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巴瑞施的榮光,大多數人一定會想到理查-巴瑞施和先王查魯尼,也就是薩拉七世的陳年往事。
查魯尼屬於少年繼位,他的父親柯查尼-薩拉在一次歷險歸來後染了重病,沒多久就離開人世。當時理查-巴瑞施依然擔任他的老師,他們的師生關係並沒有因為查魯尼的登基而有任何改變,一直持續到薩拉七世第21年,這位在宮廷內外都飽受尊重的傳道者才因染上風寒而隨先王離去。
查魯尼王對理查-巴瑞施極為崇敬,曾稱他為“富集天下智慧之人”,他認為儘管理查和格瑞斯特相比沒有一身超凡本領,但無論天文地理政治人文……這位可敬的老人無所不會無所不精,每當下面有進貢的珍惜物品、草藥之類一群人都看不出名堂,拿去給理查,他總能在最快時間內給出完美的答案。
巴瑞施家族的歷史可以追溯到託雷鐸王建國時期,在那段時間他們出過兩代將領。此後家道逐漸中落,在百多年的薩拉歷史中起起伏伏,偶然冒上來一個尖尖,但很快又重新歸於平庸。
而這樣的家族在維恩港雖然不算多,但細數起來也絕對不少。
就憑這裡是薩拉建國以來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就憑它落成以來幾乎未遭受過邪災肆虐,這些擁有古老傳承的家族未必能重現先祖榮光,但只求活下來,保持存在,做到這一點並不困難。
完全可以這樣說:如果不是有理查-巴瑞施的光芒閃耀,巴瑞施家族大概也會和那些家族一樣,伴隨時間的流逝歸於平凡。
他是最近半個世紀對巴瑞施影響最為深遠的人物,在這個大家庭現存所有人的心目當中擁有崇高地位。
盧綸是理查-巴瑞施的隔代後裔,他的姨媽蘿絲-道奇曾是這個家庭的驕傲。誠然他曾和很多人一樣不理解為甚麼那樣英明的祖父要將最寵愛的天才女兒嫁給一個臭畫匠,但既然事情已經在現實中發生,姨媽也沒有表露出任何不滿,他這個位置也沒有甚麼爛話好講。
直到那個他看不起的臭畫匠在繪畫道路上越走越遠,名氣越來越大,甚至能憑藉這一本領位抵伯爵,還要超過巴瑞施當時家主的地位,他才知道祖父果然是智慧驚人,從來沒有看錯的時候。
盧綸一直以祖父理查為榜樣學習,他想具備那種智慧和眼光,還希冀著憑藉那個臭畫匠的光芒巴瑞施可以繼續繁榮。
但現實是殘酷的……他嘗試過、努力過,然後被迫接受自己是個平庸者的事實。
以及,包括他在內,或者說除了已故的理查-巴瑞施和已經嫁人的蘿絲-道奇,這個大家庭裡就再沒一個智者的事實。
沒有智慧卻身居高位是很危險的,因此他多次婉拒了先王的封爵,只保留基礎職務,也就是身為這個國家的財政大臣。
甚至這個職務他都不打算幹了,儘管他不像拉倫斯那樣擁有慎密的情報網和政治嗅覺,但好歹在官場混跡這麼多年,新王當政清理老臣的習俗隨便翻翻書都看得到。
他接受了平庸,將守成定為自己主持下的第一要務。巴瑞施如果不能在這十年裡繼續復興那至少要保持不繼續衰敗,因此他一直和家裡人強調在外要虔誠,那些大族的陋習絕不能有。
這樣的盧綸,可以想象無論是作為一家之主還是作為一個父親,他都很難在兒子冒失的時候有好臉色。
他的兒子海爾蒂姆,海爾蒂姆-巴瑞施,就是他一路嚎叫著,咋咋呼呼的將他吵醒。
上到四樓,在四樓專屬的大會客廳,海爾蒂姆揹著雙手,有些焦躁的等候訓斥。
訓斥他已經O以為常了,可那基本都是在走廊、臥室或者書房,這大會客廳的待遇他是第一次享受。
“知道你錯哪了?”盧綸端著一壺水進來,劈頭蓋臉就是一句。
“我不該叫那麼大聲?”海爾蒂姆滿臉茫然,“還是……我不該叫他‘道奇爺爺’?”
