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259章

2023-06-01 作者:愛麗絲威震天

做好準備,希茨菲爾起身要下車。

  “殿下!”布諾里埃爾突然叫住她,語氣嚴肅:“您這是……這身裝扮,難不成是——”

  一開始見面時就被那樣恐嚇了,導致他都來不及詢問少女這裝扮是怎麼回事,但聯想此時會攔路的能是哪些人,布諾里埃爾哪裡還猜不到她的意思。

  她居然打算假扮成修女潛入教會?她瘋了不成?

  以他的見聞,尚且沒聽說過哪個有高貴地位的人非要這麼玩給自己加難度的。

  “我有我的打算。”希茨菲爾掃過來一眼,只一眼,布諾里埃爾便放棄繼續詢問的想法,“告訴我接下來我要怎麼聯絡你。”

  “有這個!”老人從懷裡取出一個金屬盒子,他把盒子開啟,把前面收縮的天線拔出去老長,指著中間唯一一枚按鈕說道:“拔出線以後按這個就行,但需要在地勢開闊的地方,這是一次性的。”

  希茨菲爾安然收下,此時攔停“馬車”的一方顯然有些等不及了,外面傳來敲門聲,以及一道溫潤女聲。

  “哈西姆妹妹……我想你必須親自來給塔莫修女解釋一下,你為甚麼會在沒有通知教會的情況下私自跑到海王城來。”

  正戲來了。

  忽略布諾里埃爾嚴肅的表情,把那小盒子摺疊好塞進腰間的袋子,希茨菲爾直接開啟車門下車。

  站在門外的人顯然沒料到她出來的這麼直接,那開門的勢頭有點猛,她不得不後退一步,免得被白骨木門板擊中身體。

  真是沒禮貌!

  有些憎惡的在心裡詛咒,修女不免更贊同一些關於港口城市的小道留言。

  腐血神國是很大的,再加上這裡交通不便,即使一些地界在現代人看來距離不遠也要花很多時間才能抵達。這種情況無疑大大降低了見聞效率,修女就從來沒去過任何一座港口城市,只是聽說那裡充斥血海的惡臭,生活在海邊的人不管是男是女,是高貴是低賤,骨子裡都會被惡臭沾染,洗多少次澡都有殘留。

  惡臭,沒禮貌,素質低下,還不告而來,做出不經通報跑到貧民窟顯聖這種荒唐事……可以說她對希茨菲爾的印象已經降到負值,如果不是因為對方和她一樣也是救世修女,她是壓根不願意來的。

  但隨後她略微一愣。

  從車廂裡走下來的少女,她的容貌、身段、氣質居然都超出了這邊的想象。

  灰色的頭髮……這倒是和聽說的一模一樣,但那雙眼睛並沒有一起用布條蒙上,只有左邊佩戴了眼罩,純淨而深邃的藍色右眼帶著長長的灰色睫毛緊閉了一下,看過來的那一刻方才彰顯魅力。

  這挺直而不失精緻的鼻樑……小巧而不失粉潤的唇……穿著黑色袍裙都遮蓋不住的嬌柔身段……還有在這半是溫潤半是冰冷氣質下隱約露出來的黑絲腳趾。

  這真是流放地能出來的人?

  有那麼一瞬間,修女以為自己看到了神使。回神後她想起來這副身體其實是被挖掉腦子替換進去的,內心不免對希茨菲爾產生了一股強烈的嫉妒。

  如此美妙的身體,簡直就是神的傑作!

  這蠢貨甚麼功勳也沒有為甚麼有資格得到這樣的軀殼,憑甚麼寄宿在這副軀殼裡的人……不是我!

  成了。

  只看修女這副扭曲的表情,希茨菲爾就知道自己的身份被接納了。

  情報的傳遞果然效率很低,我冒險改了哈西姆的習慣,把布條變成單眼眼罩,她居然也不俥覺得奇怪。

  至於嫉妒……唔,看來她是真把我當成哈西姆了。

  修女之間的嫉妒和常人相比是不一樣的,對其他人來說充其量也就只能嫉妒而已,但修女嘛……因為這些人誕生的過程就充斥著罪惡扭曲,她們想的事要更大膽一點。

  希茨菲爾敢用任何東西打賭,這人已經盤算著怎麼抓她的錯,然後申請和自己換一副身體了。

  只可惜她不是真正的救世修女,裡裡外外都是原裝貨。

  “我是哈西姆-修德。”想了想,希茨菲爾先做自我介紹,“這位女士怎麼稱呼?”

