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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9章

2023-05-08作者:愛麗絲威震天

這番話給了瑪德琳巨大沖擊。

  灰霧區的情況是她結合目前能找到的所有記載、傳說做出的推論,她本以為這些東西是隻有極少數人才知曉的秘密,幻想著說出來以後能讓這位少女偵探嘖嘖稱奇。

  畢竟她還記著對方是怎麼套她話的,對於這種空有聰慧、外貌卻“品行不端”、“過於狡詐”的女孩,瑪德琳覺得自己有責任給她一點教訓。

  結果沒成想教訓沒給成,受震撼的人竟是自己。

  希茨菲爾很輕易的就接收了她的全部理論,並迅速在那個基礎上推陳出新,做出假設:假如灰霧連線的那一邊同樣有海洋,那麼這不光可以解釋為何會有船隻在霧氣中失蹤,同樣還是一種預言——預言她們現在所身處的這片海洋,這裡其實有可能隱藏著許多來自其他世界的新物種。

  她不禁在腦海裡勾勒邏輯:灰霧區是在不斷變化的,除了錨定航道外,霧氣的輪廓總是遊離不定,一些船隻在剛開始以為自己找到的是一條錨定航道並堅定順著通路航行,結果開到一半通路兩邊的霧氣牆潰散,濃霧漸漸遮蔽他們的視野,他們便頓時落入到一種極為兇險的境地裡去。

  在假設中,這種時候的灰霧區有更大機率和異界相連,瀰漫的濃霧中可能到處都是空間通道。但因為那些東西是不可見的,水手們只能像無頭蒼蠅一般繼續駕船在其中航行。

  這個時候就不是在“迷宮”裡航行那麼簡單了,簡直是在佈滿水雷的海域航行,並且所有水雷都無法用肉眼發現。

  那麼能不能透過,能不能歸來,真的就成了一件小機率事件。這同時能解釋為甚麼越是遠海航行的船隻越難歸來,為甚麼越是靠近近海的船隻——比如實驗性質的從近海闖入霧氣牆,抖個小圈子再繞出來,這種操作卻常能成功。

  範圍不一樣,灰霧的面積不一樣,內部的“水雷”數量不一樣,機率自然也不一樣。

  但真正令人膽寒的還是那個預言——同樣還是用本土物種來舉例子好了,瑪德琳這裡想的是白鰭鯨,白鰭鯨是一種非常活潑的鯨魚,體型較小,食肉,有海洋學家分析說白鰭鯨是非常兇殘的深海獵手,他們曾經在比成年白鰭鯨體型大6倍的巨鯨骨架上發現了符合白鰭鯨牙齒的啃咬痕跡,推測這種鯨魚在捕獵時會很罕見的採取叢集作戰——也就是配合。

  在某種程度上,這確實是智慧的象徵。雖然白鰭鯨顯然還沒有進化出靈智的傾向,但它們能體會到的情緒遠比其他物種豐富。

  這使得它們和海里的大多數物種不同,它們能感受到悲傷、欣喜等簡單的情緒,在這個基礎上會更加貪玩。

  否則無法解釋它們為甚麼會無緣無故的躍出海面,這方面確實——很多海洋生物都會躍出海面,但那大多是有原因的,不是為了求偶就是為了捕食,但唯獨白鰭鯨沒有任何理由,它們單純只覺得好玩。

  瑪德琳幻想的就是這樣的物種……她想象著,把自己帶入一頭白鰭鯨的視角,想象著自己在淺海遊玩,肆無忌憚的跳出來、落下去,激起大片水花,欣賞那些海鳥和魚群驚慌失措逃遁的狼狽。

