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參加公館晚宴,希茨菲爾也依然沒能從阿萊西亞的那番話中回過神來。
思緒太多,顧慮又太多,整個宴會過程中她就像一具行屍走肉,別說顧不上給自己吃喝,戴著黑絲手套的左手一直被夏依冰拿捏,被帶去過哪些地方她都忘了。
艾蘇恩……她還真是信任我呢……
夏依冰對她這種迷糊狀態有點無語。
內心當然是很高興的,畢竟無論怎麼說這也是信任,是人與人之間最寶貴的品質之一啊……但之前發生過的冒充事件以及職業病還是讓夏依冰感到不安,覺得希茨菲爾應該表現的再警惕一點兒。
我是可以,嗯,透過看你的腳趾動向來判斷你是真是假,而且還有靈與靈的交融,算雙保險,但如果有人冒充我你又該怎麼透過肉眼區分是不是我呢?
終究還是很危險吧。
“你對神秘體系的瞭解太少。”如此過去一個小時,希茨菲爾終於差不多回神,開始到處找吃的給飢餓的身體補充能量。
萬幸,腐血神國的很多地方雖然噁心重口,但他們至少還知道把食物烤熟再拿來吃。
相比於在薩拉參加過的很多高階酒會,這裡的宴會菜餚算不上精緻,很多肉食的烹飪手法甚至可以說是粗糙的,就只是烤的差不多然後撒上調味品,但她依然吃的津津有味。
一邊吃她一邊抬眼去瞟女人,口中嗚隆道:“你是從剛才開始就在擔心我吧?擔心我想事情的可能性很低,倒是有不小的可能在擔心我太信任你,一旦有人冒充你靠近我我會吃虧。”
“微表情?”夏依冰左右看看,確定沒甚麼人注意這邊才鬆了口氣,然後有些無奈的盯著她:“你學東西總是很快。”
“我也實在找不到別的選項。”
嚥下嘴裡的烤獸肉,希茨菲爾端起一盤水果解膩,還是邊吃邊說:“實際上沒必要……那種靈與肉的交融遠比你想的更緊密,也更牢固,我們雙方等於都被打上對方的烙印了,想要感應出來是很容易的。”
夏依冰確實跟她說過自己被阿萊西亞冒充的事,在希茨菲爾看來這種緊張其實沒有必要。
夏還是太習慣於靠物理方式解決問題了,她獨特的現靈使得她面對邪祟也是用劈和砍……雖然性質不同但本質都是物理層面的動作嘛,她可能由此會忽略靈的一些特殊用法。
不過這麼說的話,她當時不是透過伴舞刀術的靈念交融發現假貨的?
微微一怔,希茨菲爾倒是頭一次關注這個問題。
夏依冰沒注意她神情的變化,她注意力放在另一邊,此時主動湊上去提醒少女:“那老東西來了。”
她說的是盧卡。
盧卡表情十分嚴肅,這傢伙剛到宴會場不久,甚麼都沒吃就光顧著張望,看到她們躲在這裡後立刻急匆匆的跑上來,一副有要事找她們商量的樣子。
“盧卡法師。”希茨菲爾把前面的疑惑拋到腦後,還想說些客套話,那邊就聽盧卡用很急促的語氣低聲說道:“阿戈爾死了!”
他說阿戈爾——
高大的壯漢,雙眼是豎瞳,血獸人的身份……瑪德琳曾猜測那傢伙是蜥蜴人,至少這些都讓她們印象深刻。
“發生了甚麼?”夏依冰皺眉,“伊妮安港的教會和總督府開戰了?”
否則阿戈爾怎麼會死?他是效忠於人王的臣子,除了教會應該沒有力量能傷害到他。
“是機械神國!”盧卡咒罵,“那些混賬!他們混了人在神國裡潛伏……這種事一直以來都不少見,但沒人能想到他們膽子會這麼大!”
與此同時,整個宴會廳都震動起來。桌上的餐盤餐具發出一連串輕微震動,上一秒還在交談的賓客們面色大變,氣氛稍微有些騷亂。
關鍵時刻,莎娜出場。她很高調的穿了一套更華麗的拖地長裙,光裙襬就有六名侍女抬著,進來之後吸引了幾乎全場目光,然後高聲宣佈剛才的震動是自戰區傳來,是“前方戰線又交火了”。
她還命人開啟了宴會廳的大窗戶,從那裡直接能看到東南方向的夜空,遙遙望去有斑駁的火光在黑暗中閃爍,似乎就是戰場餘景。
“節奏有點不太對勁。”盧卡躲在最後面叮囑兩人,“偏偏是在那場聚會之後……偏偏是在海圖被盜之後……我想不到他們專門針對阿戈爾的理由,他只是一個邊防總督而已!他的轄區都多少年沒鬧過血災了?最近十年連海嘯都沒有!”
