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家囚牢外的地表上,歐陽少燁站在標有立止入內,有電危險警告的防護鐵網前,手中則抱著裝有關進來時被收繳去的隨身物品箱子,有些搞不懂事態。
這時,身後的門禁關口內,將他帶出來的看守,也道。
“此地閒人禁止滯留,快走吧。”
歐陽少燁遲疑片刻,下意識反問道。
“呃..那我該去哪?”
聞言看守蹙眉,自然覺得很是奇怪。
“你想去哪就去哪,是你自己的事情。”
說完,持槍看守便按下開關,隨著關卡大門帶著厚重聲音緩緩合攏,直至閉合,也徹底將歐陽少燁和這座把他囚禁幾月有餘的地帶隔開...
隨即歐陽少燁回過頭來,抬頭望向冬日內少有明媚的陽光,或許是在牢子裡待久了,眼睛都不太適應被這般光線照射了吧,不由眯眼用手遮擋,片刻後才恢復正常,頗有些茫然又懵逼的四下環顧著眼前人跡罕至的郊外景象。
所以自己真的自由了...?
說老實話,直到現在他都有點如夢似幻的,搞不清現狀。
這也太突然了不是嗎?
要知清晨醒來,在等著豬食,哦不早飯的過程中,他依舊做著每天的必備課程,考慮著當下次義父前來,或者安排甚麼任務時,自己該以何種的方式才能做到絕佳的討其歡心!
畢竟就算他現在淪落到住小牢,可說白了這也只是京澄一念之間就能改變的,所以如果能抱緊大腿,那就意味著會擺脫現狀,更說不定就能再次走上人生巔峰!
光是想想歐陽少燁的心裡就美美的!就連老鼠從眼前陰暗潮溼的地面上竄過,都變得和藹可親了起來!
他歐陽少燁!依舊有美好的未來!
可然後,就有著看守進來,對他說。
“歐陽少燁,你可以走了。”
起初歐陽少燁還原本以為又是義父要派下某種艱鉅又隱秘的任務呢!頓時渾身就感到激動不已!想著勢必要好好發揮把握機會讓義父另眼相待!完成恩寵大計!
所以當看守的話說完,將關進來被收繳的隨身物品丟給他時,他首先做的事情,自然是立馬就拿起手機撥打了上線的電話。
這串電話也就是當初他在外界找尋主角團,就包括天涯鎮的事情有進展時,都負責和他聯絡彙報的上線。
不過就在電話接通,歐陽少燁激動不已,但又故作逼格,口吻宛如殺手007般低沉詢問這次是甚麼任務時,對方卻沉默了,只是語氣極為複雜的回答。
“你不用再考慮甚麼任務了,以後也不必了。”
不解的歐陽少燁當然懵逼了,連忙再三追問是啥意思,都以為義父是不是已經捨棄他了!
而或許是考慮到既然曾經讓自己和其聯絡,那這人也算是大小姐的半個下屬,儘管好像有些奇怪也被關在牢裡,但終歸有著知情的權利,便落寞感慨的道。
“大小姐已經被革位,驅逐出家族了,擁有的一切也都被回收化為烏有...”
“所以你我都是如此,不再會有相關的任務,也不再需要聯絡了...”
深深的嘆口氣傳來後,電話便被結束通話。
至於歐陽少燁,聽著嘟嘟的聲音,看了眼手機,神情震驚又帶著點迷惑,懷疑裡又帶著思考。
京澄被逐出家族跌落神壇了?這是甚麼愚人節都會覺得愚蠢兼小兒科的玩笑?
關鍵也全然沒道理啊,那可是京澄!站在華夏年輕代頂端的顯赫權貴!誰能把她攆走?這和有人突然悄悄跟你說大清光復了有啥區別,換誰來能直接相信?
但沒等他多做思考呢,就從手機的某個群聊中看到了關於京澄被驅逐的交談。
“我就說吧,以京澄那般目中無人的性子絕對走不長久,可笑你們當初還為她回京起勢的事情,感到悔恨當初沒好好巴結她,還是我目光長遠!”
