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確實是伊瑪爾家族僅剩的繼承人,伊瑪爾家族也確實是遭到九騎士遺族的坑害從鷗錦城墜落,一路逃難至這裡紮根,這些我都沒有騙你。”
煙霧繚繞的書房內,短髮的少女誇誇而談:“我唯一騙你的就只有這個,是的——有的時候我自己都以為我是男人。”
“你為甚麼要……”亞蓮支吾。
“因為他們頒佈的通緝令是通緝的一個長髮少女。”艾力克回答,像是知道她想問甚麼,“我不能以那種軟弱的形象出去見人,所以我把頭髮切掉,變成他們眼中的‘艾力克少爺’,我認為這有助於我們躲避一些麻煩,更好的在這裡生存下去。”
“我……我其實不是想問你這個!”亞蓮忍不住放大音量。
“那你想問甚麼?”艾力克吃完嘴裡的東西,又掰了一塊麵包蘸湯,自在的就像在家裡一樣。
很正常——這裡本來就是她家。
“我們現在是夫妻了,我想夫妻之間是不應當有甚麼難言之隱的,你想問甚麼,大可以直說。”
她還好意思提“夫妻”?
亞蓮心裡生出怒氣,她本來是不太好意思直接問的,火氣上來也顧不上了,直接跟她講:“那你當初找我結婚的理由呢?你怎麼解釋你的承諾?”
“甚麼承諾?”
“你說你之所以選中我是為了和我繁育後代!”
“是這樣。”
“還是這樣……這樣要怎麼繁育後代?你根本在說謊!你是個騙子!!!”
“不我沒有。”艾力克放下翹起的腿,身體前傾,表達出她對現在這個話題的重視。
“我沒有騙你。”她保持這個姿勢盯著亞蓮,一字一句的對她道:“隱瞞這幅樣子可能是我不對,但找你的理由,那些承諾不是謊言——我確實有辦法讓我們之間能誕下子嗣。”
“甚麼辦法?”
這個說法過於離奇,亞蓮忘了生氣,瞪著眼睛等她解答。
難道是,伊瑪爾家族有甚麼秘法?可以讓少女變出那種東西?
“並不是那樣!”當她說出來後遭到無情嘲笑,“別傻了,不可能有那種事發生……而且是那樣的話你會感覺不到?我每次的動作不溫柔嗎?”
到底是年齡有限,談到這種話題,艾力克的淡然有些裝不下去,臉蛋一直微微泛紅。
但她還是極力解釋:“別想那麼多,反正不是讓我們中的誰多出甚麼東西來,只是凝聚出血種進入對方的身體,古籍裡記載的,如果順利的話這樣也能成功受孕。”
亞蓮還是不太信,經歷一年的學習薰陶後她看起來也更自信了,直接質疑:“你會不會是看錯了,這個秘法限定了某些性別……”
“我看到過有現成的例子!”艾力克臉色已經開始發黑,“所以無知就老實接受就好了,你現在連細胞轉化都沒學到,可能連神經是甚麼玩意都搞不懂,我給你詳細解釋有甚麼用?”
亞蓮張了張嘴,這副呵斥她的氣勢倒是和之前對丈夫的印象重疊起來了,確實這個人就是這樣的,淡然、冷漠,你打擾到她她會立刻發火。
她想她已經接受這個事實了,但隱隱約約的,她內心感到有一絲失落。
艾力克又掰了一塊麵包,剛想吃,看到亞蓮低頭站在桌子後面,撇著嘴巴不再說話。
“……”到底也算是她的女人,想了想,她站起來,走近跟前,抬手掐住對方的嘴,趁其張嘴的空隙把那麵包塊蘸了蘸湯,然後用力塞了進去。
亞蓮沒有抗拒她,同時也乖乖在咀嚼食物,但她眼裡卻滑下兩道淚水,看起來分外委屈可憐。
艾力克頭疼萬分:“……我以為你不是那種膚淺的女人?”
