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的監牢當中,這裡本就談不上任何保暖可言,更別說眼下還處於嚴寒四九,凜冽的刺骨寒風順著通風口的縫隙呼嘯湧入,仿若鬼哭狼嚎,配上這造孽的環境,更是顯得苦冷。
這也促使所有人都躺在床鋪內,靠著那張單薄的被子,來獲取為數不多的溫暖。
不過有一人除外,那就是被從秘境通天內帶走,稍微治療了番,確定耐草體質沒有甚麼大礙後,便被重新扔到這裡的歐陽少燁。
此刻的他,坐在眾人對面,看著這群縮在被子中的人,眼眸深邃,正在思索個或許對眼下至關緊要的問題。
因為他能感受到,這些人身上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
不對勁,很不對勁!而且還是更傾向內在的變化!
儘管他也說出來具體是從哪來的感覺,但就是有懂吧,就好似那種相互吸引,遭遇同類的感覺,就離了大譜了,明明以前看這群籃子玩意還是除了糟心就是糟心呢。
所以儘管不知道發生了啥,但他也還是選擇了警惕!
而此時,距離他重新被丟回監牢的時間,也已過去了半小時,除卻開頭眾人都表明了關心和疑問,且歐陽少燁也隨意找了個藉口搪塞消失這段時間的去向後,氛圍也就再次陷入安靜。
畢竟大家都忙著抵禦嚴寒,懶得開口消耗熱量。
不過就在這時,看著蜷在牆角,莫名像是保持距離般頗有些拘謹且抖個不停的歐陽少燁,蕭凡很是不解,又善意熱心的開口道。
“少燁哥,你還坐在那裡幹嘛呀,外面冷,快進來暖暖。”
他的目光真誠,語落便掀開被子一角,哪怕見縫湧入的寒風使他身子一顫,但也還是強忍著,拍了拍身旁的位置,顯然是在盛情邀請,示意快上來叭!
再配上那柔柔的表情,就宛如寒冬臘月的枕邊人在招手喚你上炕般,在眼下本就苦寒難忍的監牢中,這幕所帶來的溫暖誘惑力是無窮的!
但見狀,歐陽少燁也還是沉默了。
雖他知曉對方是好意,且還是和他同樣作為最早批監牢住戶,更是曾經很有好感的好基友蕭凡,但這模樣...他是真不敢啊!
特別是這種哪哪都透著怪異,本就怪的不行的情況下,他就莫名有種如果上坑,很可能會走上不歸路的感覺!
所以哪怕凍的不行,胸前那倆對稱掌印造成的傷勢也還未痊癒,荔枝的他也還是選擇了拒絕!
對此,蕭凡當然更加不解了。
畢竟在他的眼中,歐陽少燁流出的鼻涕都快成刺出的冰劍了,竟還不來被窩暖暖,不純純找罪受嗎。
而這時,一向在斷臂現在還得加個爆丸開眼為字首的天團當中,處於大哥位置更是核心人物的葉然,也緩緩開口道。
“好了七弟,六弟也是為了你好,畢竟被子本就單薄,共擠的話只會削減你取暖空間的。”
眼下的他也包裹的跟個粽子似的,只露張面龐在外,以此抵禦嚴寒。
蕭凡聞言,則頓時用感動的眼神望去,好似在問是真的嗎!
