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極為隱蔽的藏身之處,只見燭光閃爍,十一名衣袍各異,但氣息皆相當不凡的存在圍繞石桌而坐。
他們便是除卻玉者外的通天門所有駐守人,是立於頂端的無上存在,可以說通天門直到現在的所有軌跡,都有他們的身影和干涉,就是為了確保‘氣運’的持續竊取。
而此刻,他們則少有的全部從沉寂中甦醒,因為某件事情齊聚。
聽著灰者顧及頗深的話語,以及林者安撫,本就不解,且也不太想手段這般懷柔的某人,也終於皺眉開口了。
“我等非要以如此手段嗎,為何不能更強硬些?”
聞言,石桌前的眾駐守人視線朝他望去,而他看向林青灰三者的斷臂,則繼續補充。
“我承認,她既能取你們四者的手臂,且還有離宮雲峰之主的相助,自然極為強大,可我等十一人可都是築臺極限的存在,只要攜手眼下此方世界容納範圍內已然絕無對手。”
“再加上總共數十人的差遣附庸,雖境界不等,可依舊是能夠去送死的馬前卒,面對僅有的對方兩人,填命也能填死才對。”
“更別說以凡人之軀強行打破天地法則臨時獲得修行之力,絕對是付出代價極大的手段,是不可能隨心使用的。”
語落,他看向眾人,緩緩闡述著自身的觀點。
“那為何我們措施不能更強硬些,相信各位都能明白靈氣之事對我們到底多至關重要,如拖延,終歸可能遲則生變。”
對此,不少駐守人也都思索點頭表示贊同,他們起初的想法,和這也差不多。
沒錯,導致他們聚集在此的目的,就是前段時間剛在天涯鎮發生的靈氣線索。
當時除卻林者四人外,其餘駐守人皆暫時處於深度沉寂‘假死’當中。
畢竟只有最大限度的降低自身體內的靈氣流轉速度,駐守人才能相應延緩‘絕靈’的到來。
而甦醒得知天涯鎮的事情後,他們當然激動若狂!要知這可是純粹的靈氣,不存在無根無生的,肯定有著蘊養的地帶,甚至...靈脈!
但凡兩者滿足其一,哪怕是前者,很長段時間內駐守人都不必在擔心對他們而言最致命的危機‘絕靈’。
所以從激動中回神並確認訊息後,他們想到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去找被提及在現場,且極大可能知曉靈氣線索的京澄。
可卻被林者阻攔,以絕對口吻表明從長計議,這才勉強壓下接近瘋狂的眾多駐守人,剋制著想法同意了他的建議,也就是驅逐的產生,同樣也是此番交談的主題。
但儘管被林者強行壓下,可對於這般應對方式,並未出現在當日天涯鎮的駐守人,依舊還是異議良多。
這便導致觀點闡述後,眾人又再次朝著面容淡漠的林者望去。
但沒等林者發言,有些生惱的灰者便表態了。
“你的意思是我們誇大事實了?”
看其模樣很是惱火,畢竟剛剛他才表明怕這樣做,會激起京澄不計後果的顧忌擔憂呢,可其卻又立馬反而說該強硬點,這不是擺明說他膽怯怕事嗎。
聞言發言人眉頭緊鎖,雖的確有這樣的想法,可也是不能說出來的,只是道。
“我的意思是我等人數眾多,兩人就算再強,但只要沒超過天地限制的築臺,那完全是有著大勝算的,光是用馬前卒去填命,都能消耗她們精力不是嗎?”
“況且也只有雷霆手段,才能讓她們深刻知曉靈氣之事,對我等到底有多勢在必得,像這般不敢與其正面交鋒的手段,只會被不屑小瞧的。”
見其頭頭是道,還不是拐彎抹角說他怕事的灰者,當然大怒起身,周身氣機噴湧。
“你還不是想表明我等對於她們實力的描述誇大事實,何必藏箭於舌!直說就好了!既然不信,那完全可以去試試,看所言幾分真假!”
發言人臉上浮現不耐,明明都算是好言相說了,可面對灰者如此嗆聲,自然懶得維持只存在於表象的顏面,氣機噴湧反唇相譏。
“正有此意!我倒是想看看究竟是泥塵天地離奇出了個天上仙,還是說只是某人被斬斷手臂,連脊樑骨也一併沒了。”
對於如此明顯的譏諷,灰者頓時氣血一凝,僅剩的單手指去,雙眼爆睜。
“你!!”
