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說?”
有黛瑞爾警戒,夏依冰順勢放下手臂,拎著手槍走過去,把頭湊到少女肩頭看那些報紙。
它們已經被展開了,從這個角度能看到那些曲曲折折的方塊欄位,以及在報紙中間空隙處有幾處明顯的塗鴉痕跡——其中正包含一串數字。
夏依冰眯眼,即使對菜鳥來說這個暗示也夠明顯了。但凡是個受過專業訓練的人都能在看到這些東西時想到這裡暗藏了密文。
塗鴉或者那串數字裡蘊藏規律,規律能用來檢索在這份報紙裡擁有的字母符號,當按照正確的規律和順序挑揀出相應的字母符號並將它們組裝起來時,密文的含義就破解了。
那才是這封信的真正內容,而希茨菲爾剛才說這裡依然是錢,這難道是——
“他用的是‘五段符’。”希茨菲爾說,“……以五段符開頭,第二個字是五段符取字的次數,取3次後換成6段符,然後取6次後再換。”
“這麼簡單?”夏依冰有些驚訝,她一開始也有點震驚希茨菲爾破譯密文居然這麼快,但如果這麼簡單的話,她也可以。
“我一直想著那些人可能並不專業,這進一步證實了我的想法。”希茨菲爾嘆息著,“否則他不可能用這麼簡單的密文,他其實能寫更復雜的。”
夏依冰知道她甚麼意思:阿弗雷德有更難的密文但卻不用,那不是他不想用,有不小的可能是,他擔心用出來,收信的那邊破譯不了。
這就有點驚悚了,他到底和甚麼人在暗中合作?
以罪犯的標準來說,這些人的素養和專業程度是比較低啊……
“所有字元提取出來就是這樣。”希茨菲爾從吧檯筆架裡抽了一支鉛筆,按照她說的規律依次將字元圈了出來,“我全畫出來,好看一些。”
“我看不懂。”黛瑞爾此時也在看那張報紙,她眉頭緊蹙,“這些字依然是無意義的?”
“有意義,但要按規律去排列。”少女點點最後那個圈的位置,“看到這了嗎?末尾……這裡取用字元的單詞是‘音樂會’,那就按照音樂線譜的方式來排列它。”
她一邊說一邊寫,在報紙標題最上方的空隙處很流利的寫下好幾行字。
其他人過來盯著看,發現那行字最終形成的是【普利金行,10月3日到期】這麼些話。
這就是為甚麼她說“依然是錢”了。
夏依冰做了個深呼吸,“那我們現在去普利金行?”
她已經意識到了——按照艾蘇恩的推測和阿弗雷德合作的人素質不高,為了儘可能的方便這些人取錢,這附近大機率有一家普利金行。
普利金行啊,也是老牌子了。雖然比不上幾家大貴族和王室開的,但也算是熟悉的詞彙。他們偏向中下層的業務較多,再怎麼說也是專業的,應該不至於被一夥蟊賊篡改出賬記錄。
也就是說只要找到這家取錢的金行,她們就能透過記錄和時間查明阿弗雷德到底寄了幾封信,轉了多少款項出來。
“我倒是想。”希茨菲爾苦笑起來,“但是你不看看現在幾點,他們肯定沒開門呢。”
即使是在治安比這裡號得多的地球也沒有銀行這麼早開門的,這麼早開門的恐怕只有早餐店,她的提議是先吃早餐。
畢竟從昨天晚上一直奔波到現在了,中間一直食水未進不說還耗費了大量腦力,幾個人被她一說才覺得飢渴,出門在附近轉悠幾圈,迅速發現了一家位於十字路口西部的餐館。
希茨菲爾要求黛瑞爾留在書店看守,順便等待趕來的洛裡。
黛瑞爾當然不太情願,但她看了看夏依冰,想想還是沒說甚麼。
多蕾本來也要留下來的,她覺得自己責任太大了現在沒資格好好休息,但希茨菲爾告訴她“想為阿弗雷德復仇就要好好保重身體”,終於把她勸了過來。
吃東西當然不是浪費時間,如果算上中間找店鋪老闆打聽到的訊息就更不是了。
老闆是個中年人,微胖,圓圓的臉蛋就和他賣的麵包似的……一開始看到有客人來他是很高興的,但當他發現來人都是漂亮的姑娘,他頓時感到心裡一緊。
