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象散去,露出艾爾溫微笑的臉。
只看她這副表情,希茨菲爾就有種感覺,那就是艾爾溫其實知道——自己剛才是用回溯的伓方式體驗了她所描述的那段歷史。
“真血和真血之間是能感應甚至共鳴的,你當著她的面操作,有感覺也不奇怪。”尤西里安女士和她不謀而合,而直到現在“血源之王”還覺得可惜:“她才是你最合適的結合物件……”
希茨菲爾無視了她,考慮一番措辭後開口:“所以先王當時表露出的態度是……他早就從一些怪象、徵兆裡察覺到白影宮裡隱藏著一個自主意識。”
“我認為就是這麼回事。”艾爾溫點頭,“至於我——我並沒有產生過和他類似的感覺,我猜要麼和理查-巴瑞施之死有關,要麼和我被尹瑟爾暗算有關。”
被尹瑟爾暗算後艾爾溫被撕裂了一半的靈,這確實會影響她的超凡感知。
“我和父親都沒那個榮幸知道‘它’是甚麼。”艾爾溫繼續深深看來一眼,“看來你在艾莎洲的收穫比任何人想象中還要豐厚。”
希茨菲爾剛想辯解,卻看到她豎起一根手指,有些調皮的壓在自己嘴上。
“不用跟我說那麼多……”
“你可是械陽伯爵,是艾蘇恩-希茨菲爾伯爵……你在艾莎洲和伊瑪爾一起享用那樣一大片廣袤封地……實際上你也很清楚,說是封地,不過是給我留下的面子……”
“艾爾溫……我其實——”
“這種關係就足夠。”艾爾溫點頭,“我知道那是我父親虧欠她的,不管薩拉當年的動機是甚麼,至少在那件事上我必須對你們做出補償……所以我不在乎你們對我隱瞞了多少東西。”
她盯著希茨菲爾的藍色獨眼,很是認真的,幾乎是一個音節一個音節的對她說道:“只要你們還願意留在這裡,繼續為了這個國家而戰,這比任何承諾都更加重要。”
“喔……”希茨菲爾稍微偏開眼睛,似乎有點承受不住這種真誠。
“哦那就……那就先仔細分析一下這個案子吧,陛下。”她習慣性的改回了稱呼,一邊盯著黑乎乎的地板一邊道:“我們現在基本已經確定了幾個方面……第一是‘救世之光’可能和巴瑞施有關。”
旁邊傳來黛瑞爾翻閱械陽圖紙的動靜,希茨菲爾壓下內心中的躁動,深吸一口氣:“我們已經基本確定了,當年對先王造成困擾的東西就是‘紫藍寶石黃金冠’,它並不是‘邪魔’,但它確實具備擾亂靈念和資訊流向的能力。”
就是因為這種能力,查魯尼才會在夜間做那樣的怪夢。
聽起來有點玄,但用磁場來解釋就好懂的多。相較於時間流動的資訊來說“紫藍寶石黃金冠”就相當於一塊干涉力極強的磁鐵,這並非它本身具備的功效,只是它因為和母樹資訊庫連線之功能所得到的副作用之一。
而即使是這樣微不足道的副作用,它對現實也是有干涉的。
也許它會週期性的釋放出干擾資訊的波,這種波看不見也摸不著,就像電磁波,它會在發散期間內持續不斷地影響生物磁場,這就能誘導附近存在的靈念,將它們捲入這股資訊風暴。
是的資訊風暴——相較於它被製造出來的目的,那個目的所能看到的“風暴”而言,此時被捲入的靈,它們所遭受到的資訊衝擊根本不值一提。但別忘了真正的“資訊風暴”是凡人無法承受之重,此時紊亂的資訊流可能只是它上一次被正式啟動所殘留的影響,而這已經能對凡人的靈造成麻煩和負擔。
“我想問一下。”說到這希茨菲爾頓住,“先王有沒有說過,他做怪夢之後身體會變得比較虛?”
