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茨菲爾再一次熬夜了。
不再是全權主導熬夜的“主線”,而是分出任務給黛瑞爾,這種為了顧全僕人工作而被迫熬夜的感覺對她來說還挺新奇的。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誰讓她持續那麼久沒再來呢?之前答應了要幫艾爾溫改進械陽,她自然也得認真起來,否則豈不是成了拖沓鬼,那種她最討厭的人。
“其實。”
清晨,回221號的路途上,黛瑞爾一邊開車一邊和副駕駛的少女說話:“殿下你可以不用太關注這個案子。”
她不知道該怎麼說,但確實在黛瑞爾心裡,希茨菲爾現在做的很多事情都是邪門歪道。
艾蘇恩-希茨菲爾是機械博士冷迪斯唯一指定的繼承人,她是機械神國的公主殿下,現階段最大的任務就是為將來執掌神國而努力學習。
怎樣的努力呢?當然是為準備執掌神國而努力。
怎樣的學習呢?當然是學習冷迪斯遺留下來的那些機械學、工程學,以及各種玄奇、離奇的私人工藝。
希茨菲爾看了她一眼沒回答。
她其實知道黛瑞爾的心思,她……怎麼說呢?她現在算是徹底理解了冷迪斯,也基本解開了這個心結。但是要她徹底沉下心去學冷迪斯留下來的機械改造術,她大概是做不到的。
一方面是那東西太詭異了,誠然機械人馬,鐵軌王國,機械浮空城都是強大的東西,這技術甚至能做到把生命的肉體、靈念和機械結合。
但這豈不是和某種鍊金術差不多了嗎?類似生命煉成術一樣的東西……過程比那還要殘忍的多。
這就是另一方面了——她永遠忘不掉曾經連線冷迪斯噩夢窺見的東西,那一次次的電擊實驗,一個個被折磨到變形的實驗體,這些畫面都在告訴她,這份知識沾染有多少罪惡和鮮血。
她可不是理查-巴瑞施,為了獲取知識能面不改色,做到欺上瞞下,毫不猶豫就投身進去。
也許她最終還是會學,但那一定是因為學習這些知識可以救更多人。
而且她需要時間緩衝,這段時間她打算先全力解決這幾個案子。
主人不肯回應,黛瑞爾也沒有多問。
反正機械使徒有的是時間,機械身軀不存在自然衰老的隱患,哪裡出問題換個零件就行。影響使徒壽命的是心臟核心,但不需要承擔肉身負擔,心臟壽命也被大大延長。
根據黛瑞爾自己預估,自己至少還能穩穩活100年。如果小主人肯繼承主人留下的遺產,吃透那些知識,在這基礎上進一步改造她,連心臟也換成機械架構,那她幾乎能無限存在下去。
當然了,這也不是沒有副作用的。血肉心臟在這具身體裡起到的作用是靈的載體。如果為了生存而放棄血肉,那幾本也就意味著,黛瑞爾會變成一架戰力更強的機械列兵。
那她還是“黛瑞爾”嗎?
或者說,她還能稱之為一個智慧生命嗎?
這是黛瑞爾完全不曾考慮的東西,實際上,她壓根沒有這種概念。
回家之後,黛瑞爾守門,希茨菲爾上樓拿衣服洗澡。
希茨菲爾喜歡洗澡,這不僅僅是因為她相比薩拉人更愛乾淨,還因為當熱水沖刷身體的時候,當那種熱流從後腦流下,全身毛孔在溫熱蒸汽的刺激下張開的時候,她的思維會更加活躍。
一個舒服的熱水澡有助於靈感迸發,這對吃靈感這碗飯的人來說可太重要了。
因為這個,她總是先淋浴的。她覺得淋浴的效果比坐浴更好。
抱著期待,少女擰開花灑開關,上面先是淅瀝瀝灑下細小水流,此時水溫還比較涼。
等了一會,等到淋浴間開始生起白霧,希茨菲爾才把身體擺到水幕之下,閉上雙眼,很是享受的呼了口氣。
一夜的勞累、思考,直到這一刻她才覺得重獲新生。
但很快享受就變成了驚嚇——她感覺到有一雙手繞過她的腋下到前面來,將她掙脫束縛的兩塊自由地納入掌控。
“是我。”
可能也是怕嚇到她,白霧中透出夏依冰促狹的表情。
“正好我也回來了,聽到裡面有水聲,不如我們一起洗唄,這樣可以節約用水。”
“……”希茨菲爾沉默不語。
乍一聽是有道理的,兩個人一起洗正常情況下確實可以節約用水。
但問題是,兩人分開洗,每人平均耗費的時間是三十分鐘左右。而一起洗的話這個時間經常超過一個小時。
那又哪裡節約用水了呢?