對此儘管很想說壓根沒這屁事,我只是純粹不敢,但見此情形,歐陽少燁也只能硬著頭皮點頭了。
而見狀,蕭凡當然更加感動了,眸子直接就是個柔情噴射,就在準備說‘大膽來,我不懼’時,葉然則再次開口。
“我自幼體格硬朗,不懼苦寒,還是先和我擠一擠吧,在外面終究不是個事。”
稍經猶豫後,歐陽少燁也就乾脆點頭了。
畢竟比起蕭凡,那葉然確實讓他更感安心多了,且也算是最如常的那個,從始至終都沒表現出和曾經的出入,頂多有些頹廢而已。
倒也是,經歷醬樣辣樣的事情後,沒有一蹶不振,都已經是很堅強了。
至於知曉這是更好選擇的蕭凡,也不再勉強,只是有些遺憾的嘆氣。
隨即鑽入被窩後,歐陽少燁不由很是舒服的長出口氣,緊繃的身子也鬆緩下來,仿若終於活過來般。
話說葉然的體溫還真是猛猛高啊,他能感覺到單薄的被子其實並沒有提供多少溫度,真正的熾熱是從那緊靠的肩膀傳來的,在醬紫嚴寒的天氣,就很舒服。
總之暫且擺脫嚴寒,且身邊還是個不讓他感到莫名警惕的正常人後,他也終於開始思索另個問題了。
在被送來監牢的路上,他便已經得知義父重回京家長嫡女了訊息了,不禁深深慶幸當初決定的正確!
原本也都開始猛猛暢想自此吃香喝辣,抱緊大腿火速起飛的歷程了,要知他可是在義父落魄時選擇堅定不移跟隨的,這不保底混個從龍之臣!?
可沒成想轉瞬就又被丟進了這裡,直接就讓他懵逼了。
難不成...是想讓自己繼續曾經那個有關於這群籃子玩意的特殊任務?
只是遲疑了片刻!歐陽少燁就堅定這個想法了!
因為曾經剛被丟入監牢時,義父給出的任務就是讓自己按照名字去找尋這些人,當時他就知曉這肯定是具有某種特殊目的,只是尚不清晰具體而已。
現在也肯定如此,想讓自己繼續任務!
畢竟之前的種種跡象,都證明義父絕非鐵石心腸的人了,心底還是柔軟的,也有些被自己打動了,從落魄也不忘將自己放出就能看出來。
所以基本不可能是過河拆橋,倒也不是歐陽少燁多看重自己,只是清楚以義父現在的身份,想過河拆橋根本沒必要這麼麻煩,直接噶了就行。
想到這些,歐陽少燁的目的也就清晰了,看向縮在各自被中的眾人。
雖不知義父的具體目標是啥,但既然和這些人有關,那現在該做的,就是至少摸清他們的想法和意圖了。
隨即他便開口。
“諸位賢兄賢弟,不知我不在的這些天,計劃進展如何了?”
不知為何隨著他的語落,本就沉默的氛圍突然顯得更為死寂。
見狀歐陽少燁有些疑惑。
所謂計劃當然是越獄計劃,要知以往每當談起這點,這群籃子那直接就嗷嗷精神了,離譜的想法滿天飛,他也正是想由此洞悉瞭解意圖,可為啥現在醬紫沉默。
這時,和他緊靠的葉然,則用種很是疲憊的語氣道。
“六弟...我們放棄了。”
歐陽少燁:?
他都懷疑是不是聽錯了。
畢竟這可是曾經說出手指堵槍眼,拳頭鑿地道都決心要越獄的‘狠人’。
你的桀驁呢,你的錚錚鐵骨呢?
不過話說回來..好像也挺正常,畢竟經歷了那樣慘烈的炮火戰場後,還能繼續保持初心,已然超人類了。
或許是想到了曾經吧,歐陽少燁不免有些感同身受,悲從心來。
但很快他就回過神。
不對不對,關注點不該在這裡!
要知這些人如果徹底臣服義父,不再有任何異心,那自己作為間諜的價值,豈不是大大的削減了!
所以他們不能放棄!隨即為了激起葉然的鬥志之心,他便連忙有些激動的道。
“大哥!你怎麼能這樣說呢!難道你想一輩子都待在這件陰暗的監牢當中,將命運交於他人之手,狼狽度日,不再眼見外界光明嗎!”
他的表情是極度的恨鐵不成鋼,接著又轉為低落,像是回憶起了甚麼般,閉眸抿著嘴,既像失望又像悲憤。
“明明大哥曾經答應過...要將眾多兄弟帶出這裡,重獲新生並且以推翻京澄為夙願的,還表明我們生來即自由,眼下也只是低谷,不可能束縛住我等兄弟齊心!”