  她為此感到開心和愉悅,但就在這時,在又一次她躍出海面——即將下落的時候,海上的灰霧發生了變化。

  有甚麼東西不一樣了,她可能憑空穿越了甚麼東西又好像沒有,她確實重新落回到水裡,但她卻在水裡——在淺海區域窺見到一些前所未有的,她連想都不敢想的恐怖怪物。

  這就是,希茨菲爾描述的“可能”。

  這種“可能”不是單向的——這邊的東西能過去,那很自然的,那邊的東西也能過來。

  如果灰霧連通了兩個世界,且在霧氣中真的密佈這樣的通道,那麼兩個世界的物種可能已經在幾百年的時光裡互相交融。

  這意味著,人們原本就對之瞭解不多的深海,這片本土的海洋,可能從灰霧降臨的那一刻開始就被汙染了。他們在這期間對海洋展開的所有研究,那個結果都在偏離他們的初衷。

  這有點誇張了吧?瑪德琳本能不願意接受這種可能。

  她一開始想反駁,說“那為甚麼到現在為止我們還沒見過海怪”。

  那大章魚不算,它撐死是大了點,還不至於說是甚麼恐怖的魔怪。畢竟按照希茨菲爾的假設那可是來自邪神世界的物種,那些東西怎麼可能和本土物種長得一樣?

  因為錨定航道的存在,還是有船隻能深入海洋去探索的。假如這種情況真的存在,那這麼多年下來,不應該沒有任何新奇發現。

  但是瑪德琳很快想到:確實在近些年,有越來越多的小道訊息……就是在各種報刊的邊角有文章刊登,說哪裡哪裡又有漁民捕捉到怪魚。

  談資笑料級別的訊息,從它們刊登在邊角位置來看就連報刊本身都不重視。瑪德琳可能是唯一會關注並蒐集這些資訊的人,她有一個珍藏的本子,裡面貼滿了這些內容報道。

  “你跟我來!”

  急不可耐的,她拖著希茨菲爾來到自己和同伴居住的房間,從大箱子裡翻出一個棕皮本子。

  “你看看這個……你覺得這些東西能證明嗎?”

  希茨菲爾翻開本子,一一瀏覽那些陳舊的新聞。

  [西辛那的漁民喬-格拉利什在今天捕捉到一條魚,這玩意和一般人想的可真不一樣,來看看,這是這條魚的照片——]

  下面的黑白照裡,一個滿臉皺紋的男人幹咧著嘴,一隻手掐魚鰓,一隻手捏魚尾,將一條半人高的大魚牢牢控制在手裡。

  ……如果那個東西還能說是魚類的話。

  它看起來像銀線魚和海膽的結合體,只是粗略保留了魚的輪廓,但所有的魚鰭都變成了類似海膽尖刺的結構,並且這樣的魚鰭在它身上足有10對。

  照片裡的怪魚瞪大眼睛看向鏡頭,嘴唇微張,全身的“鰭刺”正在蜷曲蠕動。

  [這神奇的傢伙確實前所未見,我們後來測試了一下,它的眼睛還能像蟹類一樣彈出來……我們的格拉利什先生決定讓它成為今天的晚餐,喔,對此我們已經通知了當地教區,我可不希望這東西帶有甚麼邪惡汙染。]

  沒有後續了,畢竟只是剪下的內容。從報道沒有驚動任何人來看這條魚確實可以食用,這證明它是無害的,可能只是長得比較奇怪。

  “並不是無害的。”瑪德琳奪回本子翻到中間,指著另一篇新聞給少女看,“你看這裡……他們一家人全都死了!”

  希茨菲爾定睛看去,瀏覽到《西辛那漁夫格拉利什一家四口患傳染病接連死亡》的新聞。

  兩頁紙分別標註了時間,這個間隔大概是半年。因為時間跨度太久沒有人將他們的死歸結於怪魚,只猜測他們可能是感染了風寒、結核病等系列病症。

  “還有這裡……這裡!”

  在瑪德琳的指示下希茨菲爾瀏覽了一系列報道,內容大多和第一個類似,區別在於怪魚的樣子各不相同,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願意下嘴。

  有些人把怪魚放了,這些人瑪德琳也做了記錄,她應該是專門託人做了異地調查,調查結果顯示這些人無一例外都非自然死亡,死亡原因都鑑定為疾病。

  “我沒有證據。”

  面對少女質詢的眼神,捲髮女人搖著頭,聲音在這一刻竟帶點絕望:“我不是沒提過……但確實沒有汙染跡象,局裡不可能在這方面浪費精力。”

  “沒有範圍性質的汙染極限?”