“唉,這誰能想到呢,也不知墨清竹和周天乾現在是何想法,怕是對上錯船腸子都悔青了吧。”
這是天海的某個權貴子弟的交流群,畢竟京家是公開宣佈驅逐的,並未隱瞞,時隔一天後天海的權貴也自然得到了訊息。
本該早就被踢的歐陽少燁也是運氣好,一直潛水以及沒用本名,導致群管直接給他忽略了。
而歐陽少燁雙眸睜大,握著螢幕的手在顫抖。
難不成...是真的?
我草!我在牢裡的這些天外面到底發生了甚麼!
看著這些交談,他只感覺成為了蒙鼓人本人,CPU都要乾燒了,當即就立馬發言詢問發生了甚麼。
而對於他突如其來的打岔,群裡眾人也疑惑這是誰,不過某個眼尖倒是想了起來。
“喲,這不是送母上門的歐大孝子嗎?近來如何?有沒有認新的義母?如有的話,我們還是可以成為朋友的。”
見狀歐陽少燁頓感奇恥大辱!但也還是剋制著想先詢問事態,可話語才剛發出去就亮出感嘆號,顯示他已經被移出本群了。
同時看守也再次進入牢房,問詢收拾好沒有,催促著趕緊離去。
再然後...就是現在了。
身上依舊穿著黑白條紋制服,抱著隨身物品箱的歐陽少燁行走在這塊郊外人跡罕至的地帶,突然有些不知前路方向。
明明這不就是自身夢寐以求的自由嗎,京澄徹底跌落神壇,不再復有滔天權勢,自己頭頂懸著的利刃也終於消散,再也威脅不到他了,且真正意義的失去枷鎖束縛,天高海闊任憑走,這該是欣喜若狂的天大好事才對啊。
曾經歐陽少燁也不止一次幻想過這般情形,得到的結果都是瘋狂的盡情歡呼慶幸。
可為甚麼真到這時,自己卻有點患得患失呢...
沒錯,眼下的歐陽少燁確實有些莫名其妙的空落感。
畢竟自從被關進小黑牢開始,他整天整天唯獨思考的就是該咋討京澄歡心,簡單來說就是滿腦子都被對方的模樣塞滿,而此刻突然得知不必再考慮這些後,他肯定有些找不到前路方向,感到迷茫了。
講真的,他都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賤得慌,或者被虐習慣得斯德哥爾摩了。
反正心思複雜的他,也懶得走了,就隨意坐在個路邊的臺階上,呼嘯的寒風中是複雜唏噓的雙眸,再配上獨臂,就格外的像書中描述遇見迷茫的漢子。
其實真正導致他如此的,是另個最為關鍵的緣由。
那就是在最後,京澄選擇給了他自由。
除了京澄,他實在不覺得還有誰知曉他被關在這個牢中,也唯有京澄,才可能將他放出來。
不然難道還能是其他人嗎?不可能的,除了牢裡那群籃子玩意,說白了他在帝都就壓根沒啥熟人,才剛來呢就被關了,直至現在。
至於當事人革位,便大赦天下將她抓的人都放了之類的也不可能,要知被放走的,可就只有他一個。
所以只能是京澄做的...
歐陽少燁不知道該怎麼說,他是真沒猜到都被革位,面對這般落魄艱難的境地了,京澄竟然會想起他,並放了他...
儘管被抓進去包括爆丸斷臂,且那般人間煉獄の經歷!這人都是罪魁禍首!可眼下他心中要說沒啥感觸,那也是假的。
畢竟他能猜到,如果沒有京澄,那大機率自己會被遺忘,和那幫籃子直至被關到死為止,都絕無重見光明之日。
這也算是恩情了吧,他是真挺觸動的,就那種曾經的費盡心力的舔中舔並沒有浪費,終歸是有些打動鐵石心腸的對方了。
這也導致對京澄的倒臺他不知是暢快解氣更多,還是觸動更多。
總之難免長嘆口氣,隨即將心底的複雜強行甩開,明白眼下最重要的,是該何去何從。
迴天海那個傷心社死嗎?從剛才的群聊中就能得知回去無非也只是自取其辱罷了,那留在帝都?可留在這又該幹甚麼呢?至於去新城市新開始,又該去哪?
他就這樣皺眉思考著,忽地愣了瞬,突然捕捉到了個盲點。
等會,為何自己不去追隨京澄?