“這些可都是大哥在結拜儀式上信誓旦旦保證的啊,難道...你已經忘了嗎!那讓我等兄弟,又該怎麼辦啊。”
此刻的歐陽少燁,是真活靈活現的詮釋了那種無比失望,以及那種對前路迷茫的複雜神態。
關於如何應對這群籃子,他都鑽研出心得了,眼下也正是他的大成話術!以往每當談及類似時,都必定給這群人像是打了雞血般嗷嗷興奮!
可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此次竟然失效了。
葉然神情也很複雜,無可奈何的道。
“六弟你說的這些我當然明白,誰願待在這般環境當中不去想自由呢。”
“可...也沒辦法啊。”
“我們和京澄之間無論身份地位,都猶如天塹,無疑螳臂當車,說起來最初坐做下那個決定...”
他話語並沒說完,只是留下想象空間後便長嘆口氣,神情也說不出到底是後悔,還是隻能逐漸接受現實的無能為力。
聞言歐陽少燁震驚了,是真的震驚了,那股無法理解的疑惑甚至衝的他腦子都有點當機。
不是...雖然道理確實是這個道理,但這話是怎麼能從你嘴裡講出來的?
眼下葉然帶給他的震撼,簡直比剛才聽到‘放棄’還要離譜一百倍。
要知剛才那還能解釋是受打擊了,可現在他嗎的確定不是換了個人?
簡單來說,就是太習慣他的腦癱言論了,突然變成人類思維後,突然有點覺得超乎常識了。
而這時,葉然則又道。
“六弟我都知曉,你一直都在為脫逃大計嘔心瀝血的思考辦法,想要讓我等兄弟一起重見光明迎來新生,可人生又怎樣像預期那般進展的一帆風順呢,總有無法跨越的坎,只是我曾經沒想明白這個道理罷了。”
語落,他像是安慰。
“所以沒關係的,六弟你做的足夠多了,大哥也已經很開心了,不必再勉強自己,休息休息吧。”
至於此刻的歐陽少燁,又何止懵逼。
雖然這些字他都明白,可組到一起後就有點聽不懂了。
還有別他嗎用這種語氣啊!聽上去就像是在說‘一秒鐘也很厲害’一樣!
或許是現狀太過匪夷所思吧,他腦子都直接亂了,也下意識不再和葉然交談,需要緩緩便將目標轉移到了其他人身上。
可不出所料,又是意外。
所有人都像是有些聽天由命了般,認同了葉然的話語,或者是對現狀無可奈何,只能認同。
隨即就是那些語氣聽著巨難繃,類似‘一秒也很厲害’的話語句句襲來,搞得他頭都大了。
最終,不甘心的他要放猛料了,痛心疾首道。
“各位兄弟,我等眼下的境況可不是放棄反抗,就能夠保全平安的啊!”
“要知留在這裡可是時刻都可能再次遭遇那晚的慘烈啊!畢竟以京澄那兇狠的性格!誰又能猜到她想幹甚麼!說不定那天心血來潮...就又上演那番人間煉獄!”
歐陽少燁表情很是恐慌,但眼眸深處卻是自信的!
他就不信這計猛料下來,面對‘眼之安危’,這群人還能無動於衷!
既然自身不願造反,那就由我來逼著你們造反!
果然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記憶都再次被拉回了那個充滿血與火氣息的炮火突突夜晚,身體不禁開始恐懼顫抖。
尤其是當夜過程中,創下單人戰八棍如此偉跡的龍鳴,整個人更是直接抽搐,都快翻白眼了,嘴裡還下意識喊著‘不!我の龍眼!’顯然創傷陰影是真重的不行!
總之瞬間監牢當中的氛圍就變了,回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畫面後,所有人都陷入悲痛當中,既是被變相成長開眼的破防,又是對慘烈經歷的崩潰。
而見狀,歐陽少燁自知時機恰當,連忙打算趁熱打鐵講述復仇大業!
