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火堆已然熄滅,微薄的溫暖消失後,寒意再次席捲在庇護所洞穴當中。
京澄醒來,她也不知昨夜到底是多久睡去的,只記得目視了雲中澗許久,大概是到半夜吧,導致她此刻頭腦也有些昏沉,片刻後才漸漸恢復清醒。
隨即她習慣性的偏過頭去。
畢竟以往的每日清晨,其實徹夜冥想無需睡眠的雲中澗,都會在這時假裝醒來,然後用那雙淡靜的眸子看向京澄。
儘管最初那天就被直女京給直接無情拆穿了,可她也依舊日復一日,每日如此。
但此刻,她卻只是安靜的閉著雙眸,好似沉睡的謫仙,青絲如瀑,聖潔不容侵犯。
就亦如剛進入這片雪域是那般,別無二致
京澄就這樣望著她籠罩著面紗的寧和模樣。
不習慣嗎,肯定是不習慣的。
她早就習慣清晨醒來時,那雙望來的眼眸,和那刻所帶來的寧靜了。
習慣到眼下沒看見這幕的她,心緒是真的頗為複雜,就連環境都感覺好似清冷了許多。
不過顯然她不是會去過度沉浸在傷春悲秋當中的性格,緩緩嘆口氣後,很快就調整過來,伸著懶腰坐起身子,哪怕此刻雲中澗並無意識,她也還是很自然的開口道。
“早上好。”
就活脫脫已經一副老婦老妻的模樣了!
隨即就是慣例的嗑辟穀丹補充體力,再處理掩蓋好痕跡後,京澄便背起雲中澗,準備出發了。
她撤下洞口和雪層顏色一致的擋板,頓時狂亂的風雪帶著刺骨寒意呼嘯入內,都讓她有些睜不開眼睛,只能用手護住面龐去抵擋。
接著緊了緊背上裝著雲中澗的皮革袋子後,她便邁出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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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個小時過去,大概是下午吧,畢竟在這片雪域當中好似除了陰鬱就是黑夜,根本不存在明媚的清晨和落日的黃昏,很難去靠天色分辨她的準確時間。
而此刻的京澄,則頂著凜風和嚴寒,在暴雪下彷彿隨時都可能被淹沒身子前傾,艱難前行,時不時刮過的大風,又迫使著她必須駐足維持身形穩固。
畢竟哪怕才過去短短一夜,可風雪所塑造的環境也明顯比昨日更加惡劣了,導致她的趕路也自然艱難了許多。
且不光是今日,自從個把星期前,她就能捕捉到每日風雪的趨勢,都在呈梯度上升。
迎著亂雪,京澄眯著眼看向厚雲凝聚的低壓壓天空。
風神季麼...
只剩最後5天了,如果順利能度過深峽,那應該就沒甚麼問題,不光是能避過這個所謂的風神季,還能在‘化凡’前為自身尋到安全之所。
但如果地圖上標註在深峽某處上的那抹淡藍痕跡,並不是代表有著度過深峽的方式...
那也只能將希望寄託在那枚最後的小挪移符上了。
沒錯,起初就說過,京澄共從乾坤袋中取出了兩枚小挪移符,而和雪賊談判時用掉一枚後,也只剩下最後一枚。
至於沒用來趕路的緣故,除卻在關鍵時刻這是能保命的東西外,主要最開始就提過,這玩意一經使用,是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隨機傳送300裡的,壓根不能自主控制。
這也意味著可能會前行,但也可能會後退,機率完全四分之一,前者自然最好,但萬一是後者,那之前的趕路就將全部化為徒勞,純粹浪費時間。
所以能不冒險的情況下,肯定選擇最妥善,也能自主控制的趕路方式。
可要是沒有其他方式能度過這條兩岸百米的峽谷,又不可能坐以待斃的她,也就只能去賭了。
總之,一切都得等到達地方後再說。
看了眼地圖,根據眼下的腳程,兩個小時應該足夠了。
這樣想著的她,緊了緊背後裝著雲中澗的袋子後,繼續趕路。
確實只按照預期想象所花的時間,在兩個小時左右京澄便抵達了地圖示註的附近。
哪怕還有些距離,但她也還是透過迷亂的風雪,隱隱看見深峽上方那模糊建築塑造出的影子。
是橋樑?還是其他?
