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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3章 第七章 小鎮的人們

2023-10-16 作者:嘲哳

隨著教堂外那炸街的摩托聲轟轟遠去,杭雁菱跪在長椅上雙手堵著耳朵,一直到那噪音徹底消失才鬆開手,雙手扒拉著椅子背,不滿地看著遠去的那道囂張的背影,噘著嘴吧:“我可是相當討厭這幫騎著改裝摩托車,把擾民當做有趣的混小子,喂,小姐姐,這閨女是你的熟人嗎?你好好說說她,看她歲數也不大,怎麼能這麼不學好!”

“噗。”

修女伸出手,揉了揉杭雁菱的頭髮:“你很看不慣這種行為嗎?”

“當然了!”

“嗯?真的嗎?”

杭雁菱本想要理所當然的點頭,但是很快意識到自己本來就是逃學來到這裡的,況且如今又是打耳洞又是染頭髮的,整個一小太妹似的模樣好像也沒甚麼資格說人家,回過味來後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哎呀……我自己都沒意識到,我這人還挺雙標的。”

說來也是奇怪,自己隱約能夠感受到自己骨子裡還算得上是一個守規矩的人,對於種種不良行為也十分地看不慣,究竟是為何會淪落到染頭髮,打耳釘的地步?

唔……

好奇怪,想不通,但模模糊糊的,似乎腦海裡面誕生了一種詭異的念頭——或許此時的並不是“我”。

隨著這個奇怪的念頭誕生,一些細碎的思想開始鑽入腦海內,伴隨著一種熟悉的陰冷和絕望感,杭雁菱略有些吃痛地捂住了額頭。

又開始頭痛了,不過和剛才那種頭痛不同,是那種腦海內有甚麼東西活躍起來的疼痛感。

眼前的畫面開始扭曲,出現了兩行奇怪的文字。

【我是杭雁菱】/【我是杭雁菱】

完全相同的選項,即便是用在GALGAME中,往往也是用來寓意主角不論如何選擇也無法更改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

這兩個選項在杭雁菱的眼前漂浮,卻又無法觸及,杭雁菱囈語著將身子貼在教堂的椅子背上,

但這種念頭剛一誕生,身後的修女便輕輕地拍了拍杭雁菱的腦袋。

“現在還為時過早,不要著急。”

隨著修女的輕拍,那浮躁的感覺漸漸褪去,杭雁菱揉著腦袋,從椅子上直起腰來,長長地吐了一口濁氣。

修女將杭雁菱抱起來放到地上,順勢拉住了杭雁菱的手,像個溫柔的大姐姐一樣說道:“天色已經不早了,今天晚上鎮子裡會舉行廟會,我們一起去看看怎麼樣?”

“好啊!我身上還有些錢,今晚請小姐姐你搓一頓好的!”

杭雁菱呲著牙,從懷裡掏出來了兩張紅彤彤的紙票子:“當然,相應的,今晚我可以留在教堂過夜嗎?因為一些原因,我不太敢回家捏。”

“要不要回家,哪裡才是你的家,這些事情該由你本人作出決定。”

修女說出了一句意義不明的謎語,而後她挽住了杭雁菱的手:“不說這些了,我們走吧。”

“對了,小姐姐,還沒請教過你的名字呢?”

“名字麼……我記得我好像是叫做……玉琳。”

“好,那我以後就叫你琳姐了——好彆扭,誒,你介意我管你叫琳嗎?總感覺這樣更熟悉一點。”

“嗯,一切如您所願。”

琳輕輕地點了點頭,不過又有些不安地回頭瞥了一眼天使的神像,在隱約感覺到了甚麼之後放下心來,緊緊握住了杭雁菱的手。用極其微小的聲音呢喃:“那就允許我小小的僭越一下吧……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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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小鎮子倒是比白天看上去熱鬧多了,琳領著杭雁菱走到了鎮子的中心廣場處,這裡已經支滿了攤位,有賣章魚丸子的,有賣雞蛋灌餅的,全都是些全國各地都比較常見的小吃。隨隨便便走上那個麼個幾百米,手裡頭的兩張紅票子就已經變成了幾張藍色和橙色的紙幣。

琳對於這些街頭上的食物滿是好奇,甚至拿著雞蛋灌餅,也會老老實實地先吃掉餅子裡面的菜葉和肉,然後皺著眉頭就著杭雁菱遞過來的礦泉水一點點地吃掉外面的餅子。

那種生疏和不自在,彷彿她才是那個從鎮子外面來的人一樣。

“我說琳,你是不是打小就生活在教堂沒出過門的老修女呀?我頭回見到這麼吃雞蛋灌餅的……還有你剛剛吃糖葫蘆也是,哪裡有人會老老實實地用牙齒啃掉外面的糖殼然後再吃山楂的。”