青年有著超過185公分的身高,肩膀寬闊,腰細腿長,墨綠色的頭髮帶點天然卷,白皙面容上架著一隻金絲眼鏡,任誰看都得誇他一句俊逸非凡。
我至多是平庸了點,生出來的兒子怎麼能蠢成這個樣子……?
盧綸一巴掌拍在他頭上,罵道:“蠢貨!”
“你怎麼敢在現在這個局勢下去派人監視她們?”
“可是!”海爾蒂姆不服氣,“派人監視她們的人多啦!又不止我一個!”
他越說越覺得振振有詞:“如果都沒人盯著那我肯定不敢亂動,但大家都在做啊?那我不做豈不是虧了?”
“愚蠢至極!”等待他的是更狠的第二下,盧綸要給他氣瘋了:“那耶倫還每週舉行那種聚會!按你的說法,我每週都不去豈不是虧上天了?”
“這當然不能算……”青年這下學乖了,說話的時候縮著脖子,“您和媽媽的感情那麼好,怎麼會去做這種事呢?”
“……”盧綸已經不想說話了,他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水,打算先喝兩口順順氣數。
“爸~”海爾蒂姆主動湊過去給他捏肩,“其實我知道你為甚麼反應這麼大……你是看到拉倫斯開始龜縮不出,懷疑他們知道些甚麼?”
“……你總算還沒有蠢到沒救的程度。”盧綸嘆息,點頭說道:“不錯,是有這方面的原因在內。”
確實,不是所有人都有勒菲-拉倫斯的嗅覺。但是個人都有眼睛嘛,我不管我看不看得出來,我能看到你拉倫斯是怎麼做的不就行了?
雖然很多貴族都覺得拉倫斯動不動“龜縮”,動不動就“跪舔王室”屬於貴族之恥,但人家就是傳承下來了,不但傳承下來了還每朝王權都活得很好,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但爸你不是還說過,光一味去學拉倫斯沒有用嗎?”海爾蒂姆小心翼翼的道。
他這麼說是有伏筆的,曾經盧綸給他講過一個故事,講柯查尼王當朝時期拉倫斯也有過詭異的龜縮,有些人就不管不顧跟著學,結果那是拉倫斯和國王串通好了演戲的,跟著學的家都被抄了。
“我只是想讓你明白,不管你學不學拉倫斯,你先得做到穩!”盧綸再次嘆氣。
“就算要監視,為甚麼要自己派人?”
“你那些朋友呢?”
“天天去賭場,去看球,去喝花酒的好哥們呢?”
“你是沒有能耐從他們嘴裡撬出點料嗎?能讓別人出頭的事情,巴瑞施為甚麼要自己做呢?”
“這確實是我沒想到的!”
海爾蒂姆愣了下,很誠實的說出感想。
好吧……盧綸搖頭……他這個兒子雖然毛手毛腳,但好歹認識到錯誤就乾脆承認。
嗯,如果下次他能記得改,他這個做父親的就真滿意了。
接下來海爾蒂姆開始詳細描述“那些人”在畫廊內的談話內容,盧綸一邊聽一邊皺眉,臉色整個擰了起來。
象徵性的數落幾句,想了想,盧綸掏出紙筆開始寫信。
他不給海爾蒂姆看信的內容,用膠水粘好信封后又蓋了火漆。把信封給他:“拿去送給你的‘蘿絲奶奶’。”
“儘管你愚蠢的行為可能給巴瑞施招來重大災禍,但你依然做了件有價值的事。”
“去告訴她,就說巴瑞施需要她的幫助。”
“我現在去嗎?”海爾蒂姆接過信,試探問道。
“不然呢?你還想先吃頓晚飯?”
“那道奇爺爺——我是說,道奇先生呢?”海爾蒂姆猶豫問道,“這件事直接和他相關哎,我們不告訴他真的好嗎?”
“你的道奇爺爺最近怕是已經瘋了……”盧綸小聲嘀咕一句。
“甚麼?”
“好了別囉嗦了……趕緊走。”
“等見到蘿絲,她會告訴你接下來該怎麼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