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不同意!”
回房間的路上,希茨菲爾簡單把打算和夏依冰說了,不出預料引起後者的強烈抵制。
“你不覺得我們獲取情報的速度太慢了嗎。”但希茨菲爾還是堅持看法,“哪怕九騎士之墓是落在我們手裡,但我不信尹瑟爾和席娜沒有後手……尤其是克列巴托拉爾的屍體曾經被利用過,從這個角度想,九具血源騎士的屍體隨時有可能散播詛咒。”
“你嫌效率慢簡單。”夏依冰逼的她靠在走廊牆壁上,“比莉不是說英雄骨不值錢麼?讓瑪德琳上街多買點,我多碰碰看能得到甚麼記憶就是……”
“這正是我想說的另一件事……”
“艾蘇恩!”後續的話都被呵斥打斷,希茨菲爾感覺下巴被這人挑起來,髮絲被撩開,被迫將兩隻眼睛——還有完整的臉蛋暴露出來任由女人欣賞。
“你真的理解……你這麼做有多危險嗎。”她感覺粗重的呼吸擦著額頭掠過,“雖然你們都是灰頭髮……但我不覺得你和哈西姆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夏依冰覺得她真是瘋了,居然打算和哈西姆對調身份,自己潛入救世之母教會的大本營去獲取情報。
這不就是孤身一人隻身涉險嗎?她覺得再怎麼離譜也不至於啟動這種計劃的,她們現在又不趕時間!
沒人強迫她們要做些甚麼的,更沒人強迫她們該怎麼做!她們本身就只是來艾莎洲蒐集情報的,就算慢慢騰騰的磨個一年又能怎麼樣呢?
只要在真正有人主宰這片大地之前,在他們真正啟動對薩拉的戰爭之前想辦法把情報傳遞回去不就好了?
“我有我的理由……夏。”希茨菲爾閉上眼睛,雖然語氣一開始有些顫抖,可越說到後來就越是堅定。
“首先我是神秘主,我探查到這片地域沒有另一個神秘主存在,你比我更清楚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甚麼呢。”夏依冰打斷她,“意味著你可以坐到那個位置上去?假借邪神的名義統御所有屠血者和教會的力量?但即使如此又有甚麼用?”
“我要知道那種不安的感覺是來自何處!”希茨菲爾認真說道,“別告訴我你感覺不到……我記得你在這方面向來是很敏銳的,那種淡淡的不安,就像是總有一層烏雲籠罩在這片地界上的不安,你明明感覺得到卻不清楚它的來源,別騙我你一無所覺……”
“噢我更傾向於是環境的影響。”夏依冰打斷她,“靈物?詛咒?還是灰霧?這裡神秘的東西太多了,邪門的東西幾乎隨處可見,可能路邊一棵樹都能突然開口對你說話,我們的靈念相比他們又這麼敏銳,感覺到有甚麼東西環繞在周圍——這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麼?”
“不一樣的。”希茨菲爾搖頭,“我曾把靈探入神秘的網路……我能感覺到那些‘獵犬’,感覺到它們在向我奔來,它們迫不及待襲擊我的原因可能就是感覺到我揹負的神秘因子尤其濃烈——我和它們的聯絡很深所以我尤其能感覺得到!那種不安絕不是來源於周圍環境。”
她是如此的固執,夏依冰不由深感頭疼。
希茨菲爾哪裡都好,就是這個固執……以前她就發現過,只要是被少女決定的事情旁人幾乎無法更改。
哪怕是她夏依冰也一樣沒轍,除非那事本身就不重要,比如今天吃甚麼,或者要不要吃甚麼這種問題她還可以用某種方式強行幫忙下決心,但真到決策的時候,不得不說對方看起來更像一家之主。
“沒有你想的那麼危險。”希茨菲爾沉吟了一會,一邊偷偷看她的表情一邊小聲解釋計劃:“以哈西姆的身份潛入,再快速升階成為‘神秘主’……可能會引來一些懷疑,但只要我拿到神秘網路的控制權,那些掣肘都不值一提。”
“你該明白的,畢竟這件事當初差點在薩拉成功過……同體系的下位生靈是無法違逆我的,正好現在沒有甦醒的邪神,也就是沒有在位格上超越我的東西,這個機會實在太難得了……伖”
夏依冰眉頭緊緊蹙著,她還是覺得危險,但希茨菲爾的說法也很有道理。
“你想想看,夏……”看到有希望,希茨菲爾輕輕靠過去,抓住女人的一條手臂用身體磨蹭,“‘獵犬’是已經被證實存在的東西了,它們根本就是邪神眷族。”
“那克林特算不算這種眷族的一員呢?”