就在兩人針尖對麥芒之時,灰者也終於開口了。
“要打就打,死即作罷。”
儘管蒼老的面容如常,可難言的冰冷也還是從他身上傳遞。
聞言,雖心有怒火,但灰者也還是剋制坐回椅子,發出重重的聲響。
而剛才的發言人,也不再出聲。
林者當然明白,除了當天在場的四人,其餘駐守者皆對他的想法有所不滿。
說千道萬,就是無法打破對於凡人固有的螻蟻觀念,不在場的他們根本不信,就算現在還重創昏迷不醒,傷勢極為慘烈的玉者是前車之鑑,且再如何描述對方的危險,他們也更願意相信是四人在為失敗找藉口。
終歸是在凡塵世界屹立為尊太久,失去了畏懼,不親眼見到吃下大虧,他們是不會有所改觀的。
就包括還沒遭此的林者四人也是相同,所以能明白。
隨即,林者看向剛才觀點的發言人,緩緩道。
“關於這件事,只可智取,如誰膽敢擅自行動,那就休要怪我手下無情。”
面對這番依舊是以強硬姿態壓下所有異議的話語,眾人儘管心中不滿,但也還是出聲違背。
要知雖駐守人都是變相被髮配等死的修行者,可也是有著高低之分的,地位取決於出身。
而他們大多都是出身自菩蛟門或者其餘附屬的修行者,但林者,原本可是那個更上層,掌管著諸多界域的龐然大物天衍宗的修士。
簡單來說,林者就是被髮配的頭子,可以掌管他們的。
隨即看著不再異議的眾人,棒子有了那自然也得有甜棗。
畢竟林者也明白他們為何這般迫切,那可是能夠延緩死亡的靈氣線索,便道。
“不必心急,就算她再非凡,可身為凡人還是無疑的事實,終歸逃脫不了家族親情的羈絆,只要利用得當,那我們完全可以不費一兵一卒達成目的。”
對於他的甜棗,眾人面面相覷,但也只能接受了。
又是簡短的交談後,駐守人群便也各自歸去,下達相應的吩咐。
最終也只留下林者一人。
燭光撲閃,他拿出那柄無名黑劍在手中端詳著,他照耀著火光忽明忽暗的面部,也浮現出抹詭異的笑意。
遺藏,此方世界...竟然真的存在遺藏!!
那天重傷從天涯鎮歸來後,他既憎恨的瘋狂!又對京澄和雲中澗的手段忌諱如虎!
後者也就算了,本就乃九天宮闕的峰主,倒能接受。
可前者區區凡人,他實在想不通為何能有如此驚世駭俗的手段!
而哪怕逃離,但唯恐其改變想法不顧及後果企圖斬草除根,林者還專門找了個藏匿之所,並沒有回往京家駐臺!
可無論如何,事關‘絕靈’的靈氣線索,他是怎麼都不可能放棄的,便拿出了那柄唯獨帶回的黑劍,想要察看是否有何端倪。
儘管京澄口說靈氣是由它散溢,可其實林者也並沒報太大希望,覺得既然能讓他輕易帶回來,那對方肯定是不怎麼在乎的。
當時現場的他,注意力根本不在黑劍身上,只是迫切的想要得知靈氣線索,再加上後面的打鬥,自然讓他更無暇顧及,從始至終都沒有仔細觀察過的。
不過事後,也就是他仔細端詳的那時,卻突然愣住,有些類似的描述浮現腦海。
無鞘,兩尺一寸,通體幽黑...
等等,這不是關於那個遺藏線索的描述嗎!
曾經犯下謀害同門未果大錯的林者,即將被髮配到最貧瘠世界成為駐守人時,只覺五雷轟頂,便抱著最後的希望竭力哀求宗門內的靠山救自己。
但得到的回應只是無計可施,這是宗門上面的命令,已經蓋棺定論了,或許唯獨的辦法,就是對宗門產生莫大的功勞,功過相抵,可現今也沒有機會了。
但看著林者過於絕望無助的央求,再加上想著曾經其確實‘孝敬’頗多,明白駐守人是何下場的長老,或許是為了給個希望吧,便提及了那個很久歲月之前就有過流傳,但經無數人尋找都無果而返被確定為虛假傳聞的該界域遺藏。
表明如果尋找到遺藏,倒是足以功過相抵,脫離駐守人之列。
這也自然成為了林者最後的希望!自貶到此方世界就拼命不放過任何線索的尋找,可許久歲月前就被無數修士尋找,甚至在該界域掀起著尋寶熱,卻依舊沒有任何丁點線索,只是被定性為虛假的事情,他又如何能避免呢。
幸運終究沒有眷顧他,付出無數心血皆一無所獲的林者,且隨著流逝明白不可能再回往本屆,唯有等死的他,最終也心灰意冷了,乃至都把這事給忘了。
可這柄黑劍!卻讓他那些被塵封的記憶!逐漸被喚醒!