他已經過了那種年輕人愛做夢的時候了,深知生活在的反常往往和邪祟有關。
還得夏依冰出馬,給他展示了黑衣的執照,店老闆才鬆了口氣,然後說甚麼也不肯收錢。
“雖然有機械太陽的庇佑,但是我深知我們能安穩生活在這座城市也離不開你們。”他是這麼說的,“所以請不要拒絕我了……讓我盡我所能的出份力吧。”
夏依冰聽了非常感動,果真沒有堅持付錢。
但她卻在老闆轉身的時候偷偷取出幾枚銀幣,用腳踩著甩到了店鋪裡間的陰影裡面。
食物很快上來了,分別是烤的金黃酥脆的麥香麵包,以及用各種蔬菜混海帶雞蛋熬煮的菜湯。
秋天的早晨已經有些冷了,希茨菲爾搓了搓手,先抱住熱騰騰的湯碗捂了一會,疲憊中露出一絲絲幸福的表情。
“對了老闆,和你打聽個訊息。”
看著店裡暫時就她們作客,夏依冰咬了一口麵包,打算直接開始走流程,“這附近有沒有普利金行?”
“有的,你們是要取錢嗎?從我家出門左轉,走到下個十字路口,在你們右手——也就是現在的對面,就在那裡。”
“他們一般幾點開門?”
“那起碼也要到九點往後了……如果你們有空的話,可以趁這段時間去周圍轉轉。”
一番閒談,她們得知老闆叫裡德,裡德說這附近的住戶“還算有錢”,所以有不少服裝店、珠寶店都開在附近,雖然這個時間點這些店也都是不開門的,但在周邊小巷子裡其實還藏著一些早市。
“那是屬於下層人的地方,髒是髒了點,可很有意思。”
裡德對早市很熟悉,似乎他自己就沒少去。希茨菲爾時不時插話問一些感興趣的問題,得知“早市”是一個概括詞,包含了賣菜的、賣肉的、賣衣服雜物的,以及她那天看到的賣古玩飾品的。
當然,這種地方的古玩街大部分賣的都是假貨。但所謂有需求就有市場,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去羅斯金冠那種地方消費,他們選擇殘次品——甚至假貨充門面也能理解。
“那家書店呢?”她突然換了話題,“就是右轉往前走,那棟角樓對面那家,我看它用黑布蒙起來了,它叫甚麼名字?”
“賴麗-葛麗策的店。”裡德顯然對那裡很熟,“她是個好人呢……她就住在附近,據我所知,她不但經常接濟周邊的窮人,還會僱傭窮人的孩子來店裡幫忙,她的誠信是這一帶出了名的——我們都信服她,像信件站這樣的地方設在她家店裡我們才放心。”
“你去那裡買過書嗎?”
“沒有……做我們這行的,哪有時間去看書呢。”
“那你去那裡取過信。”
“這是有的……我的孩子在黑木市讀書,維恩的學校太貴了……相同的價格他能在黑木市讀更好的,我們每週都會給對方寫信。”
“那麼這位葛麗策女士……”希茨菲爾考慮著措辭,“她幫助的人群裡,包括那些,看上去令人不安的人嗎?”
裡德一開始沒反應過來,愣了一會後看看四周,湊過來小聲問她們:“是不是她出甚麼事了?”
“那架珠寶店最近是失竊了吧?你不是為這個來的?”
“看來這位賴麗-葛麗策是真的人緣很好。”
回去的路上,夏依冰不鹹不淡的評論一句。
十字路口已經近在眼前了。
七點多,街上已經有了生氣。林林總總有一些人和車輛在街上奔波,她們停車的地方也簇擁圍了十幾個人。
希茨菲爾一眼就看到洛裡在裡面,他和另外一名警員做配合,用繩索拽著,把最上面的黑色雨布拉了下來。
【葛麗策書店】
招牌上是這幾個顯眼字元。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失意者的心靈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