  “薩姆!”對面的修女反應過來,盯著周遭注視眯眼看她,彷彿在看一塊垂涎的美肉,“不管你甚麼時候來的海王城,你沒有第一時間來找教會報備都是越界了,塔莫修女聽說了你在這邊露面的事,特意要我來把你帶回去責罰。”

  “塔莫修女有明確說了‘責罰’這個詞嗎。”

  “這倒是沒有,但是……”

  “也就是說這是你的單方面猜測?”

  “囉嗦那麼多!”薩姆修女氣紅了眼,她本想在言語上擠兌一番就直接把人銬起來擄走的,怎料“哈西姆”油鹽不進,輕易一句話就扭轉了局勢。

  現在還有這麼多人看著呢,她帶來的衛兵都在後面看戲,承認塔莫修女沒說過這些話那就不能直接上鐐銬了,否則訊息傳回去薩姆自己吃不住,那位大人可是堪稱喜怒無常。

  “早上好,薩姆修女。”

  布諾里埃爾從車廂另一側繞了過來,“我不知道這位……哈西姆修女和你們有甚麼矛盾,但我想這裡是海王城,每一名救世修女都是寶貴的資源。”

  該死的老傢伙……

  薩姆臉上沒甚麼表情,但卻是迅速領會了他的意思。

  這裡是海王城,是戰區,是前線,只有在這裡救世修女的最終處置方案不能由主教修女一言決定,而是要上報督府主人,也就是海王城的總督卑斯洛。

  等於是拐著彎說這邊沒有處置權了,薩姆心裡發火,但卻不敢表露出來。

  她認得布諾里埃爾,婆娑家族是沒落了沒錯,起碼還有那棵血骨樹王,起碼還留了個婆娑公館。

  他們當年決定把祖地改建成公館的舉動是很聰明的,一方面表明自己無意政爭逃過了清洗,一方面又沉澱下來,利用公館的渠道和不少勢力打好了關係。

  今天的婆娑公館在他們自己嘴裡是萬般悽慘,卻也不是薩姆一個低階別修女能撼動的。

  更讓她憋屈的是,她不敢對布諾里埃爾說甚麼,這也就算了,更是因為對方的出現——因為他願意為“哈西姆”出頭的表現而開始忌憚這位土包子同行。

  她不會勾搭上了公館的關係吧……

  婆娑家族輕易不和任何人結盟的,她還是修女,這其中到底有甚麼隱情……

  暗中把一切埋在心裡,客氣了兩句,薩姆修女“邀請”希茨菲爾一起回去。

  希茨菲爾當然不會拒絕,這本來就是她的目的。

  乘上對方帶來的那輛車駕,兩人面對面坐著,神態不一。

  薩姆修女一直用一種冰冷而又漠然的眼神掃視這邊,尤其是落到希茨菲爾的臉蛋還有胸脯上,她總是會稍顯呼吸急促。

  希茨菲爾則幾乎無視了她,全程把窗簾半撩起來,饒有興致的看著風景。

  反正“哈西姆”是從未來過海王城的。

  一個從來沒來過當地的人到了當地是這副好奇表現,怎麼說也不誇張吧。

  “你想好怎麼和塔莫修女解釋了嗎。”薩姆修女突然開口。

  “你可能覺得我是在針對你……看不得你好,但你太年輕,根本不懂面對那種大人物,就是要先把姿態放的夠低才能獲取好處。”

  希茨菲爾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真是沒禮貌!

  薩姆心裡更氣,但還是裝出一副平淡的樣子:“塔莫修女確實沒說要責罰你,可按照慣例,做錯事的修女沒有哪一個能平安無恙的,你落到我手先吃責罰最起碼還不至於太慘,但要是被塔莫修女知道我帶你回來卻甚麼刑都沒有上,不光我要受罰,你遭受的刑法也會苛重幾倍。”

  “所以呢。”希茨菲爾實在懶得和這種小角色廢話,“你不妨把話說的更明白點。”

  無論她現在看起來如何嬌柔,無論她在愛慕的女人面前如何溫馴,這都改變不了她繼承了前世思想的事實。

  有些東西可以被激素改變但有些不能,比如思維方式,看問題的角度,那些被夏依冰誇讚為“格局”的東西。

  圈子的關係,她一直以來遇到的女性都挺優秀,但她還是不怎麼樂意和她們玩,只有極少數能被認同當做朋友。

  倒不是說看不起,而是實在不想陷入這種無聊的爭端。

  至於薩姆,她是真被少女態度給氣傷了。

  “我是為你好哈西姆……”

  她眯著那對狹長眼睛,臉上滿是刻薄和快意。

  “環刑和鞭刑,你自己選。”

  “環刑?”

