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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8章

扮演計劃想要實施的完美無缺,中間自然少不了哈西姆的配合。

  一直到天亮,三人都在對她集訓,要求她至少在走路姿勢和一些動作儀態上做到和希茨菲爾趨近相似——別讓人在十米開外認出來就行。

  但這依然是極困難的,希茨菲爾自己平日裡沒甚麼感覺,但真正需要別人來扮演她,按照她的習慣去保持行動,她才發現莉莉絲-格列當初對她的禮儀教導已經徹底固化為一種本能。

  無論是走路、站姿還是看書、進食……她的神態、動作、氣質已經渾然一體自成派系。用瑪德琳的話來說就是維恩港也挑不出多少人能比她更像名門淑女,這話聽起來著實讓人心情複雜。

  算是對過去的緬懷嗎?

  未必。

  但肯定是有在懷念夫人,那些嚴厲的教導還歷歷在目,雖然夫人從沒坦白過想法,但希茨菲爾內心知道,她一定是把自己當做安娜在教導。

  這也是她之所以願意堅持這些東西的原因,要知道她曾經可是……要她毫無彆扭的保持甚麼淑女儀態未免太難為她了,一開始她只是處於寄人籬下的心態在認真應付,後來則是回想起那份沉默的感

  情,不忍心褪去她留下的痕跡。

  這是為數不多的痕跡了呢。

  我所付出的不過是一些羞恥心而已,連這也要拒絕的話,我大概是太殘忍了……

  回神,已經是在車駕跟前。此時的希茨菲爾一身束腰黑底修女長裙,頭戴黑紗半遮面容,腰上掛著幾隻小瓶和布袋,高幫皮靴換成了修女穿的綁腿涼鞋。

  天已經是矇矇亮了,晦暗的霧氣向著陰雨天的外貌轉變。她抬眼看了看上方的樹冠,揮揮手,踩著木梯跨入車廂。

  “她走了。”

  樓上房間,瑪德琳兩隻手抱著膀子,雙眼一直盯著年輕的上司。

  年輕……哈,確實相較於這個職位的重要性來說,一個三十歲都不到的女人是太年輕了。

  在這個行業年輕可不是褒義詞,它通常和“犯錯”、“不成熟”聯絡在一起,瑪德琳覺得對方現在就有這種趨勢了——她明顯有些入戲太深。

  本想用輕佻的口吻再提醒幾句,下一刻瑪德琳面色猛地一變。

  一隻手直接按在她的肩膀上,那窗前的人不知何時居然轉到了她的後面!

  “你非要找我的茬,不如想想看從救你到現在,我和她的哪個決策是錯誤的。”

  “……”瑪德琳背後直冒寒氣,她甚至不敢回頭,更不確定是不是正有一把長刀豎在那裡緊貼自己。

  “香膏塗完,我要開始擺弄那些脆脆樂了。”

  壓迫感一鬆。

  “你要是閒的沒事幹,就和哈西姆一起給我守門。”