身為社牛的杭雁菱三兩句話已經跟這個小姐姐熟絡了起來,她發現這姐姐還真像是個純粹的修女,不諳世事,心思單純。

她雖然知道今天晚上會有廟會,但自己出來參加也是第一次吧?難以想象她以前過的究竟是怎樣的生活。

琳也是略有些不知所措地躲在杭雁菱的身後,兩人的姿勢漸漸變成了由杭雁菱領著琳往前走的狀態。

饒了幾圈,杭雁菱看到了一個算卦的攤子。地上鋪著一張黃紙,一個身穿白袍的青年盤腿坐在地上,懷裡抱著一把長劍,那模樣與其說是擺攤算卦的道士,反倒像是從某些國產武俠遊戲出來的道長。此時他正閉目養神,盤腿打坐,一副高深莫測的神棍樣。

杭雁菱好奇地走到跟前,伸手在那道長面前揮了揮。

“嘿,道長,算一卦多少錢?”

“嗯?”

那年輕道士睜開眼,緩緩看到了眼前的杭雁菱,沉默了片刻後,垂下了目光,喉嚨蠕動一下,右臂微微顫抖起來,隨後他猛地一隻手撐住地面,用顫抖的右手狠狠地往地面用力砸了一拳,只聽到“嘭”的一聲後,地面被砸出來了一個坑,他的拳頭也砸出來了血。

而後道士不顧杭雁菱震驚的目光,從懷中抽出來了手帕將受傷的右手包紮起來,抬頭平靜地說道:“我本意不是為了擺攤,只是為了在這裡等候機緣的到來,既然小友有意算卦,那我可以不要錢。”

“有意思。”

算卦不要錢,那就是說明接下來要推銷一些破財免災的小法寶咯?

反正我身上就剩下七十塊錢了,隨便你騙。

杭雁菱蹲在地上,回頭看了一眼琳,壞笑了一下,伸著脖子對道長問道:“誒,道長哥哥——”

這一句道長哥哥說出來,道士伸出手,神色肅然地做出了一個暫停的動作,而後面朝東南方跪在地上,雙手匍匐在地嘭嘭地磕了三個頭。而後扒拉掉腦門子上的土,回頭嚴肅地對杭雁菱說道:“姑娘,你稱呼我為李道長就好。切莫在之後多加贅述。”

“行,那李道長,麻煩你小露一手,能不能算算我的生辰八字,看看我能活多大歲數?”

“不算!”

道長神色雖然地搖頭,抱著自己的劍:“壽數之事非為人力所能及,貧道能佔算的也只有行事是否順遂,失物落於何處,趨吉避害,逢兇化劫罷了。”

“呀,果然跟尋常的江湖騙子不一樣,你是專業的。行,那你幫我算算,我接下來會遇到甚麼劫數嗎?”

“不算,折壽。”

“那你幫我算算我未來會和甚麼樣的男人結婚。”

“不用算,不可能的事。”

“我去,你咒我!”

“我不敢。”

“嗨,也是……我這樣的出身指望著結婚屬實夠嗆了,誒,那你能幫我算算我身後的這位小姐姐將來的姻緣如何麼?”

杭雁菱兜了大半天圈子,為的便是說出來這一句。

她幸災樂禍地看著眼前的道士,讓一個通道的去算一個信教的姻緣,天底下可沒有比這更好玩的事情了,這倆人各自信仰的神要不要先聚在一塊幹一仗再說?

李道長聞言抬頭看向了琳,睜大了眼睛,伸出手指指著琳,一臉想要祝福對方全家安康、生活幸福的表情。

琳連忙搖頭擺手,一副我也不知道啊的表情。

“誒,道長,趕快算呀。莫非說你算不出?”

“貧道不算姻緣。”

李道長別過頭去,用鼻子嗤出了一口氣來。

看樣子是修女那邊的天使更吊一點啊。

杭雁菱見狀壞笑起來,搓著小手手抬起頭:“李道長,不行啊,這可是咱的地盤,怎麼能連個修女的姻緣都算不出來?你可不能給咱老祖宗丟臉啊?”

“給老祖宗丟……不,您,別這麼說啊……我,誒,我沒有……不是,那甚麼……”

這句話給李道長說的漲紅了臉,他雙手虛抓發抖,似乎想要竭力地去說明甚麼,但又死活數不出口,而後又扭頭衝著東南方狠狠地磕了三個頭,完事兒後回來對著杭雁菱又玩了命的揮舞著雙手,最後站起來原地跺了好幾次腳。最後深吸一口氣,蹲下來,衝著杭雁菱雙手抱拳。

“實不相瞞,我不是道士。”

“嘢?哇,那你一幅仙風道骨的樣子幹嘛呀?難不成只是單純的COSPLAY……?呃,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找你茬的,對不起哦!哎呀,小哥哥,對不住哦。”

李道長捂著自己的心臟,滿臉冷汗地伸手示意杭雁菱打住。

“沒事,不是您的責任。”

“你身體不舒服了?”

