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安全域性局長在另一條道路上加速狂飆的時候,詹姆斯驅車回到拉倫斯府邸。
這車開進門他就不用管了,直接停下來交給僕人開走,他匆匆趕赴後面的書房,在這裡沉下心思等男爵到來。
勒菲男爵大概在十分鐘後也趕來了,他剛睡過覺,整個人看起來精力充沛,看到詹姆斯撐著雙臂站在桌子前瀏覽擺放的報紙,他突然出聲:“怎麼不找地方坐?”
“啊!”詹姆斯被他嚇了一跳,燦燦說道:“這裡只有一把椅子……”
是的,書房只有一把椅子,就是書桌後面擺著的那把。
那是隻屬於勒菲男爵的座位,是隻有他可以隨便坐的。平常不要說詹姆斯了,不管是誰,哪怕是男爵的妻子來給他送茶點想要跟他多說會話,她們也都是站著說的。
所以詹姆斯心裡才這麼忐忑……他不懂父親這麼說是甚麼意思,難道是暗示這邊,暗示自己已經能嘗試接過他手中握有的權柄?
但男爵似乎只是隨口一提,沒有繼續深入,坐下後直接問他:“把你今天的見聞都說一遍吧。”
這也是父子倆約好的,詹姆斯作為家裡唯一能活動的人出去打探各種風聲情報,回來後再把看到的東西帶給男爵。
“好。”壓下心頭的忐忑和失望,詹姆斯先沉默了一下組織語言,然後很公式化的,幾乎不帶一絲遺漏的將今天和那三人的相處過程口述出來。
“也就是說她們依然形影不離?”
“是的。”
“她們看起來關係怎麼樣,足夠親密嗎?”
“沒有刻意去做,但伊瑪爾女士有時候會表現出跨越式的親密,希茨菲爾伯爵有的時候會抗拒,但抗拒的不太明顯。”
“下午除了你沒人騷擾她們吧?”
“沒有的,一個也沒有。”
“唔,那就是這番表演有成效了。”男爵端著下巴思索會,“要說那些公子哥家裡也嗅到危機我是不信的,但既然伊瑪爾已經表示的這麼明顯,幾乎就是對大家的警告,要是還有人敢湊上去,我就得懷疑他們是不是純靠運氣上的位了。”
“我回來的時候遇到耶倫了。”詹姆斯說,“他們顯然派了眼線在盯著我——或者盯著她們,他們知道我下午和她們在道奇畫廊,還嘲笑我,讓我等著安全域性的打擊報復。”
“不要在廢物身上浪費時間……你回應了嗎?”
“沒有。”
“這很好……繼續,詹姆斯。說說她們在畫廊的表現。”
於是青年繼續描述,勒菲男爵一邊聽一邊點頭,眉毛漸漸蹙了起來。
“人類需要能發現美的人去引領思潮,但藝術家們本身又不事生產,是在汲取社會中的生產力追逐理想!”
他發出驚歎:“連我都說不出這樣精煉又發人深省的話來,這根本就不是對美學和藝術的理解那麼簡單了,已經上升到了哲學層次!”
“父親也覺得有道理嗎。”詹姆斯小心翼翼觀察他的表情,“我當時也覺得……她對這方面的研究很深刻,又深刻又異於常人,簡直不像是這個圈子能養出來的。”
“她本來也不屬於這個圈子。”
“……啊?”
“希茨菲爾家族充斥著神秘。”勒菲眯眼,“目前我能查到的東西太薄太少,還不足以證明甚麼。但她確實不是和你在一個環境裡成長的人。”
他不想在這方面多說,催促青年:“別管這些了,繼續,你們後面就只聊了畫?”
“對,我是一直想問她們上午在幹嘛,但她們總是轉移話題……”
“你嘗試著問了幾次?”
“兩次。”
“愚蠢!”勒菲板起臉,“第一次她們不跟你說,你就不該繼續問了!”
詹姆斯有些不適應——就是多問一句罷了,這不至於吧?
“問一次可以是好奇,問兩次根據情況不同,最嚴重的可能把整個拉倫斯都捲入這場風暴裡去!”