“但您來找我們,說明您一定是有所猜測。”
“當然!”盧卡咬牙切齒,“我懷疑這件事和海圖有關!”
“哦?”
“席奧也死了!”他的下一句話讓兩人色變,“如果只死阿戈爾我都不至於來找你們,但席奧也死了!瑪麗安失蹤!所有參與那場宴會的人一個個的都在出問題,我當然要想下一個是不是會輪到你們,甚至是……我?”
“訊息可靠嗎。”希茨菲爾面色嚴肅。
“可靠的不能再可靠了!”
“您覺得是海圖的問題?”
“我覺得他們一定是透過海圖有所收穫了!然後他們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他們不確定我們是不是看過海圖——最起碼我們知道海圖的存在,所以他們想殺了我們滅口!他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海圖的秘密!”
這確實是合理猜測。
尤其是……她們剛剛得知九騎士的墓穴意味著甚麼,這件事真的牽扯甚大。
“幸好我約你們在海王城見面!”盧卡想起來也是一陣後怕,“如果我們現在還在海邊肯定也會遇到刺殺!”
“訊息傳給人王了?”但希茨菲爾並不著急,先問盧卡後續的動向。
畢竟就算真是這麼回事,得利的也是機械神國。
這股力量已經幾乎算是她的了,九騎士之墓掌握在自己人手裡,總好過落在席娜或者尹瑟爾手裡。
“倒是透過血靈術傳過去了。”盧卡搖頭,“但陛下每次臨近壽辰都會沉睡,我不好說鷗錦城那邊已經收到訊息。”
“總之你們自己小心!”他認真打量這兩人,目光突然落到夏依冰左臂,發現她也戴了一隻黑絲手套。
呼吸一滯。
“我聽說下四層發生了一起襲擊……難不成是?”
“是的。”希茨菲爾示意夏依冰把手套拉下來一點,給盧卡展示那個烙印,“運氣好,幹掉了刺客。”
這番話聽起來有點硬邦邦的,因為此事盧卡做的並不周到。
白天在海王城的那次會面他已經獲知這邊隨時可能受到襲擊,但他居然沒有在這個基礎上給出任何提示。
他認識克林特,透過克林特的能力應該能推測出來是哪一支力量要刺殺她們,但他居然甚麼表示都沒有……放任她們自己面對那麼危險的東西!
你這也好意思說是想拉攏我嗎?
盧卡立刻領悟到這層怨念,臉上露出些許尷尬:“那我得道歉……主要是因為我沒想到會這麼快……這件事確實有些奇怪……”
他的尷尬和疑惑不像作偽,希茨菲爾抬眉問道:“之前的襲擊是間隔多久?”
“6到7天。”盧卡肯定,“我們知道它們的危險性……我們也不是沒殺過它們,它們伳的血附帶詛咒,沾染後甚至能把人類變成下位眷族,但一直以來它們都保持著這種週期規律,我從來沒見過它們會這麼快就發起行動的……從你們幹掉克林特才過去幾天?”
“盧卡法師,我這裡有個問題想請您解惑。”
“您直接說。”
“神國為甚麼不允許記錄歷史?”
“你們發現了?”老頭揚眉,“這沒甚麼好說的……這東西真不能留!因為隨便一點隻言片語都有可能造成汙染!”
“依據呢?兩代以內的記述就沒汙染了?”
“聖父、聖母的名會化作姓氏庇護我們。”盧卡說的很簡陋,“這也是契約之一,是救世之血對我們的保佑……”
又扯了點話題,盧卡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有事情要忙。
“我就是來提醒你們!”他再次叮囑。
“針對‘獵犬’的東西我會派人給你們送來,你們這段時間少外出,當心被機械的間諜刺殺!”
“一直到甚麼時候呢。”
“就這兩天吧,等前線的仗打完,卑斯洛回來……那傢伙就是這邊的總督,我可以拉攏你們好好聊聊。”
“對了——你們可以趁此機會再調一份香水,鷗錦城的制香師都是騙子,你們能憑此在壽宴上大放光彩!”
說完他便匆匆離去,夏依冰看著他的背影幽幽說道:“總覺得他是把我們當成加官進爵的機遇在做……”
回頭,看到希茨菲爾盯著窗外夜空正在思索。
“你又在想甚麼?”
湊近她,趁著所有人都在看外面,夏依冰撈起一縷髮絲輕嗅芬芳。
“讓我猜猜……你打算聯絡布諾里埃爾?詢問他們在港口的刺殺?”
“那就太浪費時間了。”
她聽到那個聲音逐漸堅定。
“養人那麼久也該到她奉獻的時候了……”
“回去吧。”
“我要和哈西姆好好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