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機械使徒,黛瑞爾對時間相當敏感。
她一直有記錄各種事物的時間,比如小主人烹飪哪一種菜餚需要花費多久……時間記錄可以精確到秒,黛瑞爾就可以根據同一道菜為甚麼差了那幾秒做出分析……是哪個步驟不同,哪個步驟浪費了時間,時間上的快慢對這道菜的質量——也就是品嚐者對它的評價有無影響。
所以很自然的,希茨菲爾的洗澡用時她也會記。黛瑞爾認為這是比記錄菜餚製作時間更重要的事,因為這能較為直觀的推測出希茨菲爾是否身體抱恙。
“兩個小時零六分鐘,截止到你們開門,又三十六秒。”
當夏依冰摟著虛弱無力的少女推開門,聽到的就是這準點報時。
“我必須提醒您,伊瑪爾閣下。如果你們沒有計劃孕育子嗣,這種頻率的歡愛是有些過了。”
“……?”夏依冰懷疑自己是被蒸汽蒸迷糊了,洗完熱水澡出來居然被一個機器人指責只有人類才有資格做的事情。
“你有性別認知這個觀念嗎?機器人小姐?”她不客氣的反駁回去,“我上次看艾蘇恩給你買了裙子……我就是說,如果你自認為有資格穿這種服裝的話,那你最好檢查一下你的褲襠,看看那裡到底有沒有鑲嵌著一枚任意形式的螺絲釘子。”
“嗯?”黛瑞爾就是再遲鈍,聽到這話也不由面色一變。
“……”希茨菲爾本來靠在女人懷裡都沒力氣動彈,此時也是又驚怒又想笑。
這個笨蛋……哪有這樣嘲諷機器人的?
她彷彿看到了一場名為“智械危機”的大洪水,她本人化身堤壩攔截在洪水前往人類文明的必經之路上,而一個叫夏仵莎-伊瑪爾的笨蛋正在堤壩下面挖土鑿牆。
“看甚麼看。”夏依冰絲毫不覺得氣氛有異,繼續嘲諷機器人,“我們都是她體系下的‘信徒’,而我位階比你們高,難不成你想反抗我嗎?”
“……”黛瑞爾撇著嘴一言不發,一副很想說髒話很想動手但不敢的樣子。
夏依冰非常滿意她的表現,趾高氣揚的帶著希茨菲爾回臥室去了。
過了一會,臥室裡傳來幾聲慘叫。
又過了一會,希茨菲爾換上睡衣出來,拉著黛瑞爾來到書房,安撫她道:“夏的脾氣有點……你別看她大部分時候都很可靠,但她也有像孩子的時候。”
“我不會和愚蠢的人志氣。”黛瑞爾氣呼呼的說,“看在她實力不錯,有能力保護殿下的前提上,這次我不和她計較。”
黛瑞爾脾氣暴躁,但說不生氣就真的不會記仇。希茨菲爾見狀總算放下心來,給她找了幾本社會學、生物學之類的書幫她繼續瞭解人類,悄悄又回臥室去了。
這次可能是累狠了,一覺醒來已經臨近天黑。起床後習慣性的往邊上摸摸,感覺是空的,立刻就猜到夏依冰是給她買吃的去了。
不對——現在到底幾點了?
睜開眼睛,希茨菲爾發現自己胸口覆蓋的被子上正蹲著一隻血晶烏鴉。
希茨菲爾:Σ0д0!?
血晶烏鴉:◉θ◉
血晶烏鴉:“總算醒了啊小偵探,你的心上人讓我通知你,她有緊急任務要出門,給你買的東西放在廚房,你自己熱一下就可以吃了。”
“好的謝謝……”先是條件反射的禮貌道謝,說到一半希茨菲爾才發現不對,“等等……你們甚麼時候關係這麼好了?”
夏依冰是甚麼性子,一起住了這麼久她可太清楚了。簡單來說就是護食,嗯——就是那種特殊意義上的護食。也就是女人非常介意做某些事情的時候家裡還有第三者。
問原因的話,她說這會讓她覺得很不自在。如果說黛瑞爾只是個機器人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無視掉,那血晶烏鴉就是個貨真價實的“大燈泡”、“偷窺者”,她因此一直對血晶烏鴉抱有敵意。
想想也是可以理解的,雖然這玩意只是一滴血,而且按道理來說本體也是相同的性別,但既然夏依冰自己也是以同性之身得到現在的生活,誰能保證血晶烏鴉不會成為第三者呢?