靈與肉是一體的,殘靈可以被肉身滋養恢復如初,肉身同樣也能被強大的靈念影響,這就是為甚麼超凡者大多長的都不醜的原因。
夏依冰不醜,希茨菲爾也是。扎菲拉摘掉眼鏡也是俊逸非凡,哪怕真有比較普通的……他們的眼裡也會蘊含神光。
這就是靈的影響,眼睛有神的人是不會醜的。
而查魯尼被捲入資訊風暴做那樣的夢,這對他的精神應該是一種負擔。醒來後他的精神狀況肯定不好,反饋到肉體上就是覺得發虛。
“他沒有提。”艾爾溫搖頭,“不過這件事是很好查的……要知道茹斯曾經也關照過父親,樹人族有薩拉建國以來所有國王的異常記述,如果他提到過那就應該會有。”
類似於“某年某日,查魯尼-阿斯芬-薩拉夜不能寐,早起,虛”這種記述嗎……
希茨菲爾面色變得有些古怪,但還是提醒她:“不光是先王的,還有其他人的。”
“哦?艾蘇恩的意思是……?”
“‘紫藍寶石黃金冠’放出的干擾波不可能隻影響先王一人。”希茨菲爾點頭,“這是大範圍的……是無差別的!所以每當先王做怪夢,宮廷中的其他人也會感同身受。”
“那就更好查了。”艾爾溫目光微微閃爍,“我能理解你說第一點……畢竟這麼看‘救世之光’很可能知道王冠的事,而這基本是隻有理查-巴瑞施才知曉的秘密……那麼第二點呢?”
“第二點就是之前說的了,他當年應該是用白沐林分擔了王冠對他造成的壓力。”
其實一開始這只是希茨菲爾的懷疑,但隨著瞭解到的資訊增多,她越發覺得就是這麼回事。
白沐是一種靠吸收生物逸散靈念來獲取養分的特殊植物,很多人都以為這就是白沐的全部秘密了,但極少有人知道,白沐如果嚴謹點劃分,它不應該被歸類為純粹的植物。
“白沐樹,或者白沐樹林,從來都是半植物半動物的特殊生命體。”尤西里安女士開始喋喋不休了,“它們在現實中是植物不假,但在夢裡可沒有那麼老實……如果現實中得不到足夠的靈念滋養,白沐就會在夢界開始活躍,那在現實中僵硬的樹枝會變得綿軟彎曲——它會像驅使觸手一樣驅使它們,插入能找到的所有靈中汲取養分。”
希茨菲爾幾乎是同步對艾爾溫說出了一樣的話,然後補充一句:“這意味著白沐本身就擁有靈。”
“它是一種能給自己養靈,同時又能吸收靈念成長的特殊生命體。每一株成活的白沐幼苗都可以看做是一個新生的靈,而這些新靈卻反常的在這幾十年間一批批枯死。”
“我覺得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它們被當做獲取某些力量的代價消耗掉了。”
這就是她做出的推測。
白沐樹的主幹可以視作是一種擁有強悍靈唸的生物,她懷疑當初理查-巴瑞施是這樣操作的:他先給予那棵樹足夠的養分,幫助它灑下白沐林的種子,然後等一批白沐幼苗生長起來,他再想辦法帶著王冠過來,和這些白沐幼苗一起分擔“資訊風暴”。
如此,凡人意識連線龐大資料庫的隱患就被大大降低了。原本足以將他靈體撐爆的知識先從所有幼苗的靈中過了一遍,那些幼苗因此而死。最終殘留、過濾下來的一部分知識得以被他吸收。
而希茨菲爾更是深切的知道,這種感覺有多容易上癮。
名為“智慧”的禁忌果實,放任慾望對它索求所帶來的後果,她在南辛澤已經見識過一次。
白沐樹的主幹肯定也會受到影響,也許這就是為甚麼,明明理查已經死了這麼多年,它還是養不出白沐林的真正原因。
“接下來就是查證了。”希茨菲爾看向沉思的艾爾溫,“除了那兩個卷宗以外,我還希望陛下可以提供幫助,調查理查當年被處死的過程……”
但艾爾溫卻驚愕看來。
“艾蘇恩啊,理查並不是被處死的。”
“再然後……您說甚麼?”
“我是說理查並不是被處死的。”
艾爾溫點頭。
“父親確實有那個心思,但後來我查了這方面的卷宗,發現在另一卷裡記述著真相,即理查巴瑞施是‘離奇死亡’。”
“行刑隊剛到他家門口,他就死在了臥室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