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弗雷德自殺案,以及羅斯金冠珠寶失竊案。
單純站在客觀中立的角度去評價這兩個有合併趨勢的案子,希茨菲爾認為兇手做的其實並不高明。
不管他或者他們是怎麼做到的,給一位本身就有巨大精神壓力的老探員帶去那樣厚重的威脅,他們在這麼做的同時就該考慮到他自殺的可能。
阿弗雷德自殺的時間是在八點左右,從八點到她們趕回來去郵局查到僅存的記錄中間還有好幾個小時,如果他們真的對此有預案,那條僅存的寄出記錄就不應該存在。
還有字跡偽造……對郵局員工來說是看不出來,但落在專業人士眼裡就太明顯了,對方在偽造字跡上也並非是專業的,再加上種種因素和她內心的直覺,她總覺得背後隱藏的兇手不是個非常狡猾的人。
抱著這樣的心態和希望,當她真的從一堆發黃信封中翻找出一隻寫著“永恩路306號”字元的信箋時,她的心也是狠狠顫動一下,另一隻手用力攥緊。
“找到了?”李昂從剛才開始不是在盯著黛瑞爾觀察就是在看她這邊,看到她已經開始拆信,聲音中也是附帶些許驚喜。
希茨菲爾沒說話,她現在完全聽不到外界的聲音,所有心神都落在信上。
拿到信封時,她的第一感想是非常厚——就好像裡面藏了很多鈔票那樣,那種紙質堆疊所特有的蓬鬆、捏一下就會凹進去的手感都在說明這點。
但很快她想到這裡面不可能裝的是錢,因為從那些剩下的信封包裝可以推測阿弗雷德做這種事已經很久了。如果他一直寄錢過來,而且還是明目張膽擺在這種位置,過程中不用問,肯定會有貪婪的人來書店冒領。
事實也如她想的那樣,拆開信後第一時間映入眼簾的並不是錢,而是一疊規整裁好又疊好的報紙。
李昂吹了聲口哨:“至少我們找到報紙的去向了。”
“這甚麼都說明不了。”陰測測的看著他,夏依冰似乎是有心要幫他磨練查案能力,“你現在是隊長了,科內瑞爾,你覺得下一步該如何確認?”
“呃……”李昂張了張嘴。
他其實想條件反射回答把所有嫌疑人都收押起來挨個審訊,但他很快意識到這裡已經不是在艾莎洲了。
這裡不是艾莎大陸,他們不是肩負神聖的使命可以無視一些犧牲比如拿人不當人……這裡是伊卡洛林,是薩拉,是維恩港,這裡也沒有足夠的警力支援他做這種事情。
這個時候,曾經的經驗開始發揮作用,他很快想到了甚麼,振奮說道:“我們可以去找書店老闆啊?”
“阿弗雷德寄信的週期應該是比較長的,到底那些信是不是都寄送來這裡,還是寄送去別的地方,只要叫來老闆就能問明!”
這確實是有道理的,因為那個時間無疑是在珠寶失竊案之前。那時書店還沒有關門,書店的老闆——或者說僱員,他只要站在這個吧檯後面,理應對前來取信甚至是檢視的人抱有印象。
信件就更是了,這不是他們強人所難,要對方從一大堆信件裡記住微不足道的“永恩路306號”欄位,而是這類信真的足夠特殊——如果阿弗雷德每封信都和這封一樣往裡塞了一堆報紙的話。
“我們隊的人應該快來了,我去找人!”李昂把槍塞回口袋,伸手在空中虛虛按下,“你們有甚麼發現一定要等我!”
“答應我不要先去角樓!”
