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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9章 第136章 聖堂的回憶 三

2023-07-02作者:愛麗絲威震天

亞蓮和艾力克結婚了。

儀式很簡陋,全場只有三個人,分別是她,艾力克和古老頭。由古老頭牽頭,直接在書房一盒骨灰跟前完成的婚禮。

亞蓮全程都很拘謹,沒怎麼說話,一直是古老頭和艾力克在說,艾力克一直牽著她的右手,她垂在另一側的左手總是攥起來,因為她想確認一下那根無名指是在被婚戒勒緊,以此證明這不是夢。

新婚之夜過得稀裡糊塗。

她本身是不知道要怎麼做這種事的——之前確實聽過也看過,對賤民來說道德廉恥之類的東西已經沒必要留存,不乏有些人就是不要臉在白天街角做這種事,但怎麼說呢……總不好一直盯著人家,她也沒看到太多,不曉得細節,甚至懷疑做那種事是不是真的會很舒服。

非常尷尬的是,艾力克也不會。可能是年輕的緣故,他臉皮也薄,做事時不用亞蓮提就主動關燈,但因為不會,他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再點燃燈火看一本小冊子,來回好幾次,搞的亞蓮非常無語。

這一度讓她懷疑艾力克的出身,因為她聽一些屠血者說過,大族的繼承人從小要學的東西很多很雜。尤其是男孩,家裡為了防止他們長大後被敵人用女色引誘,會專門花錢僱傭年輕的女孩“教導”他們。所以大族的男孩通常在這方面都是極富經驗的,如果艾力克沒有說謊的話,那他不該這麼生澀才對。

舒服倒是真的,亞蓮聽很多人說一開始感覺會很不好,但她並沒有覺得有任何不適。

希茨菲爾挺遺憾的,因為關著燈麼,她甚麼畫面都看不見。

對亞蓮來說,婚後的生活充滿新奇。

她的身份一下子由底層賤民轉變為一支大族的主母,儘管這支大族現在只有兩個人,卻也稱得上是一種飛躍。

但她沒怎麼變,依然是原先那副性子,看到髒汙的地方就要拿工具清理,從來不會去喊傭人。

艾力克很少管她,他本人對此的說辭是“需要適應有女人闖入自己的生活”,所以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他們平時是不相見的,亞蓮有自己的房間,如果艾力克不主動提出要一起睡,她自己入眠。

但變化還是有的,最明顯的就是吃的東西,她開始享用更多的肉食,每天能喝一杯奶,偶爾能和艾力克一起分享水果,瘦弱的身體逐漸豐潤了些,頭髮顏色更顯豔麗,遠看就像一團橘紅色的火焰在跳躍閃爍。

而且身份不同,很多活是真的減少了,亞蓮每天空出來很多時間無所事事,她便開始在古老頭的建議下跟他學習。

有很多要學的,比如認字,比如家族傳承的來源,古老頭教學的時候極為嚴厲,而且著重提醒她:不能對任何外人提起家裡藏有這麼多書。

“作為一支大族的主母,你其實已經比很多人好了。”古老頭是這麼說的,“但想要當好伊瑪爾的主母你還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你的學識閱歷太淺薄,這無法教育好你的孩子。”

孩子,我以後也會有孩子麼?

