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210章

2023-05-08作者:愛麗絲威震天

醒來的時候,阿曼以為自己還在王宮。

  但很快他就發現完全不是這麼回事……他躺在一間極其狹小的房子裡,光床鋪就佔據整個空間的四分之一多,且在床鋪邊上還有一個圓環形狀的窗戶,隱約能看到窗戶外有陰影在動。

  現在是晚上嗎?外面怎麼這麼黑的?

  因為長期飲用水怪的體液,阿曼缺失了不少記憶,他揉揉眼睛爬起來,湊到窗戶邊上想看看外面。

  這一看可把他嚇了一跳。

  外面壓根不是他認知中的陸地世界,而是海洋!他能看到模模糊糊的黑色陰影在水中游動!

  他發出“啊!”的一聲驚叫,身體後退,一個翻身摔下了床,四肢扒拉的時候還打翻了放在旁邊的水果盤子,製造出哐啷哐啷一陣噪音。

  門外或許是有人站崗,很快,兩個他所熟悉的人來了。

  “科內瑞爾先生……”他躺在地上看到李昂,盯著他的臉愣了半晌,“我記得你……但我覺得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回憶……”

  這倆人並未直接答覆他,而是把他撇在一邊,自己悶頭說悄悄話。

  阿曼悄悄豎起耳朵——他可是有素質當遊俠的人呢,這種狹小空間說悄悄話?聲音多小才能把我瞞著?

  “我看他腦子好像不太清醒。”

  “他的身體和靈都被那玩意汙染過,神志不清醒是正常現象。”

  “那接下來怎麼辦,要和他說瑪麗已經完蛋了嗎?”

  “別吧……我覺得打擊會非常大……”

  “他能活下來都算很幸運了,這有甚麼打擊……這世道死人不正常嗎?”

  “說是這麼說,但如果可以,還是等他自己想起來吧……”

  阿曼有些莫名其妙。

  他聽清了不少,但無法把它們和已知資訊串聯起來。總覺得腦子裡憑空少了一段時間的記憶,對自己回到歌利後發生的一切都是空白。

  但也許是……安琪羅真的神聖血脈在暗中庇佑,比起普通人大量飲用水怪體液會渾渾噩噩甚至變成動物,阿曼不但不受詛咒,那些丟失的記憶也逐漸從心裡蔓延上來。

  他想起來了。

  可疑的宰相阿方索……每天早晚驚醒的噩夢……詭異無情的幽深王宮……還有他的蜘蛛新娘……擺在桌上的怪誕水罐。

  巴莉烏小姐好像中途來找過我一次……她和我說了甚麼來著?要趕著明天的計劃把我帶走?

  那我現在應該是在他們的船上了……能潛水的船嗎……這還真是前所未見……

  各種雜亂的記憶、想法開始衝擊他的理智,阿曼覺得自己能支撐住,直到他回想起來這兩人說的瑪麗是誰。

  那是一個活潑而又沉穩的女孩,她很愛笑,但每次看到自己都故意板起臉,竭力隱藏那份情誼,只以追隨者的身份自居,忠實執行他的每一個命令。

  他想她應該成為他的王后,他們應該是互相托付彼此的人。

  但問題是……瑪麗死了?

  瞬息之間,他回想起一連串的恐怖回憶。

  裡屋雜亂的蜘蛛洞穴……垂落的蛛網……趴在床上生吃人肉的巨大蛛怪……

  水怪的嘲笑……記憶的預警……蛛怪對自己怪誕的感情……即使是那段渾渾噩噩的日子裡,他也總是覺得它很熟悉……

  後面的則是一段朦朧的……他願意稱之為幻覺的東西,他模糊看到那頭怪獸被劈成兩瓣,在明知道要死的情況下,那醜陋的頭部還是揮動兩截螯肢,竭力想要爬向自己。

  ……當科內瑞爾夫婦商量好要如何通知他的時候,阿曼已經想起了全部。

  “所以你不需要幫助了?”李昂盯著他沉默的容顏,半是猶豫的問了一句。

  “需要。”阿曼回答。

  “我要你們幫我摧毀腐血神國!”