  ……

  一個人坐在車廂裡,希茨菲爾翹著二郎腿,盯著從涼鞋前端露出來的黑絲腳趾陷入沉思。

  她確實沒有糊弄夏,以她神秘主的位格,換算到神秘體系裡大概是第10階,只要她下定決心接洽神秘網路,當初在薩拉沒能做完的實驗,這次應該可以圓夢。

  有多少反對者都沒關係,只要這個身份晉升“神秘10”,她有把握把海王城的教會分部變成一言堂。

  需要謀算的只是怎麼入門,為了防止教會有甚麼檢測手段她還抽了兩瓶哈西姆的血,就藏在布袋裡隨時備用。

  瑪麗安的失蹤實在幫了大忙……

  她在心裡盤算計劃步驟。

  透過比莉之前的說法,哈西姆“背叛”之後一直沒離開過伊妮安港,那也就是說海王城基本不存在認識她的人,充其量有她的文字檔案,記錄過她的部分特徵。

  那麼這種程度的偽裝已經足夠了,我現在倒是更關心伊妮安港的刺殺事件,阿戈爾到底是不是機械神國弄死的,以及他們是否找到了九騎士墓穴。

  所以她此行的第一站是哪裡自然無需多問。

  在貧民窟下車,那身標誌性的修女裝束頓時引起不少居民注意。其中極少數人視線在她的臉蛋還有身段上掃過,目光落在她的左側眼罩上,隱約露出一抹忌憚。

  希茨菲爾也注意到那些隱約在防備她的傢伙,發現他們大多身穿黑袍,可能是交匯區的血法師,或者血法師學徒。

  海王城是前線嘛,締造血肉浮空城的黑科技掌握在血法師一脈手裡,當地的血法師數量遠超伊妮安港自然也算情理之中,她並不感到任何意外。

  反而是其他人……無論是底層賤民還是做戰士遊俠打扮的屠血者們,這些人看來的視線都帶著狂熱。

  “偉大的救世之母……”

  “救世之母的修女……”

  “我看到了救世之血在人間的化身,我的黴運終於要結束了……”

  人們既敬仰她又畏懼她,倒是沒有出現大量人群擁堵的情況,只是目送她從腰間解下一隻鍊金小瓶,把裡面的藥粉灑向一條汙水巷子。

  藥粉落地,神奇的場面發生了:所有的汙水快速凝結成水泥石板,表層泛著堅硬的反光,踩上去已經無需擔心會弄髒鞋子。

  “……”希茨菲爾也是迫不得已。

  修女喜歡穿這種涼鞋她實在是理解不了,雖然舒服是舒服,但腐血神國的城市建設水平是如此落後,她們也不怕腳上沾染人間汙穢?

  如果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那恕她暫時接受不了。

  進入巷子,沒有去上次和布諾里埃爾見面的地方,希茨菲爾隨便找了個賣茶點的小店坐下,點了杯白水在那乾等。

  沒等多久,一輛“長耳獸”版本的馬車呼嘯著在門前停下,精瘦精瘦的布諾里埃爾快速跳下車朝裡面走來,看向她的表情帶著怨氣。

  “您未免太胡來了!”

  他小聲說道。

  “如果您想見我,為甚麼不直接通知莎娜?”

  “我不信任她。”希茨菲爾一句話噎的他啞口無言,“也許她看在血緣親情上願意袒護你,但你覺得她會袒護我的原因是她尊敬我還是單純為了自保?”

  “……即使是後一種可能,她不也沒有出賣您嗎?”

  “這種話就別說了,明明你自己都不敢跟她吐露全部。”希茨菲爾朝四周看看,“你就打算跟我在這裡說事?”

  精瘦老頭板起臉,起身到門外晃悠一圈又回來:“那不如我們在車上說。”

  婆娑家族到底是沒落了。

  偌大海王城,各種勢力盤根錯節,除了上次的安全屋他沒把握找到任何一個能安全不被窺探的地方,想來想去還是馬車車廂最為靠譜。

  畢竟時刻都在移動麼。

  安全性還是有保障的。

  但讓布諾里埃爾沒料到的是,希茨菲爾並沒有直接上車。

  她又從腰間摘下一隻小玻璃瓶,拔開瓶塞後將其放置在車軸底部,然後後退三步盯著車廂,好像在期待甚麼事情發生。

  眉頭微皺,剛想說點甚麼,布諾里埃爾下一秒看到車廂掉下來一層皮。

  真的是一層皮——而且這層皮還是活的,那泛著白色木紋的表面凸顯出一張猙獰人臉,口中不受控制的發出怪笑:“癢……哈哈……癢死我啦……!”

  “賤貨!”老人瞪眼直接暴怒,一想到自己就是坐著這輛車過來的,他立刻拔出一把細長的骨刃,用力將這張巨大的怪皮切成碎片。

  “這是甚麼。”希茨菲爾有些好奇。

  “擬血術。”老人呼氣,“血法師的門道之一,他們切下自己的皮肉儲存起來作為施法材料,可以拿來變成其他生物性質的東西。”

  比如木頭車廂?