畢竟曾經就說過這個人邪門很,每當有啥事覺得其要倒了!要遭了的時候!可最終都會被其以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翻盤,這可是他無數次被幹穿的經驗之談,都有心理陰影了。
所以說實話,他是不太信京澄真的會就此落魄的。
而現在的他,也很自知之明,清楚自身說白了就是個殘疾,沒有相應支援,能力也不足以東山再起,基本餘生平庸了。
那為啥不趁現在的機會,去雪中送炭?等以後京澄再起勢,自己不就是大大的從龍之臣了!?
關鍵以眼下的情況來看,證明當初的費力討好,是有效的!並不是無用功的!義父也是記在心裡,只是沒等到真正接納自己,就突然發生了這種事情的!
越想歐陽少燁越覺得可行,甚至都控制不住的直接激動起身。
還傷春悲秋啥呢!這他嗎簡直天賜良機啊!
他就做下決定了!要趁此時機去抱緊義父大腿!等以後的大大的起飛!
而就在他下定決心的瞬間,不知為何那股莫名的迷茫和患得患失也盡數消失,一掃頹態,雙眸煥發光彩!
也算是心態的轉變,畢竟現在的他是根據自己的意願,不受任何影響和強迫。
同樣或許還真是得斯德哥爾摩,讓他有些沒意識到的是,做下這個決定後,他確實念頭通達了。
事不宜遲!當即歐陽少燁就激動的動身了!
簡而言之!他要繼續去當義父的狗!
幾個小時後。
新宅別墅當中,很是熱鬧。
由於搬了新家,今天的林楠和溫嫻便都暫時沒去各自的學校,所以客廳中,也齊聚了別墅的全員住戶。
此刻鹿鈴拍著胸口上的領花,虎牙外露眉頭都敲的飛起了,顯然得意的不行,最終也正大肆誇張的描述著自身剛才的神勇!到底有多不懼危險的擋在大小姐身前!
聞言,並不知曉清晨庭院外情景的眾女,也自然聽到小心臟一顫一顫的!
特別是當得知將軍行都掏槍了後,就更是如此!
京安瑤和溫嫻都很是心有餘悸,也深刻的意識到了京澄眼下境地不容樂觀,要知其的仇人可不算少,今天還只是將軍行呢,便都思考著要把錢拿出來僱傭護衛。
而沈書雪也加深了接下來要儘可能多待在大小姐身邊的想法,雖她不像小鹿那樣厲害,可至少是能擋槍的。
這時,伊麗莎白忍不住了,當即就起身憤憤道!
“可惡!這個將軍行實在太可惡了!竟這時來找酷姐姐麻煩!不是乘人之危嗎!”
似乎是為了凸顯自身的氣憤,她不由一掌拍在大腿上,可又不小心勁使大了,頓時疼的臉頰一擰,倒吸冷氣。
雖她是昨日才搬進來的,且還是張陌生的面容,但其實眾女也能明白她真實身份的。
也正是因為明白,她們才有些不忍直視,想不通這真的是王女嗎?說好的極盡清貴優雅呢?
至於京澄,聽著鹿鈴的侃侃而談,明顯是在刻意誇大事實,究極美化自身的話語,也很無語凝噎。
她咋不記得過程那麼崎嶇艱險呢,不是楚龍出現就結束麼,咋變成你倆聯手對抗強敵了。
但京澄也沒有拆穿,就隨她開心吧。
不過就在鹿鈴越說越叉腰的時候,別墅的庭院外則突然傳來宣告顯是卯足了勁,幾乎衝破雲霄的動容吶喊!
“義父!義父你在哪!孩兒來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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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為隱蔽的藏匿處中,微弱的燭光閃爍在林者若有所思的蒼老面容上。
就像他之前所說,人陷入突發的被動局面時,很難做到面面俱到,終歸可能會露出些許馬腳和弱點。
而現在,他也確實抓到了京澄第一個露出的跡象了。
針對京家全方位掌控監視的他,自然知曉京憐月在今天吩咐將歐陽少燁放走的事情,稍加琢磨也就明白這大機率是京澄的意思了。
但為何她被趕出家門,都被迫和族人背道而馳了,所去處理的首件事情,卻竟是將個平平無奇,甚至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飽經她之手摧殘的凡人帶走呢?
難道那個凡人身上,有甚麼特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