“哈西姆也說過,像克林特這樣的人在教會內部還有很多,還說過他們‘派系不同’,也就是說那些人和克林特尊崇的並非同一尊邪神。”
“克林特是眷族的下位,‘獵犬’是眷族的上位,最高處是血源騎士克列巴托拉爾,它的屍骸裡封印著真正的邪神,它可能早已被這種汙染給同化了……”
“考慮到另一些人的存在——他們也有自己崇拜的神,而且大機率不是甚麼正經神祇。”
“你覺得會不會真有一種可能,九騎士的屍骸都早已被汙染了,一共有九尊邪神隱匿在暗處準備甦醒,而它們在早些年間偶然醒來傳播的汙染……正是這些汙染締造了這片土地上的邪神眷族?”
女人呼吸急促起來,希茨菲爾把話說的很清楚了:這才是她真正擔心的東西。
九尊邪神啊……而且感覺上每一尊都比慾念邪神更恐怖,如果被這些東西突破封印甦醒過來,艾莎洲會變成甚麼樣子?
怕是再也沒有人能超脫回去,這片土地將被永遠留下。
甚至還要在這個基礎上繼續擴大對奈米亞本土世界的蠶食,當灰霧真正能把整個伊卡洛林洲吞噬殆盡的時候,所謂的奈米亞應該也就不存在了。
“哈西姆不一定會同意。”夏依冰說,她感覺自己嗓子很啞。
不光是來源於內心掙扎,還因為希茨菲爾剛才為了安撫她居然主動磨蹭她的身體,用這種方式跟她撒嬌。
“她的意見不重要。”希茨菲爾鬆了口氣,“她知道該怎麼選的。”
“那英雄骨呢?”
“當初不讓你吸收記憶是害怕其中蘊藏詛咒,現在看那更多是血源的殘留,這是無害的……可以讓瑪德琳給你多買一點。”
深怕安撫效果不好,希茨菲爾主動扣住女人的手,十根手指都交錯在一起。
“我們來比賽怎麼樣?”
“看誰最先找到源頭。”
……
盧卡辦事效率還算高,第二天天還是黑的,瑪德琳就捎來口信,說血法師工會送了一個包裹上來。
開啟包裹,裡面赫然是一份材料。內附信函裡寫道這是盧卡自己這些年鑽研的秘方,調配成香膏塗抹在神印上,可以暫時隔絕外界感知。
“‘調配對您來說應該不是問題’。”夏依冰讀完信依然有些怨念,“……這個懶豬,他怎麼不送成品過來?”
“這恰恰是誠意的體現。”只有希茨菲爾保持一貫的冷靜在看待問題。
就算別人給你送成品來,你敢用嗎?
沒有理夏依冰在那邊嘀咕,希茨菲爾看了眼窗外。
凌晨的海王城依然燈火通明,街道上每隔幾分鐘就有士兵巡邏。
他們穿戴的是一種以骸骨為基架,表層衍生血肉層的畸形鎧甲,手裡拿的是重型骨盾,頭盔上方直接長出兩根尖銳犄角,遠眺就像一群重鎧骷髏,很是具備壓迫和威勢。
戰線重啟,她估計海王城內近期要戒嚴,督促瑪德琳趁早去購買必要的物資,免得拖後了走在大街上都被人找茬。
換裝的衣服,製備香膏的新器具,還有夏依冰要傳承的英雄骨,這些最好儘快購買。
“我我我再最後確認一下……”
哈西姆蜷縮在角落盯著剩下來的兩個人,“你們確定真要這麼做嗎……”
在她眼中,希茨菲爾已經換了副裝束。
在原本的基礎上套了黑袍,頭上佩戴著修女頭紗,雙眼直接學她一開始用橫條眼罩全蒙起來,此時正在和夏依冰擺出一個雙手在胸前緊扣的姿勢,不仔細看還真像個修女。
但是這也太誇張了!
一定會被發現的吧?到時候發現是冒用我的身份,教會不得扒我的皮?
“別怕哈西姆。”
聽出她聲音裡蘊藏著恐懼,希茨菲爾好言安撫她,“你觸犯的條例已經夠多了,沒有這回事他們也不會放過你的。”
邏輯是這麼個邏輯沒錯,但她說這種話的樣子真是好笑。
夏依冰嘴角微微上翹,因為大半個身體都隱匿在陰影裡,無人看到她的眼裡有光在閃爍。
別誤會,她只是單純覺得希茨菲爾做這種打扮非常合適。
刻板嚴肅的性格,冷靜稠密的頭腦,平日裡總是喜歡穿黑色重色的保守服飾……仔細想想,艾蘇恩的特徵和修女幾乎完全重合。
海灘那個案子,沒記錯的話我在路上給她買了一件類似修女長袍的衣服來著,當時不知道為甚麼莫名就買了,現在想起來,我應該早就注意到她很適合扮演修女……
實在是禁慾氣息太濃,夏依冰越看越滿意,心裡的興奮幾乎按捺不住。
這還不是正經裁好的修女制服呢。
只是簡單模擬一下就有這個效果了,要是真給她穿上然後對她做點過分的事——
思緒打斷,夏依冰感覺手腕刺痛。
那是希茨菲爾在扭她那裡的肉,灰睫毛的修女面無表情的瞪著她,小聲說道:“讓我猜猜,你剛才是在想對女神不敬的事……”
對了——我還是個信徒呢。
夏依冰後知後覺,心裡感到一陣羞愧。
思想覺悟還沒艾蘇恩高……我的心思是太齷齪了……
“但是我很高興。”
還沒等她反思幾秒,黑袍修女就坐回位置,一隻手撐著下巴看窗外風景,嘴裡說著難懂的話。
“我總是擔心……擔心那些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被信仰矇蔽,所以哪怕被認為是大逆不道也好,我都希望你們不要把信仰當成信念的來源。”
她指的是,她在擔心再出現一次聖菲利遇到的情況嗎?