  希茨菲爾盯著那堆蠕動的碎片若有所思。

  她在想這種施法材料是否包括摳的腳皮。

  媽的……這麼一想血法師是真噁心啊。

  回憶了一下,確定自己從來沒和盧卡握過手,希茨菲爾鬆了口氣。

  眼睜睜看著布諾里埃爾給了一大袋骨索,安撫快被嚇炸的車伕,希茨菲爾隨後和他一同上車,車子嘚嘚開始前進。

  “我要知道伊妮安港是怎麼回事。”她直接問道,“你們不是要刺殺人王?為甚麼在那邊又鬧那麼大?”

  “您還真是問對人了。”老人撇嘴,“我們通常半個月才用電波聯絡一次,這次正好是昨天,那些人給出的解釋是需要這麼做來轉移鷗錦城的注意力。”

  “阿戈爾是你們殺的?”

  “是。”

  “席奧呢。”

  “也是。”

  “瑪麗安修女現在在哪。”

  “被他們逼跳海了,大機率身死。”

  “你們是否掌握了九騎士之墓?”

  “我——”

  回答節奏戛然而止,布諾里埃爾深深看了她一眼,“看來您也有自己的訊息渠道。”

  “我只是不想被看輕。”希茨菲爾一直盯著他的眼睛,“無論是誰,任何人。”

  布諾里埃爾剛想說點甚麼,突然感覺車廂內的氣溫急劇下降。

  他轉頭,對上一枚在半空中懸浮的冰針。

  “死……死骨冰針!!!”

  他幾乎是尖叫著喊出它的名字,就像嬰兒恐懼蜘蛛那樣蜷縮到車廂角落。

  “快……快把它收起來!殿下!……殿下!!!”

  希茨菲爾並未照做,反而驅使冰針又靠近一點,幾乎要把老人擠成餅了。

  “我問你問題,你別的不要說,只負責回答。”

  “您問……快點問!”

  “你們真的效忠於我父親,也就是機械博士冷迪斯?”

  “別人我不保證,我敢拿我的一切發誓真的如此!”

  “機械神國在腐血神國境內安插了多少人。”

  “我不清楚……這是絕密了,我的級別還不足以知道這些!”

  “你估計有多少。”

  “也許一百……也許更多……但終究不會太誇張的,教會的人能嗅到機油味兒……又不需要駕馭浮城,來那麼多人也沒用啊……”

  “你們內部有等級劃分嗎,如果有,告訴我級別。”

  “有級別劃分!最高等級的自然是博士……當然,現在是您……再往下是機械使徒,機械使徒往下是列兵。”

  “區別是甚麼。”

  “機械使徒是被‘點靈’的列兵,在列兵的基礎上進一步改造,更趨近人體,也就是和博士類似。”

  “那列兵是純粹的機械人了?沒有甚麼思想的那種?”

  “差不多吧……”

  “你怎麼算?”

  “我屬於改造人……說是半改造人也可以……我的心臟被安裝了支架,一部分內臟器官都被換掉,但因為外面有血氣掩蓋所以能藏住那些味道。”

  “這麼說有自主思想的成員不少?現在我父親已死,你們為甚麼願意忠於‘機械神國’的概念繼續戰鬥而不是選擇自立門戶?”

  “我不是和您說了……我認同博士的理念,我想……我想消除天上的烏雲,把締造一切苦難的血獸,允許血獸橫行的東西統統幹掉。”

  “其他人呢。”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們確實在謀劃刺殺人王,這不是說謊——沒有機械的子民能對冰針說謊!”

  看在他還算乖巧的份上,希茨菲爾把冰針挪遠了點。

  布諾里埃爾至少可以稍微坐正點了,他鬆了口氣,半是後怕的看過來一眼。

  本來以為只是表個衷心就行……誰也沒指望這位殿下能做甚麼,但她居然繼承了死骨冰針!

  對了……她走的可能是那條路……那就是透過噩夢傳承……我當初就該預料到的……

  “繼續說。”希茨菲爾靠上椅背。

  “……殿下?”笑容真是比哭還難看,你至少提示我說些甚麼?