  中午,阿曼甦醒的訊息基本已經傳播開了。

  船員們議論著這位倒黴的國王,爭吵金雀花王朝現在到底還算不算存續。

  “他是國王,國王還活著就有希望,我覺得算。”

  “這怎麼能算呢?算的前提是國王手裡還有力量,你自己看看歌利現在是甚麼樣子……就算給他資助,他還能回去重建王朝?”

  兩邊各有各的道理,再加上一些歌利的傳說,以及這位國王為甚麼被盯上的亂七八糟猜測,整個餐廳一片嘈雜,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甚麼低端酒館。

  “往好處想。”

  端著餐盤,砰的一聲放在對面,戴倫特屁股安穩坐下,舒舒服服的拿起刀叉:“倒也沖淡了不少悲傷的氣氛~”

  皮埃爾號也死了不少人呢,都快接近四分之一了,現在船上加起來不到40個人,這還是有一些“新人”補充過後得出的資料。

  比如阿曼,比如葛蘭,兩個人身份天差地別,但相同的是他們都很走運,居然都從那場劫難當中活了下來。

  “真難得。”伊森一邊喝著肉湯一邊笑他,“老傢伙還會為別人著想。”

  明面上看,他自己是探員裡資歷最老的。但實際上不是這麼回事,戴倫特的資歷比他更長。

  他是木人嘛,甚至曾經被悠久的生命這種事困擾過。不老不滅對凡人而言既是賜福又是詛咒,他能感受到同伴那顆疲憊的心,也這就是為甚麼他才表現的那麼浪蕩。

  如果不是因為理解了這點,他怎麼會容忍這混蛋屢次三番的捉弄他呢?

  大家應該也都能猜到一些,所以才會縱容他啊……

  “有些人即使經過漫長歲月也能保持本我的純真,但有些人即使經歷比別人短看起來也會過於滄桑。”戴倫特撇嘴,“忘了你和她走在街上收到的眼神?他們以為你是她爺爺呢……”

  分明是爸爸!

  伊森不自覺的捏緊勺子。

  這賤人……惹人生氣的本領就這麼強嗎?

  “咱們的親王殿下進展如何?”戴倫特顯然是撩撥的高手,他敏銳察覺到再繼續下去伊森應該就要動手揍他了,立刻換到下一個話題。

  “……”伊森瞪著他沒有回答。

  戴倫特繼續送上馬屁:“哦你知道嗎,其實大家都很佩服你……那可是維恩親王啊!你居然能讓他知道怎麼幹正事,這是連陛下都沒做到的成就。”

  伊森已經很努力的在維持怒氣了,但這一點確實是他自豪的,他忍不住抿嘴笑了。

  “是吧?”戴倫特一拍巴掌,湊上來看他:“所以那邊情況?”

  “還在熟悉。”伊森沒好氣的挖了一大勺土豆泥,一把塞到這賤人嘴裡,“你就是盯著外面看也能推匯出來,沒發現開的還很慢嗎?”

  戴倫特捂著嘴巴咳嗽去了,但很快的,旁邊位置上又有幾個餐盤落位。

  伊森抬眼,發現是科內瑞爾夫婦,以及在依文瑞亞動亂中沒幫上甚麼忙的教士和修女。

  這一次,氣氛是真的變壓抑了。

  所有人基本上都在默默吃東西,說話……能說甚麼呢?他們其實對彼此想要說甚麼,應該說甚麼都心知肚明。

  不想說罷了。

  沒甚麼力氣。

  因為整艘船其實都缺乏活力啊。

  它畢竟失去了它真正的船長。

  ……

  希茨菲爾覺得自己又做了噩夢。

  噩夢裡是一片血紅,整個世界好像都在蠕動。她代入的視角踩著血肉進入一個巨大的腔體,在付出了幾乎全部隨從的性命之後,她看到附身的身體走到祭壇前,拿起一疊羊皮紙卷。

  難道是……死靈之書!?