亞蓮有些觸動,她從有記憶以來便對父母的印象十分模糊,之前艾力克誇她會用語法,那真是她自己領悟到的。

所以她骨子裡可能確實對一些感情是有嚮往的,這一點從她有時候照鏡子會撫摸小腹就看得出來,希茨菲爾認為她很希望事情可以這樣發展。

也是因為這種希冀吧,亞蓮學的更刻苦了。

一年之內,她把家裡的藏書看了將近一半。她確實在這方面極有天賦,古老頭一開始不相信她掌握的能有這麼快,屢次刁難考教她,發現她沒有絲毫誇大其詞。

希茨菲爾暗中沉默。

這種平淡而又緊迫的生活節奏讓她想起了一開始被夫人教導的日子,再聯想到伊瑪爾家族今後的結局,她當然不可能高興的起來。

收穫還是有的,而且認真說的話非常不錯。

伊瑪爾家族的藏書全是禁書,也就是那種真正有資格被稱之為書的東西,不是甚麼淺白的寓言或者無字漫畫。

亞蓮在閱讀它們的過程中和希茨菲爾共享視角,那些極其深刻的部分她都看到了,可以說透過這些書,她才真正對這片土地有了一個長足的瞭解。

這裡不記年代,嚴格來說是沒有統一的年代歷。因為大地上沒有一個決定性的聲音,人族、血獸、血獸人、其他異族抱團割據,互相之間偶有衝突,這些族群每一支,甚至細化到人族,每個領主可能都有自己的年代曆法,匯聚到一起非常雜亂。

而且必要性也不大,因為可能某位領主剛剛打下一片土地,宣佈此時為某某家族元年,不出幾年他自己老死,打下的領地分崩離析,若大家族二世而亡,原本的歷法自然作廢。

生死興亡交替的太快,以至於相比明確具體的時間,所有生命都只想好好活著。

只是總有個例——有些傳承足夠悠久的大族,他們無視各大領地的規則,將那些禁忌的知識記錄下來作為傳承,包含時間、歷史、地理、人情……這是一份極其詳細的戰略資料。

“伊瑪爾家族揹負的東西超出你想象,這一點你現在應該靠自己就能猜個大概。”

又是一日考教時,古老頭坐在桌後盯著亞蓮。

“這個名字,伊瑪爾,在瑟蘭語裡沒有任何意義能對應上,但在拉塔迪亞語裡是‘誓衛者’的意思,他們生來就發誓要守護某物。”

“我確實看到過相關記述。”亞蓮說道,“但我不理解,具體守護的是甚麼呢?”

和一年前相比,她整個人有了較大變化。面板更白,但不再是之前的蒼白,更細膩而且富有光澤,身形比以前長的更開,一些可以彰顯女性魅力的地方開始隆起。

此時她跪坐古老頭對面,身姿婀娜,從後面看就像一顆放大的梨子。

“遺失了。”古老頭嘆氣,“少爺恐怕也是不知道的,也許騎士家族的收藏中會有記載,但不可能去找他們求證。”

希茨菲爾也跟著白嫖了這麼多知識,她知道,騎士家族指的就是九騎士死後留下的遺族。

遠古之戰是過於久遠的故事,久到即使在這個時期人們也只是聽說過,但確實有神話的載體在人間遺留,騎士家族就是這樣的載體。

大部分的九騎士遺族都衰落了,甚至乾脆散落到泥土裡,怎麼探尋都找不到名諱。可也有那麼幾支人馬憑藉先祖的榮光屹立不倒,其中的典型就是羅德休斯和克列巴托拉爾。

這兩支大族都住在聖城鷗錦城裡,鷗錦城此時已然存在。

如果不是因為政爭失敗,伊瑪爾家族也該在那裡。

根據這段時間看到的書籍資料,希茨菲爾得知鷗錦城的主人並非是一直不變的,那裡一共有四股主要勢力,分別是:

一,九騎士遺族形成的貴族團體,以羅德休斯和克列巴托拉爾為代表。

二,救世之母教會,教會的總部之一就設在那裡。

三,鷗錦城會四處救治收攏人族勢力,其中偶爾有人加入城中,形成規模更大的小貴族團體。

四,鷗錦城名義上的主人,海神的眷族,尼昂家族。

是的,鷗錦城的主人是尼昂人。這是任何一支大族都有口述記錄的,主宰者的象徵是一把造型怪異的鐵鏽刺劍,它的劍體上刻著“伯錦-尼昂”這樣的字元,那正統的繼任者必須也是尼昂才行。

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希茨菲爾其實對這支尼昂人的真實性抱有懷疑。

因為如果這裡有尼昂人,而且是真的尼昂人的話,暗中教唆阿萊西亞的那個傢伙,他幹嘛要讓阿萊西亞到歌利去找這些神的眷族?