勒菲從上衣內袋裡取出一封信,“看看這個!”
詹姆斯攤開信紙,看完滿臉都是震驚。
“這是……!”
“探員自殺……往前甚至能追溯到1943年。你說,要是她們因此懷疑你和‘救世之光’有關係,是為這件事在打探情報會怎麼樣?”
“但我們和‘救世之光’沒關係呀?”
“你也是從礦上下來的,詹姆斯。”男爵低沉道,“假如有人舉報你在礦洞裡窩藏逃犯,你怎麼想?”
“這……”青年開始冒冷汗了。
是的,他當然有把握沒在礦上窩藏逃犯,但只要有人來查,就一定會查到他公司裡的其他錯漏。
這年頭誰屁股底下沒有屎啊?
能少點事情,誰願意平白無故被拎出來查呢?
“我記住了。”他當即把態度擺正,“我會銘記這次教訓。”
接下來他將直到分別前的見聞說完,等了一會,沒能等來勒菲的評價。
男爵似乎被難住了,還點了根菸——他總說菸草能幫助他加速思考。
“很奇怪……”勒菲想了快一分半,這才出聲問詹姆斯,“你是說,她問你對那副《最終的勝利》有甚麼理解?”
“是的。”
“然後你說了所有人都會說的正確答案……她當時是甚麼表情?”
“毫無表情。”
“那就是不對。”勒菲肯定,“至少在她心裡不對。”
“父親。”
詹姆斯猶豫了一會還是沒忍住:“這意味著甚麼?”
“她問的不是你。”勒菲搖頭,“她知道是我派你去的……她是藉著這個機會問我,問我是怎麼看待那幅畫的……”
啊?
青年這下是徹底不懂了。
一幅畫而已,有必要拐這麼多彎彎繞嗎?
“我大概能看出她想表達的意思,但我不確定事實是不是真的如此……”
男爵的表情已經在煙霧之中看不清了。
“繼續吧。”
“你沒有加快節奏,這點很好……就這樣等著她們主動找你,如果她們還想繼續調查那些畫她們一定會找你的,你在家裡等著就好。”
接下來就沒甚麼可說的了,詹姆斯離開,他得趕著去填肚子了。
又在書房裡看了會書,勒菲男爵突然站起來,走到右邊第三排的書架前停步,從最上面抽出一本又厚又重的大部頭來。
它的名字是《烏木裡-道奇作品鑑賞》。
當然了,這可是拉倫斯的庫藏,沒有這本書才叫奇怪。
它是黑白稿,大多隻收錄了素描作品。因為這個維恩的畫廊才那麼火爆——那些絢麗而又豐富的色彩就是隻能在現場看到。
勒菲知道,想要僅憑這本書看出名堂是不現實的。
但他可以稍微確認一下。
至少能夠圖個安心。
……
另一邊,一棟隱匿在郊外,建築規模不算大,但佈局精巧的莊園宅邸突然闖入一輛疾馳轎車。
轎車甩著尾在門前停下,從裡奔出一個人,三步並一步的跳上臺階。
如果詹姆斯在這裡,他一定能認出這就是大名鼎鼎的巴瑞施莊園。
自理查-巴瑞施這位帝師之後,巴瑞施的後代沒有再次凋零,而是又湧現出了一大批青年才俊,隱隱有恢復先祖榮光的趨勢。
不算那些小官小位,當今財政便是由唐恩-巴瑞施配合王權協力管理。再加上這個古老家族的悠久歷史,哪怕他們不表現出任何鋒芒,就只是在郊外這種荒地建了房子,這圈層也沒有人敢對他們有絲毫的輕視。
“爸爸!爸爸!”
那人大叫著竄上樓,一路直喊。
“不好了爸爸!那個壞種偵探下午又去看爺爺的畫了!”
“安靜——”
伴隨這道平靜的聲音,一個極為消瘦的男人從臥房出來,盯著來人上下打量。
“你要說的東西,我已經從羅斯金冠那拿到過了。”
“上來。”
“我們來詳細探討下,你到底做了多少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