這豈不是流的更多了嗎?
“哦?你在想失禮的事情吧?”夏依冰眉頭一揚,“我先強調——我可不是那種低階趣味的人。”
“坐好了。”
她把少女按到小板凳上坐著,“我先給你搓背,來給我講講,艾爾溫和你說的甚麼?”
“無非就是械陽以及守密人儀式的事……你應該問我和艾爾溫說的甚麼。”
無論夏依冰有沒有藏著低階趣味,必須承認的是,她的搓背技術還算不錯。
希茨菲爾舒服的嘆息著,在水霧中告訴她做完白影宮發生的對話,末了說道:“我唯一沒想到的就是理查居然不是被處死,這簡直是不可思議。”
一個得了病的老年人甚麼時候死,其實已經不是他自己或者別人說了算了。這麼算理查啥時候死都很正常,她不該吃驚。
但問題在於——理查不是一般人。
他可是“竊智者”,不是南辛澤那種低階手段,而是直接透過仿造的古神器,從世界本源那裡竊取知識。
從他達到的成就和白沐樹的慘狀來看,他還成功了不止一次。那具備驚世智慧的他又怎可能因為小小的病災而殞命呢?
看看普絲昂絲吧,她還只是一個“小小的藥劑師”,很多疾病到她手裡就都能研製出特效藥物。
西緒斯經常往夢界迴廊跑也有這方面的原因,醫生和藥師,這倆天生就是分不開的。
那普絲昂絲掌握的知識相較世界本源來說肯定不值一提,這方面她應該是比不上理查的,理查只要願意,他當時的風寒,隨便調點藥就能痊癒康復。
“他是故意死的。”
夏依冰堅定說道。
“他知道事情敗露了,尤其按你說的——你還看到查魯尼和他當面對峙,他顯然打算用死亡來‘洗刷’伒這份懷疑,我想這就是為甚麼後世提到他都是美名的原因。”
因為隨著他的死,那些懷疑斷了線索,基本沒辦法進一步考證。
查魯尼雖然肯定有東西影響了理查把他變成了瘋癲的樣子,但只要他找不到這個東西,他就沒有證據。
他不可能憑空捏造一個東西說它荼毒了國師宰相,理查當時聲望不低,這麼做沒好處,反而會讓不少大臣離心。
那淡化影響就是唯一選擇了,再然後隨著時間推移,“那東西”一直沒有繼續作祟,可能漸漸的,查魯尼也就把它忘了。
一直到臨死前才回想起來,覺得這對艾爾溫來說是個隱患,特地提出來,想找希茨菲爾這位“神眼”幫忙。
但希茨菲爾提出的假設卻更加大膽。
“我懷疑他沒有死。”
夏依冰搓背的動作停了下。
“他是有可能沒有死的……因為有件事到現在我都沒想通,那就是‘救世之光’是怎麼知道王冠資訊的。”
希茨菲爾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無法自拔。
“一開始我推測是理查把這個訊息傳給了後代,也就是巴瑞施的後輩們,但一方面,根據我查到的資料,自他之後的巴瑞施都很平庸,不足以承擔這樣的任務,另一方面……你也查過巴瑞施了吧?”
“是。”夏依冰點頭。
“沒有收穫?”
“是。”繼續點頭。
“這就是問題所在。”少女也點頭,“超過四十年的謀劃,繼承者不可能是年輕人了……查明面上的巴瑞施子弟都沒問題,包括那個朗恩-巴瑞施,那不就只有‘死人’了嗎?”
“……我確實沒想到這方面。”
夏依冰嘴角扯出笑容,雙手順著皂液的潤滑,自然而然的往前延伸。
洗澡醞釀靈感是好習慣。
她打算好好獎勵下她的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