而且根據更多記載,她確定艾莎洲應該是屬於拉塔迪亞王國,是拉塔迪亞人的地盤,拉塔迪亞人不講血脈純淨,鼓勵各支人族融合通婚,血脈混雜之下即使傳承是真的,純淨度也要打個問號。

此時此刻,亞蓮等人身處的時代,鷗錦城的主人是九騎士遺族。

尼昂家族被壓制的很慘,因為人人都知道遠古之戰和救世之血的神話,所有人都尊敬九騎士曾經追隨當時的國王戰鬥和犧牲,所以九騎士的遺族握有大義,尼昂家族無法和其相比。

伊瑪爾家族原先在城裡的時候不屬於任何勢力,但他們和九騎士遺族的關係最為親近。

如果不是有艾力克活生生的例子和那盒骨灰擺在眼前,亞蓮是不敢相信,這支大族居然是被昔日的盟友給坑害了。

這就是為甚麼,明明知道騎士家族可能會有更多記載,但古老頭和艾力克都不願意去求取支援的原因。

父母家人都是他們殺的,主動湊上去等於找死。

“我還是有些難以想象,他們為甚麼要做這樣的事……”亞蓮搖頭,“按照艾力克說的,你們在鷗錦城並沒有得罪任何勢力,就算有人要針對你們,也不該是那些九騎士遺族……”

“異變是突然發生的。”古老頭說道,“我印象中,最早是克列巴托拉爾……他們開始召集密會,約我們詳談,老主人去了第一次,回來發了一通脾氣,我依稀聽到他說‘荒謬’、‘不可能’之類的詞,但更具體的沒有了解,再然後就是喋血逃亡,他們幾乎沒給我們喘息的機會。”

“我可以問一下,你們是怎麼從那樣的地方逃下來的嗎?”亞蓮好奇。

“我們遇到凶地了。”古老頭說。

“凶地?”

“對,移動的凶地,紫極光……宅邸的一角直接從邊緣塌陷墜落,我們本以為死定了,但卻落在它的身上……這怪物的身體就像棉花一般軟,不知道為甚麼它沒吃我們,反而把我們放了下去。”

“你們進城時攜帶的東西,這些書,還有錢……都是這麼來的?”

“差不多吧。”

“真神奇!”亞蓮感慨,她是真的長見識了。

她現在知道為甚麼那些真正有學問的人都很謙虛了,真的是知道的越多就越覺得自身渺小。

能隨意漂浮的浮空城,身體像棉花一樣的活的雲團……

難以置信,外面的世界居然這麼精彩。

“我和少爺聊過這些事,我們都覺得這背後藏有陰謀。”古老頭眯眼,“依據是他們的變化太大——一直以來雖然人人都尊崇九騎士的榮耀,但他們本身也是謙虛和美德的化身,他們有無數次機會能除掉尼昂人代替他們卻都沒有這麼做,克列巴托拉爾的變化太突兀了。”

根據他的描述,他們在逃難過程中也聽到一些風言風語。大致是原本掌權的尼昂家族被攆下了位置,克列巴托拉爾取而代之,其他騎士家族團結在這個大族周圍壓制一切反對聲音,他們還聯合教會搗鼓出一種追殺的怪物,只要被打上標記就在劫難逃。

“不然我們怎麼會駐紮到這種地方來呢……”說到最後古老頭嘆氣,“這種破敗的城鎮,孤零零的,野蠻的生長在最偏僻的角落裡,隨時有可能被血獸和邪祟吞噬傾覆……”

“但也正是這樣的地方才能避開他們的眼線。”亞蓮立刻說,“這個選擇並沒有錯。”

“少爺確實很走運,因為居然能在這種地方遇到你。”古老頭接受這種安慰,揮揮手驅趕她,“去吧,差不多到中午了,想吃甚麼自己去搞。”

“我下午還能來問您嗎?”

