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亂雪縹緲,而相對風平浪靜的洞穴當中,京澄則沉默的添著柴火。
回想著剛才自己做出想要詳聽的詢問後,明月橋浮現在耳旁的那番話語,她倒映著搖曳火光的眸子看了眼閉眸安靜的雲中澗,有些複雜。
明月橋的話語其實也很簡潔明瞭。
雲中澗達到臨界點了。
她曾經短暫到達更高境界從而在體內留下的法則和道意,隨著甦醒後感悟直至現在,也已然達到某種臨界點,需要她放空一切去沉浸體悟,化為己有。
換句話來說,就是類似‘閉關’,只不過是沉睡式的閉關。
畢竟雖踏入,但卻終究並沒真正意義邁入更高境界,想要去消化那份過於龐大的‘遺留’,只能徹底進入那種‘契合’狀態,全身心投入才可以。
可一旦成功,將造化匪淺步入極境!天人再無敵手!且無需多時,待沉澱足夠後,就會水到渠成的邁向更高境界。
而眼下,她則在抑制著...
就比如昨夜時的突然脫力,又比如此刻的靜然閉眸冥想,其實都是在抑制,也不願京澄察覺到。
對此,當時的京澄沉默片刻後,也詢問道這樣的結果會是甚麼。
而明月橋則回應...
錯過。
這種嚴格來說還尚不屬於她,且目前還帶有‘害’處的‘力量’,如果無法達到契合從而擁有,那終究會被她本身的自然周天修復,漸漸排斥出體外,從而消失。
所以這也意味著,雲中澗不願在眼下睡去,寧願錯過這份天大的造化...
且她當然明白雲中澗抑制的緣故是為何,也更加清楚明月橋對自身說這些,又是為何。
片刻後,她仰頭微微嘆息。
真是難辦啊...
明白雲中澗那淡泊的外表下,其實倔強固執一點都不比人少的她,當然知曉其只要做下決定,就很難再去被人扭轉了...
可絕對不想看見這般事情產生的她,也還是明知如此,依舊開口道。
“不知不覺,都快三個月了啊...”
聞言,雲中澗也緩緩睜開清眸。
而京澄則接著道。
“回想著這段時間多次的化險為夷,蛐蛐凡人能做到如此,就算我自誇兩句,也應該是算不上賣弄吧。”
說到這,她回頭看向雲中澗,似是想讓交談氛圍輕鬆點般的調侃道。
“所以儘管如此,但也還是沒能成為你心中值得依賴的強大臂膀,讓我感到很難過哦。”
雲中澗當然明白她說的到底是甚麼,便清眸靜然的緩緩道。
“我說過的,至少無論如何我都會在你身邊,這點不會改變。”
一如既往的直球,尤其是以她這般沒有玩笑,很認真的態度,完全是無視防禦直接暴擊加真傷的那種。
但京澄當然也不可能就此迷糊妥協了,她只是道。
“可是這對承諾沒有影響不是嗎,直至醒來,你依舊會在我身邊,這點不會改變的。”
聞言,對於她這番明顯曲解自己意思,想鑽言語漏洞耍賴的模樣,雲中澗那寡淡的眸中,也罕見的浮現出淺淺的無奈。
“安。”
“就算沒有此次,我已依然能跨過那步。”
她肯定能知曉京澄已然看出自身情況了,不然也不必說這些,至於途徑...大概便是從項鍊中的那位得來的吧。
所以她便如此言語,想要打消京澄的擔憂和顧慮。
且她也並未說謊,有這樣的自信!
畢竟一路走來,她都是如此,一步步闖來,並不需要藉助外物來穩固道心,更不會因為錯過甚麼,就捶胸頓足悔之莫及,就算錯過,她也依然能重新到達想要的地方。
比如這次的抑制,散去就散去了,她依舊能走到更高境界,有何遺憾?
就如同那句承諾,對她真正重要的,只是眼下。
不過也就在她準備繼續言語,講明這些時,京澄卻緩緩的將她打斷。
“問題根本不在這點。”
“關鍵在於我不想讓你因我..去放棄甚麼。”
她的神情恬淡,話語也很平和,並沒有出現甚麼突然生氣的語氣加重!然後(握拳)(別過頭)講述這點!接著雲中澗被震到的經典劇情。
她不是這樣性格的人,雲中澗更不是。
京澄也只是想要她聽到自己很認真的想法,包括先前的那些話語,也都是不想讓氛圍變得太嚴肅,沒必要。
“說我自作多情也好,想多也罷,但這在我心中就是最重要的。”
說到這,她看向雲中澗,狹小的洞穴當中,倒映的火光撲閃,讓她的側臉顯得很悠遠。
“還記得那日在塔內空間當中,我說過的話嗎?”