這不免讓她感到驚喜,加快了腳步,很快就看清那到底是甚麼。
是條屹立在深峽上方,連結兩岸,通體由白色寒冰建立起的棧道,儘管看著好似很脆弱不堪,沒有支撐點,可任是大風呼嘯,它卻也巋然不動,連絲毫的搖晃都沒有。
只是一眼,京澄就能分辨出這絕對不是以凡人之力能構架起的。
不談其他,光是百米多的距離,它能在沒有任何支撐點,純靠一條冰路連線兩岸但卻不崩塌的情況下,都能明顯知曉這不是普通的玄冰。
是修行者的手筆嗎?在此處架起冰橋又是為何,造福凡人嗎?
總之無論如何這都不是京澄眼下該去考慮的問題,對她重要的只是到底能否藉助這條冰橋到達對岸。
沒用多久,她也終於走到了猶如天塹般,橫生在這片雪域之上的巨大裂縫深淵,湍急的水聲和洶湧的風聲一併襲來,京澄駐足,將雲中澗小心放下後,看著身前的這座冰橋。
近看和剛才的描述也並無區別,她緩緩蹲下身,試探性用手摸去,很是冰冷,且紛紛飄雪並不會停留在它的表面,風輕輕拂過就被帶走,摸上去沒有想象中那般光滑,反而有些粗質感,也不知究竟算不算冰。
而確定不滑後,京澄又用拳使勁砸在上面,接著又用腳踩踏,用來確保它足夠結實。
做完這些,她才看向長長冰路的對岸,那是一望無際的雪原,並沒有甚麼足以遮掩身形的地方,很是平坦。
但儘管如此,她的目光就還是莫名微妙。
嗯...該怎麼說呢,其實除了上述這些事情,也還有個讓她正在考慮的點。
像啥關鍵時刻鬧么蛾子...該不會吧。
當然不是她賤得慌,想不得好非想自己找罪受之類的,主要是感覺她就好久沒有真正意義的諸事順心過了,哪怕最終結果基本都是好的,可但凡沾點緊急時刻,那必然遭點波折都指定是常見的保留環節。
雖說人生起伏是必然,不可能從來順風順水,但哪有醬紫巧的道理,每次都是最關鍵的時候給你來一下,這誰頂得住,太他嗎刻意了。
這也導致京澄不是吐槽,是真有點懷疑自己的天命或者命格,是不是出了點啥問題。
所以真不怪她多想啊,是真不得不去多想啊。
就比如此刻,這種唯獨能供她到達對岸的冰橋,而下方就是難以見底的深淵以及冰河,任何意外都好似必死結局的情況,簡直太有經典劇情爆炸的既視感的好嗎!要是放在小說裡,那順利透過的可能性壓根就不存在,不給你整點花裡胡哨的意外都不好騙讀者花錢買字數的那種。
不過認真來說,這些考慮倒也不是京澄純粹在無端聯想吐槽,也算是有著根據。
主要從獸皮地圖來看,這條深淵裂縫就起碼延伸千里,雖不知其他地方還有沒有類似冰橋的路徑,但至少京澄昨日趕路到現在經過的路程,是絕對沒有的。
這也意味著,作為為數不多,甚至可能是僅有讓凡人透過深峽的這條冰橋,絕對不可能無人知曉。
而京澄的現狀可是有人正在追殺,哪怕她確信自身處理好留下蹤跡了,但萬一還是被覺察到了甚麼,確認方向了呢?
反正換做她,那這條冰橋絕對毋庸置疑是守株待兔的上上之選。
本就心細的她,自然能考慮到這些。
與此同時,在深峽對岸埋伏的雪林虎四人也懵了。
?
怎麼個事?被發現了?
不可能啊,沒道理啊,要知為了這次的埋伏,他們可是專門用上了隔絕氣息的寶物,除非大修行者親臨,不然根本不可能被察覺到異常的,更別說還是個區區凡人以及重傷之者。
所以他們自然很是疑惑,不明為何抵達後試探兩番冰橋是否足夠堅固的京澄,就突然發生陷入沉思。
當然疑惑也是正常的,怕是他們想破頭皮,都想不清京澄醬紫猶豫的緣由。
此刻,幾人也面面相覷著。
山捌沉默片刻,開口。
“大兄,我們暴露了嗎?”
聞言,雪林虎眯眼思索著。
沒錯,他猜到的京澄前行方向是準確的,就是西方。
畢竟那張地圖少掉的半張,就剛好包含著西方和南方,對他來說也只是二選一罷了,而前天察覺有火焰燃燒痕跡的洞穴,也正好就在西方。
而明白這點後的他,自然就全速來此千里內,唯獨讓凡人能度過深峽的冰橋設伏。
如果說讓他最顧慮的一點,就是如果這兩人已經透過了該怎麼辦,但顯然這個糟糕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匍匐在雪地之上的他,就這樣眯著散發著寒冷光芒的雙眸,看著對岸京澄那渺小的身影。
至於本就因仇恨鑽心痛骨的山烏,看到仇人就在對岸後,自然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前去將其生吞活剝,便獰牙道。
“大兄!都已經這個距離了!我們還在等甚麼!”