畢竟那位靠山長老提及的傳聞線索當中!就有這柄特徵幾乎一模一樣的黑劍!!
所以當時短暫楞神片刻的林者,激動起來了!控制不住的直接站起身!目光火熱!呼吸急促!就連那刻已然死寂,只想著能苟活多久就多久的心,都重新跳動!
他回想著天涯鎮的細節,往遺藏上聯絡後,也突然覺得很多疑惑都能解開!
此方世界理應不存在純粹靈氣的才對,可要是傳說中那個存在於界中界的遺藏就不同了!完全能解釋為何那個凡人為何不惜出手也要隱瞞之前發生了甚麼,且她那通神的手段,如果是出自遺藏,也能解釋的通!
而最關鍵的還是那位離宮的峰主,起初身份清仙猶如九天玄女般的她,為何要幫助個區區凡人甚至還保護的事情,就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但要是因為遺藏,或者說只要那個京澄才得知的某種遺藏事情,導致她只能和其合作的話,那當時的境況就能理解了。
越想他越覺得答案接近!根本控制不住劇烈跳動的心臟!
要知就算身軀已然枯竭,可只要回歸本州,那這些都是能夠解決的,只要能夠突破,讓壽元再增,就有著時間去拯救!更別說本州的奇珍異寶!他完全有著機會重頭再來!
所以當下激動瘋狂到髮指的他,就直接做下決定!
而直至現在,經過幾天的緩衝,再端詳黑劍時,儘管心頭火熱異常,但林者也能勉強剋制保持冷靜了。
真是萬萬沒想到,那個只存在於傳說中的遺藏,竟然被此方世界的土著凡人尋到了,這是何等的大福運。
至於猜錯的可能,完全不現實,畢竟唯有遺藏,才能解釋那諸多打破常理的不可能,且完全相符的黑劍,更是證據確鑿。
但這些事情,林者並沒有和其餘駐守人講述。
功勞如果分攤,那所得也會分攤。
他要一個人獨吞!
像甚麼靈氣線索,他也不在乎了,比起遺藏根本不值一提。
因為靈氣線索無非就是想延緩生命,但遺藏的發現,可是能讓他回到本州,再也不必擔心‘絕靈。’
就包括和其餘駐守人講明的智取驅逐,也是摻雜他自身目的,但也殊途同歸,其餘駐守人想借此得到靈氣的線索,他是想借此觀察其露出的馬腳。
一個人‘落魄’時,弱點馬腳也是最多的時候,各種方面各種意義都有,不可能面面俱到。
他要在下個‘天聽日’到來前,掌握絕對能夠確保京澄身上關於遺藏的線索,然後彙報,回歸本州!
且到時其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得知遺藏線索的宗門,肯定會大規模派人前來察看,就算其再強,也無法再翻起風浪。
此刻,京家的宗族大宅外,京朝沐也追上了京澄。
她典雅精緻面容複雜又心疼,心中千言萬語不知如何講述,最終只是握緊的京澄的雙手,很是鄭重認真,說出了那句曾經京澄剛回來,她就承諾過的話。
“無論如何,小姑都會保護你的!”
聞言,看著其堅定異常的態度,京澄說沒啥感觸也是假的,理了下其著急趕來有些垂落的耳邊髮絲。
“我不是那麼脆弱的人,別太擔心了。”
隨即她便緩緩離去。
而看著其的背影,京朝沐更是心疼,想法也更是堅定。
至於京澄,踏出大宅的門口後,突然不再是京家人的她就莫名有些感慨和無端聯想。
就那種很既視感的劇情,像甚麼有眼無珠!這京家不待也罷!或者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女窮!
甚麼,是龍王劇情!?
甚麼,龍王竟是我自己!?
當然,也只是無端聯想,隨即她便離開,也有著時間要思索。
與此同時,京澄被逐出京家的訊息也散開,更甚至另外兩家,整個通天門都宣佈族內子弟不允和其來往!
所有人都震驚不已,完全想不通為何,但也甚至,曾經如日中天的京澄,就此真正意義的落魄,跌下神壇,淪為普通人,甚至無家可歸...
一石激起千層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