  “別管我,你可以猜猜我可能想知道甚麼,然後把你想到的東西都說出來。”

  如此,希茨菲爾得到了遠超自己拷問能得到的情報。

  “神國的力量在朝鷗錦匯聚……海王城的戰線是幌子罷了,包括伊妮安港的刺殺,情報裡說那只是為了掩人耳目……”

  “九騎士之墓確實是隱患,我也看到過資料,早些年間有人盜取過他們的屍骸佈置邪惡儀式,用屍骸殘留的血源之力向那些邪神換取可怕的力量……然後好像有一支叛徒?叛逆者的家族?他們偷偷把屍骸又偷走了……據說逃到血亯海上失去蹤跡,但這件事我知道的也不是特別清楚,總之只要這東西沒有落在鷗錦城手裡就沒問題。”

  “我們的進度?海圖?我……呃……我覺得他們也許是派了人去黑霧海吧?我不清楚……但那裡距離這邊太遠太遠了,九騎士的屍骸對我們來說甚麼用都沒有,其實我覺得找不到反而是一件好事。”

  布諾里埃爾幾乎把能說的都說了,不光是機械神國的情報,還有腐血神國,尤其是海王城的相關情報。

  “海王城的總督叫卑斯洛-切爾,是個對人王死忠狂熱的傢伙。”

  “他帶兵打仗很有一手,膿血堡壘面對機械浮城並不佔優勢,但他每次都能佔到便宜,最不濟也沒吃過虧。”

  “他還有一支精銳部隊,據說是血法師幫忙訓練的,血法師負責給那支軍隊披甲附魔,衝起來堪稱地面無敵……連機械戰車都能輕易掀翻。”

  “還有就是教會……我想想……海王城的救世之母教會被壓制的很厲害,這沒有錯,但畢竟屠血者們受了傷是要指望她們的……300個救世修女呢……她們不被允許離開東南城區,但在那裡她們很受尊敬。”

  “她們的首領?那一定是塔莫修女。塔莫修女是主教級,和瑪麗安修女一樣……要說區別的話不是很大,救世修女不以戰鬥力見長,主要是改造過之後可以變成……咳!變成那種樣子給人治傷,主教級也就是可以變得更誇張一點……但本質上還是血肉之軀,那種神秘學和鋼鐵相比是歪門邪道!”

  他應當是沒有說謊的,希茨菲爾作為從現代過來的人自然清楚,工業化的武器對血肉之軀能造成多大殺傷。

  阿戈爾、席奧、瑪麗安在這片地界都不算小角色,還不是隨便就被清除掉了。

  說到底工業化的武器是太廉價了,戰鬥力凝聚在武器上而不是個體身上,訓練難度和訓練效率根本不是一個級別。

  所以這場戰爭才會陷入僵持。

  明明腐血神國的地盤大那麼多,還是隻能和“機械異端”南北對峙。

  應該和邪祟詛咒效果不好也有關係。

  想到這裡,希茨菲爾稍微有那麼點幸災樂禍。

  詛咒這東西……對血肉之軀真是極麻煩的。很多案子明明很容易偵破,但因為涉及邪祟,涉及詛咒,探員們得小心翼翼,深怕自己的靈遭到汙染。

  但機械人不同,它們只是工具,詛咒沒有任何卵用。

  這麼想還真是悲哀啊,瑪麗安修女。

  她不說話,老人以為她並不滿足,還在絞盡腦汁的回想有甚麼東西能說。

  他不愧是婆娑公館的主人,婆娑公館也不愧是公共區最大的高階會館,知道的小道訊息著實不少。

  希茨菲爾暗中把他說的東西全部記下,突然一陣推背感。

  車駕停了。

  車伕沒得到他們的命令,所以不會是正常停靠。

  算了算時間和剛才以來得到的資訊,希茨菲爾露出笑容。

  她已經知道,找上門的是甚麼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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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半夜有事,今天更新就提前發啦……

  我看看盡量明天白天多一更出來,抽不出空就多補點字數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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