但沒成想這時,卻有人比他先開口道。
“可如果再觸怒到京澄,才是必定會發生那般人間煉獄的場景啊!不能再去冒險了,但六弟說的也沒錯,繼續留在這裡終究是將自身命運交給他人,也同樣無法確保慘事不會再度發生...”
是陳浩泰,此刻的他神情悲傷,眼中透露的是極端的不忍,而漸漸又像是想通了甚麼般,轉變為捨己為人的釋懷。
“所以如果以後還有這種事情...就讓我陳浩泰來一人承擔吧!畢竟我實在不忍各位兄弟,再經如此煉獄了!”
“不必擔心我,只要能夠看見各位兄弟無恙,對我而言就足夠了,也不再會有任何事情讓我懼怕!”
聞言,眾人的目光頓時無比感動!
要知此刻的陳浩泰可是決定下次遭遇辣般慘劇時,哪怕獨自承擔,都不願他們有恙啊!
這該是何等的情深義重!何等的大衣凜然啊!
所以情不自禁的眾人不禁感動的出口!
“三哥!”“三弟!”
“怎能讓你一人承受!就讓我來吧!”
“不!讓我來!”
“沒錯,只要和各位兄弟待在一起!那我就滿足了!”
而對於這些話,陳浩泰也只覺付出沒有白費,心也彷彿被灼燙下了般,泛起的波瀾一發不可收拾,不禁流下淚水。
眾人深情對望,歐陽少燁也瞪大了雙眼,明明該是兄弟義深的場景,但不知為何,在他感覺裡就是怪怪的,就好似有啥莫名的火焰在摩擦出來般。
且讓他更覺得離譜的,還是陳浩泰的改變。
畢竟你能想象那個隨時都將平生最不齒最不屑掛在嘴邊的陳浩泰,從歐陽少燁恨不得給他b頭按著一頓爆揍的狂拽,突變成眼下的模樣嗎?
嗯...溫厚?
雖然歐陽少燁也不知道自己為啥會用溫厚這詞來形容一個渾身紋滿血媽,哦不血龍紋身的男人,但就是有這種感覺。
不對勁,非常的不對勁。
不光是陳浩泰,在場的每個人都帶給了他一種離譜的不對勁。
就那種彷彿正常了,但又沒完全正常,處於交界之間般。
且最最重要的,還是看到眼下這番‘情深義重’的場景後,前面剛進監牢就感受到的那股非常微妙很是讓他警惕的感覺,也再次籠罩心頭,甚至都濃郁的不行了。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來到了個很危險的地方!關注點也不該是思考咋讓這些人繼續造反,是該如何脫困才對。
想到這,看向氛圍越發火熱異常的他,不禁嚥了咽口水裹緊被子,也只有身旁唯獨從起初就算是正常的葉然,能帶給他些許安全感了。
不過就在這時,葉然也終於對於此事做出了回應,坐起身來,十分有力的呵斥道!
“三弟!你太讓我失望了!難道你以為這樣說,我們就會眼睜睜的看著你遭遇毒手嗎!”
“如真是如此!那還是兄弟嗎!未免也太小看我們之間的羈絆了!”
聞言,看著神情凜然的葉然,陳浩泰自是感動落淚,都說不出話了。
葉然則深沉又道。
“還記得當初我們結拜時所說的話語嗎!”
“自今日起!雖非親骨肉,但比骨肉親!皇天后土實鑑此心!”
“所以放心吧!無論何種危難!大哥都會保護你們的!”
聽著他這番鏗鏘有力決心堅定的話語,所有人都熱淚盈眶,只覺那肩膀好似天塌都不會被壓垮,永遠都好高大可靠,不由情不自禁的此起披伏喊道。
“大哥!!”
而就處於這個高大可靠背影正後方的歐陽少燁,卻迎來了場難言的頭腦風暴,雙眸難以置信的震驚瞪大,瞳孔地震。
因為在這個視角,他發現葉然的秋褲...是反穿的,那個開檔洞,就赫然擺在他眼前。
也不知是被子掀開寒風湧入,別凍到了還是其他的緣由,有那麼一瞬間,歐陽少燁的屁股瞬間夾緊。
我草!上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