  “用鐵環穿刺肉身,通常是在鼻子上和雙掌上……但我認為針對你這種尤其不知悔改的,她們可以換一個地方。”

  希茨菲爾微微蹙眉,她感覺對方視線落的位置很不尊重。

  “記住這些話。”深深看了薩姆一眼,她也不看風景了,坐在那開始閉目養神。

  薩姆有些莫名其妙,心裡覺得“哈西姆”有恃無恐事情古怪,可不管怎麼想對方也不可能威脅到自己。

  自己又沒犯錯,明明犯錯的是她,那還有甚麼好怕的呢?

  兩個人都沒心思說話,車駕在平靜中行駛,徑直來到東南城區。

  到了這裡,人流明顯要密集一些。

  未必是人口比後面多,但願意上街遊蕩的人顯然多多了。而且多半都是一些青壯勞力,不少人都赤膊上身穿著皮裙和草鞋,只在腰間佩戴武器和包囊。

  希茨菲爾撩起簾子看了看,發現光頭數量尤其多。

  軍區嘛,也很正常。剃光頭髮方便衛生,她不禁猜測剃下來的頭髮是不是可以拿去賣給血法師,因為她在記載血肉法術的小冊子裡看到過,有一些傀儡法術需要髮絲作為縫合線。

  她們乘坐的車駕應當是有甚麼標記,沿路的軍壯們迅速看向這邊,然後無一例外的喊叫歡呼起來。

  沒有組織,這種歡呼就像騷亂。不過足以說明救世修女在這裡有多受歡迎。

  平民怎麼看教會可能無所謂,但連軍隊都這樣……從這層面看,教會和人王的矛盾還未徹底激化,至少她覺得席娜應該還沒打算撕破臉皮。

  叮叮!

  鈴鐺聲漸緩,車駕在一棟暗紅色的建築門前緩緩停下。

  “到了。”薩姆修女傲氣抬頭,“需不需要我請你下車?”

  忽略她的譏諷,希茨菲爾跳下車,抬頭打量這棟建築。

  論規格,她見過很多教堂比它恢弘高大的,但論特殊它確實值得單列一檔。

  白骨木片搭建的骨架,在那基礎上附著暗紅色的生物組織,這些東西共同組成名為“教堂”的建築,她甚至在正面牆壁上看到了幾十只睜開的巨眼。

  有點噁心啊這種建築風格。

  都快類似蟲族的建築物了,如果不是提前在伊妮安港體驗過臭味,希茨菲爾是真的想吐。

  “你敢一直盯著?”驚詫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扭頭,希茨菲爾見到薩姆修女——她儼然變成一副低眉順眼的樣子,偶爾才敢看一眼教堂。

  一直盯著有甚麼問題嗎?

  挑挑眉,迅速把注意力轉到別處,希茨菲爾這才發現,途經這片街道的行人,不管是誰,幾乎沒有敢真正盯著教堂看的。

  他們看起來對這棟建築過於憧憬和畏懼了,路過時要麼把頭扭到一邊要麼看著地面朝這邊鞠躬,甚至沒有敢多看她的。

  “伊妮安港沒有鮮血聖堂,哈西姆不認識說得過去。”

  又是一道聲音傳來,希茨菲爾迎聲抬頭,瞥見另一位修女快速走來。

  如果說薩姆還稱得上是皮囊過得去,只是眉眼有些刻薄,那這一位就有點太老相了。

  她看起來至少四十多了,法令紋深邃,刻板面容讓人一眼就知她是個嚴肅的人。

  “過來。”她確實也沒有更多廢話,“讓鮮血聖堂認識下你。”

  希茨菲爾還挺喜歡她這種風格的,覺得親切,有點讓她想起了夫人。

  她很自在,前往教堂大門區區一小節路,她就問了兩個問題。

  “鮮血聖堂不能一直盯著看嗎?”

  “它是最高階的神秘結晶……也可以說之一,沒有足夠的修養多看一眼就要發狂。”

  老修女回答,同時回頭看來一眼。

  “你的修養高,這很不錯……但也別看多,引起它的注意,你會被它抓去吃掉。”

  所以這東西果然是活的。

  “認識我是甚麼意思?”