  她不好說自己是不是被驚醒的,因為相比受到的驚嚇,飢餓和口渴問題要嚴重的多。

  她甚至都沒甚麼力氣去把夢到的場景描述出來,迷糊中也記不清具體過了三天還是四天……只記得灰霧上總共就下過兩場雨,她們靠雨水支撐渡過了一段時日。

  還好,哪怕是在大海上,雨水也都是能直接喝的。

  苦笑一下,少女竭力睜開眼睛。

  她有一段時間沒往下面看了,打算起身去巡邏一番。

  夏依冰就躺在她邊上,女人沒有完全睡著,察覺到少女的動作後伸手抓住她的手指。

  她不要她去。

  太危險了……她能從少女搖晃的身形中看出她的虛弱,那簡直像是會被海風吹走的樣子,怎麼能放任她到邊上去?

  她怕她掉下去呢,她再也不要失去她了。

  “我去看看。”

  希茨菲爾忍著肚子的絞痛蹲下來安撫她。

  “不會有事。”

  儘量用簡短的詞句表達意思,是因為她沒力氣說的太多。

  之所以是蹲下而不是坐下,是因為她怕坐下就不好站起來了。

  說來諷刺,碎片上的三個倖存者,其實理論上是希茨菲爾身體最虛——神蝕者的虧空是持續了很多年的,哪怕持有過自然法球,被補充了足量的生命力,但那玩意更多補充的是她的壽命。

  她還是嬌弱,但她反而能承受更多的痛苦。

  就好像虛空低語對常人來說是足以把人逼瘋的東西,希茨菲爾卻習以為常。她可以在身體極端虛弱的情況下強行調動意志力做出行動,這讓她成了三人當中唯一還能走路的人。

  就讓我來照顧你吧。

  低頭對著女人笑笑,掙開手指,希茨菲爾走到碎片邊緣扶住管道。

  海風在吹,由此可知碎片還未停止飛行。

  但相比較前幾天的動靜來說已經小太多了,它已經不能說是真正在飛,那更像是滑行——它的動力系統應該差不多快報廢了。

  灰霧很濃,而且是越靠近海面越濃。有這些東西遮擋視線希茨菲爾看不清太多風景,她只能靠聽,透過捕捉海浪的動靜推測她們現在飛的多高。

  嗯……比起上次聽的時候又大了點,總覺得已經不到100米了,這個高度肯定在百米以內……

  但是不排除是錯覺,不是說飢餓會直接影響感官嗎,嚴重了甚至會產生幻覺,我老做噩夢不會就是被餓的吧……

  缺少能量,她連大腦轉動的都很遲緩。一些思緒轉來轉去就是通徹不了,整個人看起來呆頭呆腦,想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她站在這裡該做甚麼。

  眼睛……是了……眼睛……

  瑪德琳的病情更嚴重了,那是不能指望她用銀眼看穿迷霧……

  但擁有這種能力的人卻不只是她呢……我的左眼也做到過。

  只是……需要付出更多代價罷了。

  心頭一動,一枚細長冰針在她掌心浮現。

  把冰針派出去,讓它在五六米遠的位置來回遊動,希茨菲爾伸手把眼前的髮絲全撩到耳後,暴露出她的整張臉,以及那枚暗金神瞳。

  它在發亮。

  幽深的陰影,裡面隱約有金芒閃耀。如果有剖面圖那可以看到這枚眼球滋生的觸鬚正在勒緊她的大腦,那些觸鬚已經和腦子完全長在一起,它在加速汲取大腦的能量。

  希茨菲爾不確定這是不是幻覺,那左眼射出一道光,牢牢鎖定遊動的冰針。一切灰霧阻礙在這目光面前都不復存在,她看清了遠景看清了海面,還看清了那些遊離在碎片周圍,隱匿在晦暗霧氣中的怪譎之物。

  那是人臉。

  一張張人臉,每時每刻都在變幻。它們完全由灰霧組成,宛如死靈,一直潛伏在左右,好像是專門在等著她們。

  等甚麼呢?