可對此,雪林虎也只是淡淡的道。
“再等等。”
深知這個凡人不尋常的他,知曉必定要一擊必殺才行,不然誰都不能確保還會不會出現上次那般突然消失的情況發生。
且其實最初他對於這兩人逃脫方向的猜測,也是更傾向西邊的。
因為那裡存在著在整個雪域,都堪稱禁地的一個區域。
而這兩個外來者,如果確實身份非凡,那也就很可能和那個地方有所關聯。
果然,他的猜測被印證了。
所以現在已經不是仇不仇恨的問題了,無論如何,都必須讓這兩人死在路上,且必須一擊必殺,不留任何餘地和機會!
就算有所察覺,可道路只有這一條,她沒得選,只能冒險。
他就這樣耐心趴在雪地上,等待著京澄走到冰橋中央無路可退的時候,而幾名氣血甚至架橋的修士,為了設伏一個凡人不惜趴在雪地裡的場景如果傳出去,也肯定會被人笑話。
當然,這也足以證明雪林虎做事的謹慎周密。
而另邊的京澄,此時也做出決定了。
畢竟拋開去賭小挪移符方向正確的可能性外,她也唯有踏過這條冰橋,才能到達對岸繼續前行。
這也是最主要的,其他都是次要,她沒有其他選擇。
所以與其在這裡耽誤時間,不如趁早,避免遲則生變。
至於先前那些槽點頗多的考慮...也只能希望是維持在考慮這個範圍了。
總之,重新背起雲中澗,並在手裡緊緊握住那枚符木,也就是僅剩的小挪移符後,京澄踏上了冰橋。
下方洶湧的嘯風頓時刮來,好在冰橋左右有著用來穩固身形的扶冰,京澄也並沒有出現腳滑身形不穩的情形。
她一邊時刻警惕著周邊和前路,一邊緩步前行著。
沒過多久,她就接近中段,這裡刮來的穀風也是最劇烈的地方,甚至讓雪都不再落下,高空時就被吹散分解了。
直至現在,也並沒有意外情況發生。
可就在京澄覺得勝利的曙光就在眼前,今晚加餐多嗑半粒辟穀丹時,臂膀卻突然被那股生機勃勃的綠芒包裹湧現,接著手掌不受控制的握死,捏碎那枚從剛才起就拿在手中,稍有異動就準備借其逃離的小挪移符。
異變突生。
京澄也感受到了甚麼,猛然抬頭望向對岸。
還真有啊。
她的目光冰冷,下秒,波動湧現,身形消失,只是這一瞬間,數道攜帶著毀滅波動的巨大鐵箭就落在她剛才所處的位置,掀起爆炸氣浪和聲響,可想而知如果京澄還在,那會遭遇甚麼。
隨著簌簌的破空聲,雪林虎幾人來到此處。
又逃了嗎。
和山烏猙獰憤怒的發洩不同,雪林虎則很平靜,顯然就算如此天羅地網還是被兩人逃脫這點,並沒對他產生影響。
畢竟明明是如此讓人傳送瞬移的神物,對方卻從不用來逃出雪域且趕路,只是生死關頭才用的這點,就能明白數量極少,且有著很濃重的限制。
最主要,對方是無法靠它離開這片雪域的,不然早就用了。
既然如此,那他有何顧慮的。
讓他真正最怕的是,如果這幾天沒能在冰橋堵到兩人該怎麼做。
因為這意味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就是對方已經透過了冰橋,要麼就是他猜的方向是對方留下的障眼法。
如果是前者,那他是不敢再追了,畢竟無法確保追上去,會不會遭遇已經前往到那個地方,並且帶‘救兵’回來追殺的兩人。
而如果是後者,那同樣也無比棘手,要知風神季將至,無法確定對方在甚麼方向的他,根本不能繼續追蹤,必須要找個地方度過天怒才行。
同樣這也意味著要是對方沒死在風神季,那待兩人情況安然,他就會遭遇後患無窮的報復。
所以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他的選擇都只有逃亡。
但好在這些,都並沒有發生。
眼下清楚京澄要去哪的雪林虎目光深邃。
逃不掉的,要麼就留下等死,只要她想去哪裡,就肯定會被他追上。
風神季將至,最後的時間了...
在此之前,就讓一切都塵埃落定,一併解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