信仰源頭被篡改甚麼的……越是信仰堅定的人就越容易墮落,這其中確實蘊藏兇險……
夏依冰傻愣愣的還在沉思,突然覺得有甚麼東西在下面亂動。
低頭看看,卻是有人不知道甚麼時候把鞋脫了,藉著角度遮掩用黑絲小腳蹭她的腿。
看看哈西姆,一無所覺。
再看看前面。
灰睫毛的修女臉又紅了。
……
夏依冰剛把哈西姆攆出房間,打算教訓一下希茨菲爾這個不檢點的修女,瑪德琳就拖著一堆包裹回來了。
“這是衣服!”
一堆布料被丟到床上。
“鍊金容器!”
和一堆瓶瓶罐罐。
“脆脆樂!”
最後是一包英雄骨。
“脆脆樂?”希茨菲爾拿起一條新褲襪,聞言不由疑惑看來。
“伊森道爾沒跟你說嗎?我以為你知道的,糖果伯爵新推出的一種糖,外觀是骷髏架子,很脆……民間俗稱脆脆樂。”
“你總是能把嚴肅的事情變得截然相反瑪德琳。”夏依冰嫌棄的拿起那個包裹,“回去之後我願意見證你和馬普思結婚。”
“算了吧,我聽說他都有女兒了。”
瑪德琳嫌棄。
“但他很硬。”
“……我親愛的局長?”
沒有理會她們在那邊吵架,希茨菲爾迅速把身上的布袍脫掉,只留內衣和腿上的黑絲褲襪,就這麼套上新買的修女袍裙。
有點緊……嗯,讓人按照哈西姆的樣式裁的,看來自己在這方面沒甚麼眼光。
別的區別都不大,穿起來沒有任何問題。
整套袍裙由長裙、束腰、披肩、頭紗共同構成,正好瑪德琳那裡有從哈西姆那繳獲的鍊金腰帶,她也拿來在腰間掛上,走動一番徵求意見:“感覺如何?”
“很像。”這是瑪德琳。
“只看背影分不出區別。”這是夏依冰。
然後她又補充一句:“當然,不包括我。”
“你是還有怨氣吧。”希茨菲爾聽出她話裡的憤怨,無奈搖頭,“誰讓這個機會太好了呢……”
她一直留著哈西姆自然是早就起了類似的心思,之前不做是顧忌太大,而且還有瑪麗安修女這個不穩定因素。
別人就算了,瑪麗安修女可是認識哈西姆的,到時候指認出問題會很麻煩。
但碰巧昨天盧卡帶來情報:瑪麗安修女也失蹤了!
她覺得這個機會不抓住是要遭報應的,從來沒有哪一刻,她對深入敵後這件事如此迫不及待。
就是夏免不了要多牽掛我了。
希茨菲爾也知道,儘管她的訴求是合理的,是基於一切條件下的最好選擇,但因為兩人之間的……嗯……不正常關係,終究是有人要受傷的。
這也是為甚麼她會一反常態,從回到走廊開始就表現的那麼主動的原因。
她是有覺悟的,甚至包括穿著這種丟人衣服讓夏佔點便宜之類……如果不是時間不允許她一定不介意被做更過分的事。
但誰讓瑪德琳來的這麼快呢。
她得抓緊時間製備香膏了。
角色扮演時還得擔心那些獵犬,她可不希望自己有所收穫的同時聽到這邊傳來噩耗。
……
與此同時,跨越時空,視線回到遙遠的薩拉。
同樣是黑夜,一道人影伏在案前,羽毛筆幾乎變成殘影,紙上的字元連成一片。
“陛下。”
門突然開啟,年輪端著一碗粥走進來,“該用餐了。”
“你嚇死我了!”
艾爾溫一副擔驚受怕的樣子拍拍胸口,悄然把身體擋在前面,手指一勾,那封沒寫完的信就劃入抽屜縫隙。
年輪也不介意——反正這種事最近經常發生,她也沒有窺視女王秘密的想法,自然不會多說甚麼。
但是有件事她是必須要提的。
“您要多注意身體了。”
最近總是如此忙碌,這樣下去再年輕的身體也吃不消的。
“我知道該怎麼做哦~”艾爾溫笑眯眯的回覆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兩人在夜色中繼續攀談,一切好像都如夜色般靜謐。
但在年輪走後,艾爾溫又把信紙抽了出來。
她看了看信,視線落到右下角。
那裡有一枚血紅色的圓形圖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