“那可不行,人老了精力不夠用了,我得休息……有甚麼想問的你可以直接去問少爺,畢竟有些東西因為身份關係我不能多說,少爺就沒有這種顧慮。”

亞蓮露出思索之色,告別古老頭後來到廚房準備午餐。

值得一提的是,家裡現在沒傭人了。

原來的傭人並不是被辭退了,雖然這件事艾力克和古老頭都沒有多說,但亞蓮猜測她們是被暗中處理掉了。

伊瑪爾家族揹負太多秘密了,別的不說光那些書就不可能讓別人知道訊息,那隻能選擇讓她們閉嘴。

亞蓮原本覺得自己會感到不舒服,但讓她驚奇的是,可能是因為這件事自己是最大的受益人,她並不覺得有多難過。

我已經代入到主母的角色裡去了嗎?

照鏡子的時候,她問自己。

答案應當是否定的。

她不知道甚麼是愛情,但她確實……除了一開始被詢問結婚的時候,並沒有在艾力克身上感受到太多激情和心動。

這是個很冷漠的人,和他生活並不會讓你不舒服,但這肯定不是愛,她還不至於立刻站到對方的立場上為對方考慮。

那就只能是因為另一個身份了。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又側過身子,比劃撫摸著自己的肚子。

“還沒有動靜……這正常嗎?”

希茨菲爾聽到她小聲嘀咕。

“一年了……艾力克說很正常,他還在研究,但這種事……畢竟是這種事啊,這有甚麼好研究的呢?”

希茨菲爾聽的想笑。

她是知道結局的,因為有後續伊瑪爾家族的故事——尤其是有夏莎-伊瑪爾的存在,說明這兩人後來肯定誕下了子嗣。

但這不代表這件事就不搞笑了。

見鬼,那小屁孩看起來乳臭未乾的,不會是搞錯地方了吧……

她還在腹誹,另一邊,亞蓮已經端著餐盤在裝東西了。

午餐是肉湯,材料是一種不知名的鳥,處理乾淨後燉的軟爛,簡單撒上鹽巴,配上硬麵包就算美食。

亞蓮是苦日子過過來的,對吃食沒有甚麼特別要求,她參考了艾力克平時的食量,覺得這隻鳥足夠兩個人吃,本著節儉的考慮就沒有額外再做東西,端著盤子往書房去了。

書房裡面沒動靜,估摸著艾力克是在認真看書。

亞蓮也就沒有敲門,大不了把東西放在邊上,艾力克餓了自己會吃的。

但她做夢也沒想到頂開木門後看到的會是這幅景象。

一具白皙溫潤的胴體側對著她自然舒展,正在往上身套一件內衣。

無論是臀部曲線還是別的重點,這一切都詮釋出一個道理:這具身體的主人不可能和她不是一個性別。

“你是艾力克?”

亞蓮震驚了,忍不住出聲,好險沒把餐盤丟到地上。

那女孩回頭,看到是她,和艾力克一般無二的平靜面容上也不免浮現一層紅暈。

“我還想著甚麼時候會被你發現……”

他……哦現在應該是她了……她轉身拿起旁邊的衣服給自己穿上,語氣盡量保持冷漠淡然。

想好要坦白是一回事,被以這種形式撞破,那是另一回事了。

“這是怎麼回事?”

亞蓮把東西放到桌上,有些不敢靠近她,只是站在那裡盯著她猛瞧。

“如你所見,我們是同類。”

艾力克倒是已經緩過來了,她坐到椅子上,悠然掰下一塊乾硬的麵包,蘸了蘸湯汁放到嘴裡。

“還有甚麼想問的嗎?”

有,而且很多。

希茨菲爾可以替亞蓮回答。

真見鬼。

她想。

較矮的身高,稚嫩的嗓音,俊秀的面相,這一切終於有了合理的解釋。

還包括,唔……

難怪這傢伙,喜歡關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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