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的一聲巨響,卻是夏依冰等不及裡面傳來動靜,一腳踹在門鎖上,正好將解鎖的門板踹開條縫。
可能是憑藉那種神秘的聯絡,她依稀能感覺到希茨菲爾在裡面的位置,倒是不害怕貿然這麼做會誤傷到她,嘎吱拉開門板後正看到一頭詭異的怪物在和冰針對峙。
這是……
略微發愣,因為這種樣式的魔怪夏依冰還從未見過。
它身在半空,有四足,細腰,雙目赤紅,整體外形輪廓乍一看類似矯健的獵犬,整個身軀都包裹在濃郁的黑暗粒子中,不時有發黑發暗的碎屑形成煙霧從身上落下,摔入空氣中消失不見。
但夏依冰很清楚這東西絕對不是獵犬,因為她根本看不清它具體的相貌。
這是很矛盾的形容了,如果她此時出現在西緒斯面前給她描述自己剛才看到的景象,就說——我看到一隻看起來像狗的東西,但無論我怎麼集中精神都看不清它的具體相貌。
西緒斯大機率會好言安撫她一頓,然後偷偷給她打鎮定劑,把她綁起來送到精神科去。
她破門而入的動靜無疑驚動了它,夏依冰“感覺到”——這東西開始將主要注意力投注到自己身上。
那一瞬間,她感覺視線裡的世界在緩緩旋轉。
有點類似於服用致幻類藥物,或是誤食某種菌子的效果,她看到地面在扭曲,牆壁在旋轉,天花板就像活了一樣變形下來,連帶那漆黑的“獵犬”也在變幻外形。
一開始,她只捕捉到它身體中間的一個白點。
當她注視那白點的時候,白點變黑,然後獵犬的黑影陡然透明,開始從變黑的白點處蔓延出幾條放射狀線段,它們很詭異的居然和扭曲的盥洗室連線在一起。
夏依冰……不知道該怎麼去形容這幕場景。
非要說的話,就像是希茨菲爾完成了一幅盥洗室的場景畫作。然後有甚麼東西突兀出現在場景當中,它憑空捏造了一個空間角,並讓這個空間角和盥洗室裡其他能詮釋空間的線條連線在一起,以至
於這個突兀出現的空間角一下子成了這幅畫的一部分,幾乎看不出任何破綻。
就好像這裡本來就該有這麼個角落。
這麼個不斷盤旋的角之螺旋……
“砰!”
槍聲將她從臆想中驚醒,回過神,她一眼看到是希茨菲爾拿起她的右手,用手指包著她的手指開了一槍。
再看那魔怪……哪還有魔怪?
它消失了,不存在了,就好像完全沒出現過……
真的如此嗎。
神經緊繃,第六感不斷傳遞的刺激提醒女人這是致命威脅,她迅速發現盥洗室的便桶——也就是被希茨菲爾稱之為馬桶的東西被扭曲了。
它原本應該是規整的,最起碼下面和地板相連的部分應該是左右對稱的,可它現在有起碼三分之一歪歪斜斜被扭曲的和旁邊牆壁長到了一起,與那部分牆壁一起構建出一個規整的“牆角”。
……原諒她形容詞匱乏,是的——“長到一起”——這是她能想到的最合適的對它們的形容!
“砰!”又一聲炸響,盥洗室的燈光瞬間熄滅,黑暗中她聽到冰晶破碎、炸裂的動靜,然後是一道彷彿貫穿靈魂的嚎叫,光是感受它的聲段就令人頭昏腦漲。
左手劇痛,彷彿有一枚燒紅的烙鐵按在上面。熟悉的髮香、體香帶著一絲絲汗水的味道闖入鼻腔,身體被一股大力撞翻倒地,然後又是一聲炸響。
“伷砰!!!”
“抱我!”其中夾雜著神秘主對她的要求:“我沒穿鞋……抱我起來!”
這嗓音就像一汪清泉。
夏依冰瞬間從拉長的時空中恢復過來,她半眯起眼,雙手在身上一摸一抖,將一具溫軟的身體打橫抱起,身體幾乎是以大角度前傾的姿態跑了起來。
一開始她踉蹌著摔了一跤,但她仍記得把懷裡的人放在上面,自己裹著皮風衣滑出老遠,從房間裡一直滑出到外面的走廊。
也是藉著這個機會,她又看到那漆黑的“獵犬”,它沒有絲毫徵兆的從天花板——牆邊凸起到天花板形成的角落裡竄出,張開類似“口”的器官朝下咬來。
死骨冰針當然不會讓它得逞。
剛才幾次槍擊已經證明了冰爆彈——甚至是一切物理層面的攻擊都對它無效,夏依冰緊張注視著二者的觸碰,這是第一次——神秘主,艾蘇恩-希茨菲爾的象徵對這東西露出獠牙!
