯紙’的傳播。”
回答完畢,杭雁菱抹了一下眼睛,沒忍住又打了個呵欠:“老師,我也沒答錯啊,我能坐下了嗎?”
“……坐吧,下次上課把頭抬起來,我還以為你睡著了。”
杭雁菱坐回到位置上,又打了個呵欠。
楠喬樂呵呵地扭頭拍了拍杭雁菱的肩膀:“可以啊菱砸,反應還挺快的。”見到杭雁菱沒有回應,楠喬嘿嘿笑了一聲。
過了十五分鐘下課了,學生們紛紛起身去食堂準備打飯,楠喬趁此機會對老老實實上了半節課的杭雁菱小聲問道:“昨兒個我推薦你的那個遊戲怎麼樣?打通了嗎?”
“昨兒個的遊戲……哦,你說那個戀愛模擬啊。我好像玩一半睡著了,忘了通沒通了。”
杭雁菱吧嗒吧嗒嘴,整個人還是半夢半醒的狀態。
“嘿,算了。中午吃食堂還是去超市?”
“回宿舍接著睡唄。哦……今天週五了來著?”
“對,下午就放假回家了。誒,菱砸,要不要咱們下午一塊兒去唱KTV?”
“……?”
杭雁菱驀然扭頭看向楠喬,眨了眨眼。
楠喬笑嘻嘻地呲著牙:“怎麼了?一臉大驚小怪的樣子?”
“不……總覺得你好像說過類似的話。”
“嚇,你果然還是睡糊塗了,我又不是一兩次地喊你去KTV了。”
“唔嗯,也是。”
杭雁菱點點頭,抬起手來拉住了楠喬的胳膊:“走,去甚麼KTV,小小年紀不學好,今兒下午姐妹咱去幹點有意義的事情!”
“誒,啊?”
杭雁菱的反應出乎楠喬的意料,她被杭雁菱拽著站起身來,又被一路強行拉到了操場。
杭雁菱牽著楠喬的手繞著操場轉了一圈,在牆根尋摸著甚麼,但一整圈下來卻一無所獲。
“哇,菱砸,你說的有意義的事情不會是跟那群傻逼小情侶一樣大中午的來操場轉圈吧?我可不跟你來這個啊,膩歪死了。”
“誒,怪了,我分明記得這裡有個狗洞來著。”
“嘁,幹嘛幹嘛,馬上就放學了你想起來帶著我鑽狗洞了?”
“呼,是啊。”
杭雁菱回頭,笑嘻嘻地用胳膊勾住了楠喬的脖子:“夢裡頭有一次我鑽狗洞,丟下咱的楠喬跑了,我這心裡頭老過意不去了,下次有鑽狗洞的機會一定讓你在前頭。”
“你神經啊。”
楠喬哈哈笑了起來,推開了杭雁菱。
“走吧,回宿舍睡覺去吧。下午了等人來接你。”
“哇?你有病?都週五放學了還在宿舍睡覺甚麼?這不趁著走讀生放學,跟他們一起混出去?”
“呃……”
面對如此積極開朗的杭雁菱,楠喬有些納悶,她伸手捂住了杭雁菱的腦袋:“我的好姐妹,你腦子沒發燒吧?”
“咋了,週五走讀生本來就能正常放學,老師又不查,你當我們是高中生啊。”
“可你不是要跟你……算了,當我沒說。你下午真要跟我去唱KTV啊?”
“不去,不是說了嗎,姐妹要帶你去玩點有意思的。”
“……你要幹嘛?”
楠喬警惕起來,後退兩步做出了個防禦的動作:“帶我去看好康的哦?”
“好康的?我還教你登DUA郎呢!”
杭雁菱笑嘻嘻的貓著腰,兩隻手抓住了楠喬的肋骨,用力的瘙癢起來。兩個女孩子在操場上笑作了一團,正朝著走讀生出口離開,迎面卻碰上了一隊人馬。
為首的是隔壁班的姜小婉,此時她正一臉殺氣騰騰地帶著七八個小姑娘將杭雁菱和楠喬堵在了操場上。
“杭雁菱,你最近很囂張啊。”
姜小婉挑起眉頭來,剛要說話,卻見杭雁菱一個箭步衝到她跟前:“嫂子好!”
“……甚麼毛病,誰是你嫂子?”
“你啊,你不是我表嫂嗎?呀,難道你不知道我表哥對你有意思?”
“……杭雁菱,你神經病吧?你表哥算哪根蔥?”
姜小婉才不吃杭雁菱這一套,當即讓手下的小姐妹們將兩個人圍了起來。可杭雁菱對這陣仗卻絲毫不懼,只是露出驚訝的表情來:“呀,我表哥齊雨霽跟我說的啊。我還以為恁倆兩情相悅呢……不好意思哦。”
“你還有臉跟我提齊……等等,你說齊雨霽是你的甚麼?”
“我表哥啊?他媽和我媽是親姊妹倆,平時我大姨週末接我倆上下學的啊,我記得上週我倆放學不還看見你的?”