“甚麼叫膚淺的女人呢。”亞蓮問她,“某種程度上你確實摧毀了我的夢,畢竟我沒有那種嗜好,我的感情還沒真正開始就結束了……”
“有甚麼區別,我就問你有甚麼區別?”艾力克指著窗戶外面,“看看那些人,街上的賤民,你覺得他們有資格選擇甚麼東西?”
“我不是在跟你炫耀,更不是說,我要你感激我,感激我選中了你,給你現在的生活之類的……我自己也沒有這種資格!我們都沒有這種資格!這個世道能安穩活著就已經很好了不是嗎?那你又在可惜甚麼?”
雖然現實,但她說的確實是對的。
亞蓮自己都覺得自己很蠢……她不是沒見過別的例子,身段姣好的女孩被大族選中……和那種遭遇比起來,能有一個對她不錯的“女主人”簡直稱得上幸運。
所以她迅速擦乾眼淚,決定重新擺正姿態來面對自己的少女丈夫。
“不哭了?”艾力克卻還不放過她,語氣充斥著淡淡的譏諷,“我還想著可以把你的眼淚蒐集起來,這道湯就不用再加鹽了。”
亞蓮的回應是扯下一隻大腿開始用力撕咬。
“那是留給丈夫的精華!”艾力克臉綠了,立刻衝上去,“快還給我!”
不知道可算嬉鬧的動靜過後,兩人終於偎依在一起。
艾力克坐著,比她高一個頭,身段更丰韻的亞蓮坐在她懷裡,被她單手半摟著腰。
“我還是覺得這樣很怪。”
亞蓮不自覺的扭扭屁股。
“我……我沒見過這樣的,萬一被他們發現的話——”
“所以我才必須娶聰明人。”艾力克嘆氣,“懂事的,明理的,發現我的秘密後會幫我掩蓋的,只要我們演得好那就不難。”
“你不只是想多生子嗣吧。”亞蓮敏銳察覺到她的想法。
演……她現在也知道伊瑪爾家族的底蘊了,不客氣的說雖然只帶出來一小部分,但這一小部分的財產足以買下整座城鎮,只想待在這繁衍生息的話需要演嗎?她覺得是不需要的。
“如果可能的話,我想打回去。”說到這裡時艾力克眼裡閃著寒光,“有些人不能白死……我至少也要搞清楚為甚麼,九騎士的後代們在發甚麼瘋……”
亞蓮聽了沒有說話。
“你不驚訝?”
她不驚訝,倒是輪到艾力克驚訝了:“連古老頭第一次知道我這個想法的時候都嚇了一跳。”
“為甚麼要驚訝。”亞蓮看向她,“你只是在復仇,取回你應得的東西而已,我連這也要驚訝的話,我的思想也太齷齪了。”
“不是這麼算的。”艾力克揚眉,“你……你真的知道‘打回去’有多困難嗎?”
“我有學那些歷史呢,大致應該知道一些。”亞蓮態度非常認真,“但反正我們已經結婚了,從此你是我的丈夫,我是你的妻子了,我要做的是無條件支援你的一切想法,儘管我現在可能還做不到愛你。”
“你確實很不一樣……”艾力克先是發愣,然後笑了,“嘿……我就說我不會看錯人的。”
“你幹嘛?”亞蓮大驚——自己居然被一把抱起來了!
“你不是想要孩子嗎?我儘量滿足你的願望!”
接下來的劇情是在光線昏暗的臥室裡進行。
希茨菲爾看不真切,但光是聽到的動靜就夠羞人了。
見了大鬼了……細胞轉化,神經醫學……沒理解錯的話是染色體轉化手術?伊瑪爾家族居然還掌握有這種秘術?
這甚至還是從古代傳承下來的東西!這艾莎洲,或者說拉塔迪亞王國,科技樹點的是不是有點歪過頭了?
想著想著,希茨菲爾莫名其妙想到了自己。
這……要是可以用這種方式誕下子嗣的話,是不是就……是不是意味著自己和夏以後……也可能……???