看起來他是在擔憂她們的安全問題。但作為共同經歷過神戰的人,同為旁觀者的黛瑞爾深知這個人的戰鬥力不怎麼樣。
當初就是自己輕鬆制服他並把他帶回去拷問的呢,黛瑞爾很確定,李昂在戰力上比自家殿下和殿下的情人要差遠了。
這樣看,他就不是在擔憂安全。反倒像是……她不知道她形容的對不對……像是遇到有趣的事情,不希望小夥伴們拋下自己跑去冒險。
希茨菲爾在研究信封裡的報紙內容,夏依冰則趁此機會“拷問”多蕾。
她的語氣是比較和藹的,但以她的身份……加上這段時間積威的效果,對多蕾來說這就是拷問。
“你和他一起住多久了。”
“差不多有兩個月。”
“是連續的兩個月還是斷斷續續的兩個月。”
“後面那種……因為他有的時候會蠻不講理的把我趕出去,理由就是我之前提到的,他認為我和他離得太近會生出災禍。”
“他酗酒嗎。”
“我沒見過,我在那棟房子裡也從來沒有聞過酒味。”
“你認為他酗酒嗎。”
“我……”多蕾吸了口氣,“我不認為他那個狀態,如果他藏酒在屋子裡能瞞過我。”
“你既然這樣有自信,那你為甚麼之前沒發現他的種種異常呢。”夏依冰眯眼,“比如沙發下的信封包,還有家裡莫名消失的報紙。”
“我應該是有留意過。”多蕾愧疚的說,“有的時候我會看到他寫信……但像他這種年紀的人有幾個老朋友太正常了,我就沒有過多關注。”
“像他這種年紀?”夏依冰皺眉,“你以為他這種年紀的探員很多?”
即使不當局長,普通探員的平均壽命也並不很長。
55歲都沒有,這在當今是比較低了……如果再加上一些特定詞條可能還得抵扣個七八歲,像阿弗雷德那樣有機會老死的確實不多。
這也就意味著他並不會有太多朋友,至少那些肯定和他有共同話題的朋友,他們早在之前歲月裡死的差不多了。
多蕾在她的問話下非常慌張,中間不斷絞著手,不斷道歉。
她很自責。
儘管——阿弗雷德看起來是自殺,哪怕最後查明原因是有外界干涉導致他這麼做,這整件事都和她沾不上關係。
但作為和老探員共同生活超過兩個月的後輩,她又怎麼能說自己可以無動於衷?
她簡直自責死了,心裡認定這裡絕對包含自己的責任。
如果她能早點發現阿弗雷德的異常。
如果她能發現那些信封包裹。
如果她多長個心眼,關注下他寄信的過程……
可惜沒有如果。
現在後悔甚麼都沒用了。
“他平時喜歡做甚麼呢。”看她這樣,夏依冰打算放鬆給她的壓力,很自然的切換話題。
“抽菸吧。”多蕾回憶,“他是個煙鬼……而且怎麼說都不聽,我告訴他我的祖父就是因為抽菸嗓子整個壞掉了,他最後幾乎失去了說話的能力——但他不聽,照抽不誤。”
“除了抽菸呢。”
“那就只有澆花養草了。”多蕾抿唇,“也就是局長您看到的……閣樓上的花草,還有院子裡那些。”
“他在院子裡也種了花草?”
“是的。”
“我倒是沒注意看外面……但既然他有專門的地方種這些東西,他幹嘛要把花草單獨拎出來放樓上呢?”夏依冰又問,“會讓地板顯得很潮不是嗎,而且容易生蟲,以他的年紀上樓也不便。”
“呃……我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真是菜鳥。
夏依冰在心裡哀嘆一聲。
真的是,和艾蘇恩相處多了,她不自覺抬高了對人的標準。但實際上這才是這個年齡段探員該有的發揮。
他們需要經驗,需要成長。
不是每個人都有查案的天賦。
與此同時她自己也在想,阿弗雷德為甚麼在閣樓上養花。
閣樓養花不方便,但卻是一個很好的遮掩。就好像他沒告訴任何人自己的秘密但卻特地留了一些報紙墊花盆一樣,也許他是希望……有人可以主動發現。
這不是她瞎想的,因為人類是一種很複雜的生物,這個複雜體現在他們矛盾的情感上。
一個人有好的一面也有壞的一面,可能上一秒想做甚麼下一秒又反悔。
阿弗雷德的隱瞞和他希望被發現並不衝突,這可能是他的愧疚和羞愧心理共同作用的。
這件事他羞於啟齒,主動讓他說他說不出來。但如果有人發現了去開導他,也許他的態度就大不一樣。
就好像他自殺前也選擇了去找艾蘇恩不是嗎。
他是有坦白的心思的,否則也不會賴那麼久了。
“我差不多知道了。”
突然,從吧檯——也就是希茨菲爾那裡傳來動靜。
“說是報紙,其實依然是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