  咧嘴譏笑,希茨菲爾驅動冰針把它們絞碎。

  沒發現也就罷了,發現了……她不會允許有威脅在側。

  再看海面,確實已經非常近了。

  她的感官確實因為飢餓出了問題,這個高度根本不是剛跌破百米,估計還要拉近一半的距離。

  頭很痛,這是因為透支了精力給眼睛,可希茨菲爾知道她必須撐住。

  離海面越近,灰霧就越濃。

  灰霧越濃,穿梭霧氣時就有更高的機率穿梭另一個世界。

  如果可能她也不想——開玩笑,傻子都知道這種行為有多危險,要知道薩拉目前撐死也就達成個自保,連攻出去都要派她們這些精銳偵查,更別說是將觸手伸到這裡……伸到傳說中的“邪神的世界”。

  但是,沒有選擇啊……

  希茨菲爾不想死。

  以前她不在乎,但現在,她知道自己這條命還揹負了冷迪斯對她的期望,她必須活下去,連帶她珍視的人們一起。

  我是神秘主……

  喘息一聲,她盡力把眼睛睜大。

  眼皮打架,那就用左手強行扒住,逼迫著持續輸出精力,她盯著海面,目光終於刺破了虛妄。

  還是不確定是不是幻覺,但她真的看到了……海上有一支船隊在行駛。

  這完全是兩個視界——她右眼看到的是一片幽深海洋,有時會有浪頭翻湧,帶起一片片純白浪花,但海上不存在任何要素。

  左眼看到的卻是血海。

  一片主體是血紅色,時不時翻湧黃色的,看起來類似某種膿液的浪花……一片磅礴無垠的血海。

  正是在這片血海上有一支船隊。

  她感覺到了,有神秘的湧動在指引她。

  說明船隊裡有神秘體系的修行者,層次大概在3階左右。

  一切猜測都是真的……

  灰霧確實能直通另一個世界……

  那個世界也並非我想象中那樣一片荒蕪……

  它是有生命的,我們說不定可以因此得救!

  她覺得自己理應激動一下,但她真的太餓了,連激動的力氣都鼓不起來。

  希茨菲爾開始仔細打量那些帆船。

  遠遠看去,那是很正常的三桅帆船。和她在加勒比海盜裡見過的沒差。

  也許有甚麼不同吧,但她不是這方面的專業人士,即使有也看不出來。

  但仔細看,這些不是普通的帆船。

  那桅杆是骨,那甲板是肉。

  撐起的風帆乾脆就是不知名的生物的皮……這竟是一支完全由血骨打造的船隊!

  與此同時,血海之上,一名少女正坐在一艘血骨大船上編織漁網。

  “比莉——”

  有人叫她。

  “幹嘛?”她也反叫回去,手裡動作絲毫不停。

  “船長讓你去撈點肉上來!我們的三層裝甲破裂了!需要修補!”

  “他自己怎麼不去!”

  “因為他想培養你嘛!”

  “可我並不樂意當船長!你別以為我會在這艘船上待一輩子……我跟你們說好了,我是要去當修女的!”

  這話一出,周圍所有人哈哈大笑。

  “哈哈哈……小比莉真會說笑話。”

  “修女?你知道當修女有多困難嗎?”

  “比你當船長的可能性小一萬倍,我勸你死心吧,你天生就是當船長的料!”

  “我就不!”

  少女氣呼呼的把漁網一摔,雙手叉腰站起來:“哈西姆都做到了!我不信我比不上他!”

  “……”

  肉眼可見的,隨著她叫出“哈西姆”這個名字,所有人收斂起原先的笑臉。

  “別提那傢伙……”有人低聲說道。

  “別提他好嗎,那個叛徒……”

  “閉嘴……船長來了!”

  咚!

  咚!

  咚!

  伴隨一陣重物敲擊地板的動靜,一個身影從臺階上下來,率先展露的居然是一截木頭假腿。

  那是個高瘦高瘦的老男人,看起來大概四五十歲,蓄著鬍鬚,頭戴一頂船長角帽。

  “比莉。”他拉長音調。

  “我剛才聽到有人說你不想當船長。”

  少女扭頭,不去看他。

  這本來只是賭氣行徑,但下一刻,她揉揉眼,快速朝船邊走了兩步。

  她看到天上有一個漂浮的巨物。

  如果她沒看錯的話,上面好像還有人哩。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