聞言,雲中澗陷入沉默。
她當然記得,不可能忘記,刻骨銘心。
而京澄則緩緩接著道。
“所以應該能明白我的心理了吧。”
“如果你是由於取決於自身做出的決定,覺得不適合,不想要,哪怕是單純的睡夠了,才放棄這次沉睡換來的造化,那我是不會勸說的,我會支援你。”
“因為說句直白俗氣點的,無論你做出甚麼決定,哪怕所有人都在否認,但我也會站在你身邊,質疑聲只要殺完也就沒有了。”
“但很可惜..你並不是因為自己,不要想著否認,你瞞不住我。”
京澄往火堆當中投了塊木柴,頓時火星撲閃,眼眸也很複雜。
“我不想成為你的束縛,更不想我的存在讓你去放棄,你該做的是為了自己的人生綻放出那極致的璀璨。”
“而我該做的,則是鬥志蓬勃。”
“不該是你等待我,該是我追上你。”
這番話並不只是針對著眼下,其實京澄很早之前就覺察到了。
不知為何,或許是因為某種緣故導致在雲中澗心中產生了情感紐帶,又或者是其他緣由,但總之,雲中澗有些過於在乎她了。
好像說‘束縛’有些誇張,但真的誇張嗎?從先前的半年就能看出來,雲中澗是真的事事在乎顧慮她,已然形成束縛。
而京澄的性格,也並不是那種會因強大者的保護重視,就感到何樂不為的人。
她不想這樣,更沒想過讓雲中澗去成為甚麼自己的附庸,就像那日塔內空間,面對那般堪稱理智撕毀的誘惑,她也還是能毫不留情的扇出那巴掌是同樣的。
當然不是說眼下的雲中澗就變成原文那般降智了,並沒有,她依舊是自己,行為方式也是出自本心,包括對京澄的護佑也是如此。
說白了,只是她不想在這種關係當中,自己的定位是‘顧慮’和‘放棄’。
說她得了便宜還賣乖也好,說奇怪也罷,這是她的驕傲。
雲中澗直管前進就好了,不必理會還遠遠落在猶如天塹之遙般後方的她,追不上去,那也只是她就這種程度而已,不必為了將就她,去遮掩本該有的芳華。
而聽著她的這番話語,雲中澗也陷入沉默,清眸看向上方的洞壁。
沒錯,她不願沉睡的緣故,的確是京澄。
儘管眼下她的狀態可能也幫不上甚麼忙,但她也並不想讓京澄去獨自面對這片雪域,直至處於安全地帶前,她都不願。
包括曾經也是如此。
她是相信的,相信京澄未來會在修行界綻放那濃厚的一筆,可現在的她,還是太弱小了。
弱小到自己一個不注意,一個不小心,一個沒留意到,就很可能會消亡。
她不願看見這些,所以願意成為京澄的護道者。
就包括雪域之事尚未發生前,原定的分別之日,能看出京澄對離宮抗拒,不再勉強的她,實則也是悄然繫了根髮絲在她頭上,準備伴她同行的。
引路之人成為護道者的現象,在修行界本就很常見,她也並沒有覺得甚麼。
但現在仔細想來...是啊,她又哪有想的那般弱小,只是擔憂在作祟罷了,讓自己任何決定都不去和她商量,擅自做主。
片刻過後,也不知想到了些甚麼,她微微嘆息,可面紗下的唇角卻勾勒起了抹無人觀賞的驚豔。
“下次醒來,我想如同每日清晨般,首要看見你的面容,可以嗎?”
並沒有絲毫改變的坦誠心扉。
京澄從火堆旁站起,來到她身前,雙手撐在兩旁,扶低身子,髮絲垂落。
四目對視。
見狀,雲中澗破天荒的玩笑道。
“我在你的眼睛當中看到思索如何撒謊。”
而這突然的轉彎讓京澄直接一口氣噎著,都給她真不會了,醞釀的話語也消散一空。
隨即便就一個不留情腦瓜崩彈在對方白皙的額前。
“我是想說當然啊,就像此刻。”
“以及,等你醒來後,我也有話想對你說。”
雲中澗似是有些好奇。
“不能現在說,讓我睡個好覺嗎。”
京澄堅定否決:“不行。”
她坐起身,雙臂撐在背後的土地上,仰頭,眼神有著想象。
“就當賣個關子吧。”
而就在語落,纖長光潔如玉的手指,頗為艱難的伸出。
京澄愣了瞬。
“你世界的人,是這樣做約定的,不是嗎?”
聞言看著雲中澗平躺在地,清冷聖潔卻又莫名感覺此刻隱隱帶著柔和的模樣,京澄也不由露出淡淡笑意。
朝夕相處近百天,兩人的無法切割的心緒早已濃厚至骨,而經過眼下的真心相照的交談,最後的絲距離,也被填補。
隨後她沒有猶豫,也沒有去刻意移動身軀,很是自然的伸出左手手指,勾在了一起。
“好,那我就很期待的等著你的話語。”
說完,雲中澗猶如終於心滿意足般,漸漸閉上雙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