  “沒有!”

  “小範圍的也沒有?就只有接觸過、吃過的出事?”

  “沒錯!”

  希茨菲爾眉頭緊皺,稍微把本子拿遠了些。

  “這東西可以給我帶回去看嗎?”她問瑪德琳。

  她好像聽到外面有嘈雜,估摸著是第二次潛水的人都回來了。

  “當然可以!”瑪德琳自然知道她需要優先處理外面的事,用力點頭:“等你休息好我們再聊。”

  “別急著走。”希茨菲爾合上本子遞給她。

  “先幫我拿著,等結束之後再給我好了。”

  瑪德琳一愣,隨後心跳驟然加速。

  “等結束之後”的意思是,她允許她參與到所有話題裡去?

  這可不是所有船員都有的待遇,即使她不是水手而是探員,但她們之前畢竟不認識,她確實能感覺出來,希茨菲爾對她有一種淡淡的防備。

  希茨菲爾沒再管她,扭開艙門順著來路回去,還沒看見隔離艙呢,拐角就鑽出來一群人往這邊衝來。

  他們有些穿著便服,有些則穿著潛水服,大多數人身上的海水痕跡還沒蒸乾,他們共同抬著一個人,臉上神色分外焦急。

  希茨菲爾意識到出事了,迅速湊上去:“怎麼回事?”

  “比爾森被一條怪魚蟄了。”

  “蟄了?不是咬了?”

  “那魚身上有很多尖刺……我現在沒法和你解釋清楚,讓一下船長……比爾森是我最好的朋友。”

  最後那句解釋作為冒犯的道歉,正常情況下——不管是對正常人來說還是對希茨菲爾本人來說,他們都不該做更多刁難。

  但少女可沒忘她的職責。

  “站住!”

  聲音並不大,但其中包含的冷冽怒火卻讓人們不自覺的停滯腳步。

  他們紛紛扭頭朝她看來,見到她先是吸了口氣,然後走過來指著前面的走廊。

  “如果有萬分之一的可能這種行為會造成‘傳染’,你們自己不要命好說……這是想害死全船的人?”

  幾個人頓時表現出恍然和羞愧——這些防範要求他們之前練習過很多次,沒想到第一次遇上就忘記了。

  但也有人不服氣,出聲反駁:“對邪祟汙染的防治要求不是要等到艾莎近海才實施嗎?”

  “這就是一條怪魚而已……船長,就算有毒應該也不會傳播開啊?”

  “就近找個房間清理一下,把他丟進去關禁閉。”希茨菲爾看都沒看那個反駁的傢伙,已經開始釋出命令:“其他人,分兩個電話通知手控室,讓他們把訊息做全船廣播……讓他們通知所有人離開餐廳回到房間裡去,然後把前面和餐廳連線的通道封死……去把閘門關上!”

  前面的內容她在說的時候人們還在發愣,直到她末尾低吼出來,這些人才如夢初醒,忙不迭的要去執行命令。

  “等等!我說的有甚麼不對!這就要關禁閉?她瘋了嗎??”