至於血晶烏鴉說甚麼“我對你們這種小打小鬧不感興趣”、“放心,每次你們搞甚麼東西我都在睡覺”,夏依冰是全然不信,認為她沒有證據可以證明。
如果沒有希茨菲爾從中調停,這兩邊是基本不會有甚麼正向交流的。單獨交流不吵起來就不錯了,更別說要其中一方幫另一方傳話。
“我怎麼知道?”血晶烏鴉一臉看智障的表情,隨後揚起脖子扭動起來,“也許是她終於理解到‘血源之王’有多偉大……自己又是多渺小了~”
反正肯定不會是這個原因。
希茨菲爾也懶得多想,爬起來洗漱,右手對著鏡子刷牙,左手展開女人在鏡子邊上留下的便箋。
[我出門辦事,給你買了烤雞,記得吃。]
真是有她風格的留言……
“對了。”血晶烏鴉撲騰翅膀飛到鏡子上,居高臨下的對少女道,“在你睡著這段時間還有人給你派發信件,都是機械女僕幫你收的,一併放在大桌上呢。”
“我知道了。”希茨菲爾喝了口水,咕嚕咕嚕漱口後吐掉,然後又問:“黛瑞爾呢,現在在幹嘛?”
“畫圖紙。”
“械陽圖紙?”
“是的。”
“她那麼快就有想法了嗎?”希茨菲爾有些驚訝。
艾爾溫當初似乎提到這是一項大工程,她還以為要多去幾次才能有一個初稿的,結果今天黛瑞爾就有思路了?
“機械總是更懂機械。”血晶烏鴉不無譏誚的道,“說實話,薩拉的發展比我想象中滯後的多。”
“怎麼說呢?”
“我就這麼說吧,早在灰霧降臨前瑟蘭人享有的生活水平,對比現在薩拉人的生活水平是更高的。”
“你們那時候就掌握電氣了嗎?”
“不但掌握了,甚至可以用大功率的發電機催動島嶼升空。”
希茨菲爾想了想艾莎洲的浮空城,並不覺得她是在吹牛。
各種資料、傳聞、包括她用神眼看到的畫面都表明艾莎洲當前遺留的“浮空城科技”源於太陽神國。
而傳說中太陽神國是永遠漂浮在天空上的,也就是說太陽神神國就是一個超級巨大的,如同一塊大陸、甚至一顆星球那般大小的浮空城。艾莎洲的浮空城與之相比只是被遺棄的碎屑罷了。
碎屑都具備那麼先進的能量系統,真正的太陽神國,怕不是已經進入魔幻和科技結合的時代。
“制約大體積物體升空只需要解決幾個要素,最關鍵的一個引力,一個動力。”血晶烏鴉繼續吹噓,“哈溫掌控的能量等於一顆太陽——她是太陽本身,更超越了太陽,她同時具備更強的引力和無窮的動力,你可以想象一下這樣的場景……當沒有能量制約技術發展,一個帝國,一個文明進步的速度能有多快。”
“……您的意思是。”希茨菲爾忍不住插嘴,“太陽神國其實是一顆戴森球嗎?”
“?甚麼是‘戴森球’?”
“就是——”希茨菲爾豎起一根食指。
“算了,我對這方面也瞭解的不深。”
不過,尤西里安女士所闡述的,沒有能量制約的場景,希茨菲爾多少是能想象到的。
以太陽為能源,那很多不可能的事就都成了可能。如同地球笑話說“力大磚飛”一樣,只要動力足,甚麼東西都能送上天空。
“好好努力,小艾妮。”
血晶烏鴉拍拍翅膀準備溜了。
希茨菲爾洗漱前用烤箱加熱烤雞,它聞到香味了,要先去品嚐。
“所有在奈米亞里留下過痕跡的東西,那份知識,它的原理都會在母樹當中儲存下來。”
“找到王冠,你就可以帶給這個文明你想要的變革。”
盥洗室裡,希茨菲爾盯著它飛走的痕跡若有所思。
尤西里安女士似乎猜到我有一些一直以來都想要實現,但受制於時代因素而無能為力的困擾。
她是真的想安慰我嗎?從海灘那個案子裡發現的端倪?
還是說……
她是在警告我一些別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