越想精神越覺得燥熱,她乾脆強行控制讓回溯畫面開始快進,跳過那些親密劇情。
呼……
冷靜下來後,她鬆了口氣。
我其實是不排斥的。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
共同經歷了那麼多,共同面對了那麼多,互相早已成了對方的依靠,這種程度的犧牲,在希茨菲爾看來不算過分。
她只是遺憾,在那種假設裡必須由自己承擔那個角色。因為就像艾力克-伊瑪爾有自己的理由(要貫徹男主人的形象)一樣,夏莎-伊瑪爾也有理由——她可是在王座下面發過誓的。
不生子的誓言是以她的女性身份去解讀的,一開始就沒考慮到讓別的女孩懷上的可能。所以如果是用這種法子應該不算破誓,那承擔重任的就只能是她了。
只是,不排斥歸不排斥。要她放下所有羞恥心理主動去了解,去探索學習,這就有點難為她了。
秘術之所以是秘術,自然不是看幾眼就能學會的東西。
而且這該死的艾力克-伊瑪爾每次都關燈,她是看都都沒東西看。
算了,隨緣吧。
有機會再來圖謀這個玩意。
嗯,我是為了薩拉的未來著想,部分地區人口比例有問題,女多男少,真能發掘出功效的話,當地人口就不再是難題……
瘋狂給自己做心理暗示,希茨菲爾控制不去想別的,專心注意劇情進展。
這一注意,她才發現這兩人居然已經有孩子了。
甚至是三胞胎……兩個女孩一個男孩。
活見鬼,這秘術還能生出男孩?
等等這劇情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一大堆亂七八糟的記憶資訊在心頭閃過,她立即聯想到關於械陽女神——也就是太陽王艾門-哈溫的那些傳說。
好像有些傳說裡,四季之龍是她和爆龍女王阿爾貝蒂娜的四個孩子……
精神上已經有些麻木,希茨菲爾剋制震驚,看向畫面中的這對“夫妻”,她們已經逐漸將家族經營壯大。
這座城鎮原先沒有名字,有些人喊它黑石城,有些人喊它焦土城,也是艾力克暗中資助城裡的力量,讓它從一波又一波的血獸侵襲中存活下來,它才逐漸有了一個固定稱呼——噬血城。
噬血,即吞噬血獸之地。
十多年的屹立不倒讓噬血城開始享有名氣,它在旅人心中的地位迅速從“走過就拉倒的補給點”升級為“固定補給點”,再繼續升級為“對抗血獸的前線要塞”……逐漸有越來越多的屠血者來到這裡,一些更遙遠的地區也開始有人傳唱這裡的事蹟。
伊瑪爾家族持續低調,儘管艾力克已經在數年前一舉拿下了城主之位,大小算個小領主了,但她還是堅持偽裝,很少出去拋頭露面。
見過她的人都說那是位“英俊的城主”,她優雅而神秘,民間流傳她降低賦稅的善舉和統帥軍隊作戰的才能,一次又一次的勝利逐漸為她鍍上一層傳奇色彩。
盛名之下是湧動的風險。
“艾力克。”
又一次給孩子喂完奶,亞蓮找到新家的書房,“古爺爺讓我給你帶話,‘動作可以收斂一點’。”
時光飛逝,歲月讓她變得更加美麗。
那臉上的雀斑已經淡的看不清了,高挺的鼻樑搭配紅唇,在橙發渲染下猶如夏日裡的烈焰玫瑰,眉間凝聚有淡淡威儀。
她已經完全適應了這個角色,很多時候艾力克不方便出去見人,一些人是她在招待,個別時候艾力克沒法及時決定,一些事也是她在決策。
噬血城能發展到這個規模亞蓮的功勞不比任何人小,作為見證這一切的人希茨菲爾可以肯定,不算“本金”的話,艾力克都比不上她。
甚至有些戰役都是她指揮的。
這女人的才能,自己當初還低估了……
“我已經很收斂了。”艾力克還是在看書,聞言回頭看來一眼,“我知道他在擔心甚麼,但這樣突然崛起的城池其實到處都是……冷不丁就冒出來一個,然後快速消失,他們管不過來的,應該不至於這麼快派人過來。”
歲月同樣也改變了她,她長高了,但到底是這副身體,面龐輪廓怎麼化妝也沒法太硬,隱約還能看出十幾歲時的五官輪廓,也是變得更好看了。
不出去也有這方面原因,對於一方領主來說,長的太秀氣是會扣分的。
“這樣的城池很多,是不錯。”亞蓮一直看著她,“但是被一個人,或者說一對夫妻共同經營成這樣的城池就太少見了。”
“?”艾力克又回頭,“你是在跟我邀功嗎?”