  喧囂遠去,閘門被關上,意味著從現在開始,從隔離艙到餐廳的通道成了臨時封閉區,所有還在這裡的人將同命同運。

  這可能就是為甚麼他們願意聽她的話了。

  瑪德琳跟在少女身後目睹了一切,看著水手們被她調遣的跑來跑去,端著下巴陷入沉思。

  她確實向所有人描述了一種小機率事件,並說明了該事件的危險性……它可能造成的惡劣後果。

  但即使如此,她也並沒有先忙著躲到餐廳那去,而是選擇留下來和所有人一起面對,一起解決這場“災難”……

  瑪德琳原先對隊伍的權力分配頗有微詞,她畢竟在夏依冰手底下幹習慣了,總覺得無論是從能力上還是資歷上,現任安全域性長更適合當這個船長。

  她不理解為何夏依冰會無條件接受這樣的安排,不理解為何其他探員和她一樣。就好像這灰睫毛的女孩有某種魔力,能讓所有人自覺團聚在她的身邊。

  如果說這些人這麼做是因為跟她認識——這個瑪德琳自然看得出來,那另一些人,那些船員和水手,他們居然也接受她的領導,這在她看來真的不可思議。

  瑪德琳原先是不理解的,但現在她想她差不多懂了。

  這是一種潛移默化的影響,是責任上的,更是道德上的。她第一次真正把自己帶入到這個叢集裡去,突然覺得她對一些安排不再排斥。

  我依然認為讓局長來可以做的更好……是的,這一切局長也能做到。

  但這樣也不錯。

  我之前還是小看她了。

  希茨菲爾並不知道她的“常規處理”居然讓瑪德琳對她轉變了看法,她正半跪在地上,不顧裙子被血水弄髒,和其他人一起檢查傷口。

  潛水人員比爾森,他的傷口橫跨半個胸膛,居然連厚實的潛水服都撕裂了。

  從左胸上方到胸口正中位置,他的面板被切開,血肉外翻微微發白,正不受控制的往外流血。

  希茨菲爾將手掌放在傷口上方,藉著遮掩召出冰針。

  這個動作很短暫,再挪開時,其他人驚奇的發現傷口已經不再湍急的流血。

  還是有在流,但速度已經被控制住了……這個程度確實用不著急了,只要傷口不被感染,比爾森最起碼能吊住小命。

  然後她接下來的舉動叫人摸不著頭腦:她不知道從哪取出來一根白蠟燭,找旁邊的人要了火柴。

  “嗤!”的一聲,蠟燭被點燃,他們看著她手持蠟燭,像手持火炬一樣近距離對昏迷的傷員繞了幾圈,最後一甩手把蠟燭弄滅:“開門……抬到餐廳裡去。”

  又愣了一會,他們才意識到她已經單方面宣佈傷員沒事。

  他沒有被邪祟汙染!

  所有人這才鬆了口氣,趕緊把人抬到餐廳,找了個沙發安置下來。

  再後面的交給專業人士就行,隨行的道格里醫生很快趕來,開始為傷員做後續救治。

  夏依冰這次沒出去浪,她從房間緊急趕來,一眼就看到希茨菲爾,她正拉著老拉尼在一邊問話,身後跟著……那是瑪德琳嗎?

  這小野鹿甚麼時候這麼乖了?

  有些驚奇,但她沒說甚麼,只是默默靠近,逐漸聽到他們的交談。

  “採集過程中除了這個還有別的意外嗎。”

  “沒有了,那些魚挺怕人的,我們只要靠近就會避開。”

  “比爾森是怎麼回事。”

  “他……有些貪玩,似乎是看見一條怪魚,主動去追,然後我就看到他們扶著他回來,他們附近的海水都被染紅了……我害怕血腥味會進一步刺激那些肉食魚類,就立刻讓他們停下回來。”

  “你做的很對。”

  希茨菲爾誇讚一句,然後又追問了更多細節,比如“有沒有見到更多怪魚”、“就是不符合常規認知的魚”、“它們看起來甚至可能不像魚類”。

  瑪德琳在後面聽,一雙眼睛瞪的是越來越大。

  她不理解——從這番問詢來看,希茨菲爾,他們的船長似乎對這種結果不太意外?

  她難道從做出派人出去的決定開始就已經預測到會有這樣的結果?

  再結合她對自己說的東西也不意外……她早就覺得海里有危險?會有“超出常識”的東西存在?

  那豈不是意味著她預設海里會有真正的海怪嗎?

  瑪德琳被這個猜測嚇了一跳。

  都這樣預設了,居然還堅持派人出去調查,而且還把皮埃爾號開著燈停在這裡……

  這行為簡直是——

  她不怕嗎?

  “我們此行的任務很重,可能沒時間去害怕一些東西。”

  希茨菲爾似乎察覺到她的困惑,回頭對她微微一笑。

  “想想海洋有多大吧。”

  “沒法直面這些威脅的話,我們連艾莎近海都摸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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