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推移,天徹底亮了。
不時有早起的船員來餐廳進食,然後他們就發現這兩人坐在最角落一邊寫畫一邊討論,不知道是在研究甚麼。
“資料、座標都沒問題。”希茨菲爾自己按照女人的方法也算了一遍,“按照這個結果把座標點相連,最合理的結果就是‘海鳥’。”
但是海鳥代表甚麼呢?
“黑梟?”夏依冰猜測,“她的意思是,我們應該用黑梟去探查一些東西……一些宏觀上的東西,只能從高空俯瞰才能看清的東西?”
“她怎麼知道會有這樣的東西存在?”希茨菲爾瞪眼反問。
“……”夏依冰無語,只能攤手。
“可以試試,但我覺得她不是這個意思。”希茨菲爾在旁邊記錄下猜測,眯眼皺眉,“我更關心的是,是甚麼東西讓她如此忌憚。”
“確實。”夏依冰歪頭,“她都是國王了呢……一個王朝的最高統治者居然隱隱還有忌憚的東西,要用這種方式悄悄告訴我們……不會是那個東西還活著吧?”
說到這裡,她的表情有些陰狠,彷彿想起了甚麼噁心回憶。
“凱蒂娜王妃。”希茨菲爾知道她指的是誰,“也就是席娜……席娜-布洛維哈溫-維多利亞。”
舊王黨的真正領袖,死神樹的播種者與控制者,神血永生的詮釋者和親歷者,和艾爾溫一樣的女神血裔。
那個女人,那個極端危險的女人。儘管她最後被擊敗了,擁有她碎片的格瑞姆探員和希露公主被控制了,但還有一個不確定因素——沃娜公主沒有找到。
她失蹤了,不管影獅在伊卡洛林大陸上如何搜尋如何翻找都尋不見她的蹤影,有猜測說她是被邪徒殺了,屍首不知道埋在哪個地方,也有猜測她是主動背叛,已經隨邪徒前往艾莎大陸。
不管是哪種可能,找不到她都讓人不安。兩人想不出來白影宮裡還有哪個權臣能叫艾爾溫忌憚成這樣,但如果是席娜就能解釋的通。
“席娜……她曾經透過一種聯絡察覺到我在調查她。”希茨菲爾輕聲說道,“格瑞姆因為喝下那份三鮮豆羹而成為她的碎片承載者,這種聯絡的依託是‘血脈’。”
“艾爾溫和她有同源的血脈。”夏依冰補充,“她們是世界上血脈最為相近的人,如果席娜還活著,那她有可能透過這種神秘的聯絡窺見艾爾溫思索的某些計劃。”
她們經過探討,覺得很可能就是這麼回事。
艾爾溫懷疑這位祖先沒死,還躲在哪個地方想要搞事,也許她能感覺到有甚麼東西在窺視她,所以很多事情她不敢明說,而是要想方設法的取巧,讓希茨菲爾自己發現。
討論到這裡,兩人肚子都有些餓了。
她們這才意識到忙這事居然忙了整整一夜,和船員們一起叫了早餐,就坐在原來的位置狼吞虎嚥。
“希茨菲爾。”伊森突然下來找人,“馬普思回來了……你最好親自上來看看。”
少女和夏依冰對視一眼,擦擦嘴唇,一起動身和他上去。
一邊走她們一邊詢問:“他幹嘛不下來?”
“噢,他說他害怕身上帶有傳染病,非要我們上去不可。”
“傳染病?”
“對,他說那玩意能把人變成猴子。”
這都甚麼亂七八糟的?
希茨菲爾掐著太陽穴,一時間不知道該作何表情。
一行人上了瞭望塔臺,爬梯子上去。
遮掩的灌木樹叢已經被挪開了,兩名船員手持槍械站在岸上,遠遠看守著戴倫特,希茨菲爾還看到他肩上蹲著一隻猴子。
“船長!”船員看到她上來終於有了主心骨,“不是我們要掏槍的……他非逼我們拿槍對他!”
“你們可以走了!”戴倫特打斷他們的發言,同時也是說給後來者聽:“相遇後一直沒和我做直接接觸,彼此距離保持在五米開外,他們應該是不要緊的,你放他們回去好了。”
“你到底在玩甚麼?”
希茨菲爾一邊關注腳下的地型一邊踱步到他身前,半蹙眉頭打量著他,“你把面具撕了?那兩個人呢?”