“噗”的一聲,冰針穿過這東西,就像穿透一層黑煙。有那麼一瞬間她以為這種接觸是無效的,但很快的“獵犬”又發出一道哀嚎,幾乎是從空中翻滾了七八圈,呼的一下飛過頭頂,重重砸在走廊
中央。
“呼……呼……呼……呼……”
“嗚哈……”
兩人的喘息聲幾乎重疊在一起,地板上滿是骨木片破碎後留下的尖刺殘渣,夏依冰死死摟著懷中的軀體不敢鬆手,一直到和那雙異色眼眸在近距離相對,她才用力把少女又往懷裡抱了一點,彷彿只
有這樣才能感覺到自己和對方是真的還活著。
“別大意……”
腦袋埋在溫柔鄉里,夏依冰聽到希茨菲爾在低聲呢喃。
“它仍有氣息……”
“一定還有反擊的能力……”
“……”
放緩呼吸,女人一隻手托住少女腿彎,一隻手託著她的背,一點一點,可以說是小心翼翼的站了起來。
槍是已經換人拿了,她騰不出手握長夏刀,但好在這次的主攻手並不是她。
她要做的是代替主攻手躲避攻擊。
以及,見勢不對準備逃走。
這裡沒有薩拉子民,在缺少情報,以及只有一條命的前提下和怪物死磕並不明智,她從不覺得逃走可恥。
儘量放輕動作的靠近怪物,夏依冰發現這個時候能稍微看清它了。
它身體的大部分割槽域依然被怪誕的黑霧包裹著,但有些灰霧已經散開,顯露出一些如網格般交錯的醜陋表層。
嚴格來說,這東西和任何犬類都沾不上關係,它的後肢前肢都呈現出近似人手的姿態,隱約在黑霧中變幻著形狀……它有一條極為細長、但看得出來精壯有力的脖子,脖子往上是一些網格狀肉芽交錯所形成的喙部結構,這這些東西散落在地板上看起來軟綿綿的而且仍在不斷蠕動,而在它們的最中間——那個猶如花叢花心的位置拖拽出一條極長的“舌頭”,就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仔細看,它的胸口到後背處破了個大洞。一些暗藍色的血液正在從中流淌出來,它躺著的位置和四周牆壁以及天花板上全是四濺的藍色液體,甚至有些濃稠的粘液正在從天花板上往下滴落。
強忍著噁心,而且提起絕對的警惕,夏依冰試著又往前蹭了一步。
希茨菲爾也很緊張,懸在半空中的黑絲腳忍不住都蜷曲起腳趾。
襲擊太突然,方式也完全在她預料之外,雖然這東西和克林特一樣都是從“角落”現身的,但威脅程度絕對無法拿來對比。
它的速度、狡詐、對空間的利用率都比克林特強太多了。
它甚至能扭曲,並篡改現實中的空間結構。
幾乎是專門為獵殺而創造的東西啊……
死死盯著下方的“獵犬”,希茨菲爾亦在心中驚歎。
能從任何角落現身,那幾乎沒有屏障能阻攔它了,它可以從任何時間,任何地點突然出現在目標面前,尋常獵物別說反擊,可能到被獵殺的那一刻都不清楚是怎麼死的。
我不是正常人,雖然擺脫了不眠症,但我也不是非要睡覺不可……只是多出了一個選擇,倒是能不眠不休的防備著它。
但是夏……
稍微偏轉視線,她看到從自己腿彎中穿過的手,那手指背面清晰烙印著一層黑紋。
它必須死在這裡。
心頭髮狠,希茨菲爾再低頭,對上的赫然是一對猩紅眼眸。
有甚麼東西在急速朝她射過來,這狡猾的畜生……它赫然是在裝死,但仍盯著她的一舉一動,連她偏轉視線的這個瞬間都能抓到。
正面對抗她是不虛這東西的,冰針飛來穿透那物,半空中迅速出現一道細長冰晶,從距離她腦門只有幾厘米的位置一路破碎回去,變成冰渣散了一地。
是那條舌頭。
舌頭應該是“獵犬”極重要的一項器官,它再度發出那種暈眩的嚎叫,身體在地板上顫抖抽搐,觸鬚組成的喙嘴中噴出一股股藍色膿液,看起來似乎非常痛苦。
“往前三步。”希茨菲爾突然釋出命令。
“無視它。”
“跨過它。”
她瘋了?
夏依冰有那麼一瞬間真以為她是說錯了……這東西看起來這麼危險的,為甚麼要貿然靠近?
但她很快意識到這是希茨菲爾——她確實經常說些令人難懂的話,可事實證明她總是對的。
而且她也習慣了去信賴她呢。
吸了口氣,夏依冰立刻依言照做。
她大跨步往前走了三步,第三步應當正好從這怪物身上跨過。
“咔嚓!”
鞋子尚未觸及地面就踩到了甚麼東西,以那事物為中心,一層鏡面裂痕在飛速蔓延。
面色微變,夏依冰更加堅定決心,用力一腳踏下去,前方的空間……連帶怪物的場景全部破碎,變成一種晶化物質散落在地上。
“好。”
她又聽到少女低語。
“能回頭了。”
聽到的同時就轉身去看,夏依冰瞳孔劇烈收縮。
那裡的空間被篡改了。
無數的方角被憑空連線創造出來,“獵犬”的屍骸分散成碎片落在方角的最頂端,和它們一齊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螺旋,正要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
這……
要是我剛才條件反射往後退了……
神色肅穆,後背驚出一層冷汗。
“能忽略現實中的物理規則把空間扭曲成這個樣子……”
希茨菲爾亦是鬆了口氣。
“最好只有這一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