“還好還好。”

“對了,你不是道士,那你幹嘛在這裡擺攤啊?我看你這地上的紙上寫著啊,不是多謝打賞,金額任君嗎……難不成你是個主播?”

“不……其實……俺是個賣藝嘞。”

這李道長突然蹦出來了一句蹩腳的口音,而後他起身,回頭從牆根搬起來了一塊看上去相當有分量的,磨盤大小的石頭走到卦攤跟前,隨後整個人平躺在地面上,將那石頭蓋在了自己的胸口,猛地憋了一口氣,瞪著眼睛指著一旁牆角上的鐵錘子。

“來,砸!”

“媽耶……天底下怎麼會有穿一身道士服來胸口碎大石的人啊?你都不可憐你那一身白袍嗎……”

石頭下面的李道長不知道是不是繃的太辛苦了,用哭腔說道:“來!砸!!!”

“啊呀呀,來惹來惹!”

從牆角跑過來了一個穿著白色T恤,年齡看著也就十一二歲的小姑娘,她戴著鴨舌帽,嘴巴里說話有些含糊不清,順手從牆角那起來了大石錘,高高舉起,衝著李道長胸口的石頭就砸了下去。

哐噹一聲,石頭碎成了兩半,李道長從石頭堆裡爬起來,滿臉自豪地說道:“看到了嗎?我是專業胸口碎大石的,姑娘你看我這樣合適不?姑娘?姑娘,誒,人呢!?”

李道長左右看了一圈,卻發現人已經不見了蹤影,當即像是蔫了的公雞一樣垂在了腦袋,滿臉的沮喪。

還是那砸石頭的小姑娘走過來,拍打著道長身上的灰塵:“不急惹不急惹,她粥掉了。”

“呼……好險,差點被活活嚇死在這裡。”

“不用怕不用怕,嘿嘿。”

“……這事兒回頭不許跟你大哥說啊。”

“不跟大鍋說!”

“嗯,這還像話。今天晚上你有演出吧?時候不早了,別管我這攤了,去忙你的吧。”

李道長看著眼前的小孩子,神色中閃過一抹複雜。他揉了揉鼻子,嘆了一口氣:“你喜歡這裡嗎?”

“喜歡!”

“喜歡打鼓嗎?”

“喜歡!”

“……那你覺得,那位會更喜歡我們那邊,還是更喜歡這裡?”

“不知道!”

“嗯……”

李道長環視著周圍的環境,託著腮:“我們所做的一切,真的是對的麼……”

“不知道,大鍋說過,甭管對錯,先幹惹再嗦!”

那小女孩站起身來,活潑地跑進了來來往往的人群裡,衝著李道長揮了揮手:“二鍋再見!”

“我甚麼時候成了你二哥了嘿!”

李道長想要辯駁兩句,但那小孩子已經跑遠了。

那小丫頭在人群中摘下了帽子,露出了並不像是染出來的白髮,她從夾克的內襯衫之中抽出來了鼓槌攥在手中,腳步輕快地向著廟會的中央走去。

在那裡,架子鼓,電吉他,琴鍵盤,供給三人演出的樂器已經擺放好了。金髮的夾克衫小鬼正擺弄著自己的電吉他,另一個長髮遮住臉,身穿白色外套的女生低頭除錯著手中的琴鍵。

看到小女孩來了,金頭髮的小鬼扭過頭來,笑嘻嘻地拉住了白髮女孩兒的手。

“小蠟燭,今天你的鼓聲可得跟上我的節拍哦。等到了大哥真正來到這的一天,咱們得奏給他看看,讓他好好大吃一驚!”

“大吃一斤!”

“喂,沒意見吧?鄭壞水兒?”

“我沒意見。”

撫弄著琴鍵的少女抬起頭來,用手指在鍵盤上撥出了一陣滑音:“這裡是塑成他的地方,是他的故鄉,或許在這個地方,我能真正明白他的那些我無法理解的想法究竟是怎樣形成的——哪怕離開這裡後我們會忘記一切,但至少。我希望他能發自內心的認同我一次。”

“嘁,音樂、歌詞、詩文,到了哪裡都是不會那麼容易被忘掉的東西。你可不許拖我的後腿,不服氣就讓咱們倆比比看,到底誰能最先貫穿那小子的心臟!”

“調音、準備——都給我打起精神來,先為咱們的次要目標來上一曲精彩的預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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