  “所有救世修女都被聖堂嘗過血,它未必認識你,但一定記得你的味道,待會你要做的就是割開面板擠血給它喝,這是一道驗證程式。”

  她們果然有驗證身份的秘法。

  希茨菲爾心想幸好自己抽了哈西姆的血,應該可以糊弄過去。

  其實她知道,這種糊弄法嚴格來說沒甚麼用。

  因為鮮血聖堂是活的,如果換一個人潛入,哪怕持有冒充物件的血,拿這玩意給聖堂喝了,後續在聖堂內部行走的時候恐怕也很容易被嗅出氣味,那她的下場可能是被直接吃掉。

  但艾蘇恩-希茨菲爾是不同的。

  所謂的修養應當指的是位階,她不知道這玩意在神秘網路裡的位階是多少,但再高想來高不過她,別人要擔心的事對她來說不是問題,她想怎麼看就怎麼看。

  甚至隨著距離靠近,她還從虛空中捕捉到一種希冀和興奮,正是前方這頭龐然大物傳遞來的。

  希冀,是看到救世主般的希冀。

  興奮,是渴望被多看一眼的興奮。

  旁人眼裡凶神惡煞、神聖詭秘的至高聖堂在她面前猶如寵物……她有點懷疑如果她揭開眼罩用左眼看它,這玩意當場就得異變。

  神秘因子還能用這種方式灌注?

  哦……好像在夢裡回溯的時候冷迪斯也說過,我的目光會對一些神秘體系的修行者造成影響。

  這麼想著,希茨菲爾也學旁邊的薩姆修女低頭看地,不敢再去看教堂了。

  把它看的太興奮了也不好,先過關再說。

  教堂門口無人值守,這或許是因為並不需要。

  希茨菲爾低頭看著地面,到這裡還是沒忍住又說了一句:“我以為會有很多人在門口排隊。”

  夏傳承的記憶裡就是這樣。

  很多人在教堂門口排隊,裡面是一個個大肉瘤,這些人進去肉瘤被包在裡面療養,傷勢恢復後帶著粘液鑽出……

  她還以為會是這樣。

  “鮮血聖堂豈是做那種事的地方?”

  薩姆嗤的發出譏笑。

  “鄉巴佬就是鄉巴佬。”

  “噤聲!”

  老修女喝退她,看向希茨菲爾。

  “你可以叫我莫妮亞修女。”

  “你的事我聽說了,連瑪麗安都……你逃來這邊也可以理解。”

  “但這不是你隱瞞訊息藏身這麼多天都不露面的理由,這一點你待會必須得給塔莫一個合理的解釋。”

  “我會的。”

  希茨菲爾應聲,敏銳察覺到對方的善意。

  這是在提醒她,不管是真有理由也好還是詭辯也好,措辭從這個時候就要開始想了。

  側面也提醒了她那位塔莫修女確實脾氣不好,稍微說錯一句話的後果會很嚴重。

  “進去吧。”

  莫妮亞修女伸手示意。

  “驗證的流程我們看不了,你要獨自完成。”

  這正合她心意,希茨菲爾當即往前走,隱約能聽到薩姆修女在後面低語:“她死定了……”

  似乎她們不見證流程不是不想,而是害怕?

  心裡有些不以為然,距離拉遠一點,希茨菲爾終於可以放肆抬頭。

  整座教堂在她感覺中就像一座血肉活火山,這座火山原本可能是處於休眠狀態,但隨著她的到來被喚醒,被啟用,內部牆壁上的血肉組織都在瘋狂蠕動,像是在慶賀她的到來。

  如果可能,我並不想和你有這種關係……

  希茨菲爾咧了咧嘴,看到前方有一個放書的臺架。

  臺架上沒有書,而是長著一張血盆大口,其中有一條細長舌頭在來回舔動。

  “誰來了……誰來了……”

  血盆大口和人嘴的結構類似,也長有一排平齊的牙齒,隨著她的靠近開始發出模糊囈語,但又說的不怎麼標準。

  “是主人……是主人……”

  “閉嘴!”

  希茨菲爾呵斥它。

  大嘴一抖,不說話了。

  想了想,她走到跟前,取出乘有哈西姆血液的小瓶子,把裡面的液體倒進那嘴裡。

  “噫——”

  大嘴發出嫌棄的叫聲。

  “難吃……”

  “難吃……”

  “想喝血……”

  “主人的血……”

  “閉嘴。”希茨菲爾不得不變本加厲,“不許再和我說話!”

  大嘴又一抖,果然沉默。

  所以這算完事了嗎?

  抹了把汗,希茨菲爾看向四周。

  前面一共有兩條岔道。

  這,沒人告訴她接下來該走哪一邊啊……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