“我是讓你收斂一點。”
“既然是你說的。”艾力克嘆氣合上書,“那我就通知他們,暫停和風螺城的接觸好了。”
風螺城是最近幾年新崛起的一座城鎮,距離噬血城不遠,但力量差的比較多,是在流民基礎上建起來的。
艾力克想“打回去”,想復仇,光憑一座噬血城的力量肯定不夠。按照她的預想,最好是在鷗錦城注意到這片角落之前統合到足夠多的力量,然後放出訊息把那座浮城引來,自己再帶人來個突襲。
計劃實施有困難,比如她現在都沒想好到底要怎麼偽裝登上天空的城市,而且屠血者在她看來也是不可信任的——她總覺得甚麼神秘道路不是正途。
亞蓮還是心疼她的,知道她成天到晚泡在書房是為了鑽研秘本,給她倒了點熱水喝,主動繞過去給她捏肩。
她也是挺艾力克說過的,秘本里可能藏有關於伊瑪爾的更多秘密,最大份的秘密涉及到這支誓衛者家族最初的起源。
外面傳來一陣喧譁。
艾力克抬頭,亞蓮主動告知她:“應該是角之王座的信徒在舉行活動。”
“都鬧到這裡來了……”艾力克搖頭,很是感慨。
這甚麼角之王座是最近幾年才露頭的一尊神秘主宰,所有走神秘道路的修行者都能感受到它的偉力和存在。
艾力克不信這些東西,她覺得這一定是救世之母教會搞的新花招,目的嘛自然是籠絡那些不信救世之血的傢伙。
這世界總有蠢貨,自以為是避開了一座坑轉頭卻進了另一座坑——他們不知道兩座坑都是同一人挖的。
“有頭緒嗎?”亞蓮問。
她的動作停了,因為這一次艾力克沒有立刻搖頭。
“我可能發現了一條新路。”艾力克的聲音很淡很淡。
“我不確定……這是否是……唔,新的體系……主要是我查了很多過去的資料,發現有很多城池,那個城牆,還有房屋,這些所謂的秘術,它們其實都有共通之處。”
她開始細緻給妻子講解其中的道理,末了總結:“就像是有一個專門的體系或者分類,我願意稱呼這類施術者為‘血法師’。”
“之前從來沒人發現?”
“我覺得有,但沒人來得及歸納總結。”
艾力克皺眉:“這不是發明,而是復辟……血法師應該是早就存在的東西,它的歷史非常久遠,比神秘更遠!只是不知道為甚麼沒有完整的傳承,現在被割裂成各族的秘術。”
“你想統合它們?”
亞蓮太懂她的心思,不需多說就已經猜到。
“統合它們不是關鍵。”
艾力克看向窗戶外面。
“關鍵是,掌控這些秘術的大族。”
“那些人,他們才是我看重的東西……”
“……”
如果可以的話,希茨菲爾並不吝嗇給這兩人獻上掌聲。
收穫太多了……艾莎洲的古代史,鷗錦城的資料,染色體的可能性,還有顛覆現實說法的血法師起源。
但她沒有拍手,這不只是因為她做不到。
還因為她看到了,此時在書房的一處角落,正有一團黑霧在瘋狂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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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波5k大章,一萬字達成。
不知不覺又要高考了啊……我知道大機率是看不到的,但還是祝考試的讀者能心想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