“……”
姜小婉聞言猛然瞪大眼睛,她一時間沒辦法判斷真假,只能滿心懷疑地上下打量著眼前的杭雁菱:“怎麼可能?齊雨霽會和你這種人……”
“啊?難不成你以為我喜歡我表哥?哇嫂子,癟開玩笑了,這玩意犯法的哇。我倆可是近親,從小一塊玩到大的怎麼可能對他有意思。”
杭雁菱輕鬆地掐著腰,環視了周圍一圈的不良少女,眨巴著眼睛:“對了,你來找我有事嗎?是想讓我領著你去高中找我表哥去?那也不用帶這麼多人來吧?”
“我,這,呃……我。”
不知所措的姜小婉左右張望,身邊的小姐妹們也一個個低下頭不知所措。
杭雁菱哈哈大笑著伸手拍了拍姜小婉的肩膀:“算了,今兒下午我要帶著楠喬出去玩,下次,下次我想辦法讓你跟我表哥一塊吃頓飯。等我的好訊息吧。”
說罷,她也不等姜小婉的回覆,拉著楠喬離開了操場。
楠喬好奇地看向身後的姜小婉,扭頭又看了看身邊的杭雁菱,眼底閃過了愉悅的光芒,不過很快等杭雁菱走到校門口時,她鬆開了杭雁菱的手。
“算啦,菱砸,我想起來還有東西落在教室了,你先走吧,我回去拿點東西。”
“嘢,那我跟你一塊回去唄。”
“……我下午還有點事,不能陪你一起玩了。”
“那我陪你一塊放學唄,說起來我還沒見過叔叔阿姨呢——哦,今晚能跟叔叔阿姨說一聲讓我在你家住嗎?我莫名其妙的不是很想回家。”
“……我上次考試不及格,老師讓我留在學校補考來著。”
“哇,初中生哪來的補考?”
“咱們學校就是這樣的。”
“那我輔導你。”
“就你?咱倆成績半斤八兩……”
“那老話說了,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
杭雁菱笑嘻嘻的模樣,讓楠喬也忍不住地跟著笑起來:“你今天怎麼了啊到底,莫非是想起來甚麼事兒了?”
“是啊,我想起來了。”
“……這樣啊,那為甚麼你還——”
“我想起來今天正好是4.3紅蓮之狂潮月下芳華新版本公測的時候!我必須必地拉著你一塊跟我勁爆入坑!走,去網咖!那吊遊戲一般網咖還沒有得現下呢!”
“……嗄?”
楠喬有些摸不著頭腦,杭雁菱卻笑嘻嘻地彎下腰,湊近了楠喬的臉,伸手扯住了楠喬的臉皮:“你這小妮子,左右找藉口不想跟我下午待在一塊,莫非說揹著好姐妹偷偷找小男友了?”
“那倒是沒有,再說你既然有想玩的遊戲,沒必要帶著我一起吧?”
“你懂個6,一個人打遊戲那有多孤獨啊,玩遊戲的最高配置可是有個好朋友一起玩……哎呦,我包你奶茶錢好不好?下午陪我去網咖啦~”
“……”
楠喬神色微動,她轉過頭,看向了教學樓的方向,而後笑著搖了搖頭:“算了,我對遊戲不感興趣。”
“放屁,昨天是誰推薦給我的甚麼‘蓮華宮戀愛譚’害的我沒睡好覺的?你也能說得出來這話。走走走,咱們週末正常放學又不違反校規——怕那幫老師幹球。”
不由分說地,杭雁菱拉著楠喬踏出了校門。
在離開校門的那一剎那,楠喬閉上了眼睛,身背後傳來了一陣恐怖的撕扯力的干涉。下一秒,她和杭雁菱又重新回到了歷史老師的課堂上。
時間回到了11點35分,距離放學還有一段時間。
杭雁菱依舊在旁邊沉沉地睡著。
楠喬一如既往地伸手想要將杭雁菱推醒,但手剛伸過去,她猶豫了一下,轉而將手舉了起來:“老師,我要上廁所。”
老蔡頭看了一眼楠喬,不耐煩地努嘴:“不就是想提前放學麼?走吧。”
“嘿嘿。”
楠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看了一眼仍然睡著的杭雁菱,起身離開了教室。
穿過走廊,她透過玻璃眺望著校門口的方向,不自覺地伸手按在了玻璃上面,定定地看著那校園外的馬路。搖頭苦笑一聲,走進了廁所,推開門找了個坑蹲了下來。
整個廁所十分的安靜,只有滴答滴答的水聲在響。
自己
楠喬掏出手機,還沒來得及開啟,熄屏的手機卻倒映出了廁所門上的一張臉,嚇得楠喬整個人一哆嗦。
她抬起頭來,卻見那剛剛還在教室熟睡的杭雁菱不知道甚麼時候正扒著廁所門,從外頭把腦袋探了進來:“誒,同桌,聽說了嗎?今兒個4.3新版本勁爆來襲,我命令你速速與我去艾歐澤亞大陸體驗船新版本!”
“嗚哇啊啊啊啊!!!!!!你是鬼吧!!!!!!!”
廁所內終於不再安靜,被楠喬爆發出的尖叫聲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