甚麼傳染病和詛咒的……那些東西對凡人有效,卻攔不住她希茨菲爾。
沒等戴倫特開口,他身上的猴子就唧唧怪叫著撲向少女。
希茨菲爾迅速後退,夏依冰則錯身上前,一把揪住猴子的皮毛,吊著它的後頸給它拎在半空,唧唧叫著不斷掙扎。
“馬普思!”伊森沒好氣的湊上來,“帶刺客行兇?你可以啊——”
“閉嘴!”木人鄙視的斜他一眼,“你根本不知道我們遭遇了甚麼!”
他沒囉嗦,直接把三人小組經歷的一切都描述一邊。
不出所料的,包括希茨菲爾在內,初次聽聞的人都很震驚。
一覺醒來變成動物,這件事已經很詭異了。
但確實,更詭異的是人們的態度,可以說依文瑞亞的社會風氣完完全全是反常的。
“巴莉烏認為阿曼被人控制了,最起碼也是被蠱惑了。”戴倫特道。
“她的依據是甚麼?”伊森問道。
“‘女人的直覺’。”
“……馬普思戴倫特!”
“她原話就是這樣的嘛~”戴倫特雙手一攤,表示自己也無可奈何。
“哦!不過還有一個依據,她說不管怎麼打聽都找不到‘瑪麗’,‘瑪麗’——她說船長聽到這個名字就會懂了。”
“瑪麗小姐是他的心腹加情人。”希茨菲爾點頭確認,“這兩人關係非常親密可以說是形影不離,找不到瑪麗是不應該。”
除非阿曼是負心漢,為了選妃拋棄了瑪麗,甚至狠心把人殺了。
但阿曼是這種人嗎?
從希茨菲爾過去對他的瞭解來看,顯然不是。
他甚至有閒工夫去當遊俠、俠盜,這種性格說嫉惡如仇都不為過,怎麼可能幹出來這事?
那看來他真的是被控制了。
“所以這猴子是我們的人啊?”
夏依冰又把猴子拎起來看。
“給給給……”
猴子可憐巴巴的和她對視,還把兩隻前爪抱在一起上下晃動,像是在求饒。
夏依冰抬手把它丟了出去,它很敏捷的在地上彈跳,竄到樹上,從樹幹借力又跳回到戴倫特肩上。
“真是胡鬧。”
女人眼皮跳了跳。
“這麼危險的行動要自己搞,他們該跟你一起回來……!”
原計劃裡並沒有要求第一波斥候做到甚麼,他們只要能查到依文瑞亞的基本情況就算完成任務。
她覺得這可能就是為甚麼希茨菲爾一開始沒有告訴這些人“血骨法師會”存在的原因,但現在李昂那邊自作主張,他們很可能會和這個無比神秘的超凡組織正面對上。
希茨菲爾則有些愣神。
資訊量不小,但還不至於讓她當眾失態。她愣神的原因是她聯想到了冷迪斯讓她去取的東西。
他的遺產,會和機械神國有關聯嗎?
假設腐血神國是邪徒的勢力,機械神國,會是冷迪斯留下來以對抗邪神的嗎?
血骨法師會可能和邪徒是一夥的……他們都是腐血神國的人,那他們控制阿曼的動機是甚麼呢,把人變成動物能得到甚麼?
以及最重要的,艾爾溫難道提前預知了這一切,所以才讓他們先來歌利……先來調查依文瑞亞?
隱隱約約的,她感覺好像抓住了甚麼東西。
有甚麼關鍵的線索……那條小尾巴在她手裡掙扎流竄,但她就是摸不準那東西的全貌,無從想明白那是甚麼線索。
“搞不好是想祭祀?”
戴倫特猜測。
“祭祀給邪神之類的,等所有人都變完就啟動儀式。”
“不像。”夏依冰搖頭。
“邪祟的儀式大多是血祭,變成動物並不會流血。”
“那就是為了散播恐慌?”戴倫特又猜,“可人們的反應卻很正常……”
“總不至於是在玩吧……比如看看每個人到最後會變成哪種動物之類……”
“就好比你,伊森,你要變的話一定會變成一條羅威獵犬。”
“說甚麼呢!”伊森大怒,“你才是!你會變成一隻木頭蛤蟆!”
“……我可能知道了。”
希茨菲爾突然說道。
所有人頓時朝她看來。
“我知道了。”她逐漸把目光轉向猴子。
“確實如此。”
“……他們在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