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械陽的送行中再次下潛,這一次,皮埃爾號連瞭望塔臺都收了起來。
希茨菲爾坐在控制室,一邊開船一邊翻看潛艇設計和結構圖,手邊掛滿一排電話,上面分別標註了各個系統和控制艙的名字,方便她在需要的時候打過去,給操控人員發號施令。
第一次實戰,所有人表現的都很緊張,希茨菲爾基本是每隔一分鐘就要聯絡整艘船確認一下情況正常,在這個基礎上她還要不斷研究結構圖,查詢可能存在的結構性缺陷。
夏依冰在旁邊看樂了——真有缺陷的話顯然現在看是來不及的,她去廚房待了一會,過來的時候給少女端了一盤烤魚。
“吃嘛?”
希茨菲爾不理她,專心開船。
女人自討沒趣,一邊吃魚一邊看她打電話,看她從開始的生澀逐漸變得熟悉老練。
“氧儲存艙正常嗎?……保持檢查,從現在開始改為每30分鐘彙報一次。”
“推進電擊的接受情況如何?我總覺得有點接收不良,我們應該開的更平穩些,就像感覺不到自己在甚麼東西里一樣。”
“燃料電池艙情況良好……我知道了,也是改為30分鐘彙報一次。”
“那邊去幾個人約束下馬普思-戴倫特探員,讓他不要在餐廳唱歌!”
皮埃爾號如同一枚潛行的長梭,流線型的身軀分開海水,飛快駛離維恩近海。隨著時間推移所有人漸漸都適應了,甚至已經不需要希茨菲爾時刻拿手按著魔方。
畢竟是有兩套作業系統的,第二套手操系統雖然缺乏聲吶加持是個瞎子,可根據水壓調節各種引數還是做得到的。
希茨菲爾趁機回到餐廳來——這裡是皮埃爾號最大的空間,她要抓緊時間在這裡再開個會。
還沒進門就聽到一陣喧譁吵鬧,探頭一看,卻是戴倫特、瑪德琳等一群人按著特尼則,親王殿下一邊咒罵一邊瘋狂掙扎,整張臉都漲的通紅。
希茨菲爾的到來讓幾名水手愣了一下,特尼則趁機脫困(戴倫特不敢出全力否則會弄斷他的胳膊),迅速衝到少女身後,喘著粗氣,盛氣凌人的掃視前方諸人。
“……”希茨菲爾突然想起了莉莉。
“我說過你們會付出代價的!”特尼則伸出手,一一指點那些水手探員,“你們膽敢脅迫一位親王!知道我較真的話會怎麼樣嗎?”
“你們會被判重罪!會被送去凱文!這輩子都別想出來!”
戴倫特從地上爬起來,視線看向希茨菲爾。
“打暈他。”希茨菲爾簡短下令。
特尼則愕然朝她看來,但還沒等他搞明白她甚麼意思,夏依冰就從後面給了他重重一擊。
親王殿下嬌弱的倒下了,一群人又七手八腳的把他抬回房間,還分了兩個人專門看護和照顧他。
希茨菲爾在餐桌主位坐下,看著其他人順勢在兩邊坐好,隨口問道:“他怎麼出來的。”
“他說自己肚子餓,我們派人給他送吃的,然後他用餐刀劫持了送餐員,一路把他帶到這來。”伊森簡單解釋了情況,“這確實是我們的疏忽。”
他是知道希茨菲爾任務繁重的,自己等人待在這又不會開船又不會維護,連看個特尼則都沒做到,確實有些不好意思。
希茨菲爾先看了他一眼,然後看向還在角落沒過來的李昂。
李昂沒過來不是因為不想過來,而是他在收拾東西——收拾自己面前的,和放在茶几對面的一疊卡牌畫片。
希茨菲爾覺得自己差不多能猜到剛才為甚麼沒看到他和伊森,這兩人一定是在那邊打牌。
“多的我就不講了。”她示意夏依冰把邊上的抽屜拉開,從裡面取出一張帶紅標的長卷軸,“我來說一下我們下面的計劃。”
長卷軸在桌上攤開,大部分探員水手都圍攏過來,看清那是一幅地圖。
不是一般的地圖,它的比例被放大了,只標出了薩拉東部沿岸的近海和部分深海,其中大部分海洋地區都被迷霧籠罩,只在一些開闢好的航道中標註了島礁、礁石的詳細座標。
“首先,得有人估算我們的行進路線。”希茨菲爾點點地圖,“我們現在在這裡……接下來我們將分三段路劈開迷霧區進入薩拉南海,因為是在海底航行我們不會有太多航道資訊可以參考,這過程中遇到的東西,比如島礁、荒島甚麼的要有人記錄,最好能新畫一幅圖示在上面。”
“我可以……!”瑪德琳舉手,看到其他人朝自己看來,她索性站起來說,“我畢竟是巴金薩!雖然我不知道該怎麼開潛艇,但繪製海圖是沒問題的。”
“好,那就交給你來。”希茨菲爾再次示意夏依冰從那邊抽屜裡取出一個帶綠標的卷軸遞給她。
瑪德琳憑空展開,發現兩張圖幾乎沒啥區別。
沿岸地型是一樣的,海里的細節也一樣,但這一幅沒有畫灰霧區,海里基本全是空白。
“這是我畫的,留出來的地方隨便你下筆。”
“我有個問題!”白毛教士舉起手。
“你問。”
“我們為甚麼不直接朝東南方向開?”託雷士探過身子,伸手在地圖上斜著一劃拉。
眾人注意他的動作,發現確實——這一劃拉是一條直直的斜線,艾莎洲就在薩拉的東南方向,他們幹嘛非要拐個彎先到南海去呢?
是不是有些多此一舉?
不過大多數人還是很尊敬這位少女船長的,他們這些天磨合過,知道她不只是個偵探那麼簡單……沒有出聲,也是懷疑她是否想先調查一下近海的情況。
“不是調查。”夏依冰搖頭,看向託雷士的眼神裡滿是嫌棄,“你是笨蛋嗎……我們又不是唯一的潛艇,幹嘛輪到我們做這種事。”
“那你說是為甚麼?”託雷士不服,他就受不了這種眼神。
如果不是因為夏依冰是女的,他已經準備要幹架了。
脾氣沒有一點長進啊這傢伙。
希茨菲爾心裡搖頭,開口直接說謎底:“我們不可能在沒有任何基礎情報的條件下到那邊去。”
“所有人都知道艾莎洲可能很危險……它被灰霧吞噬的時間可以追溯到將近半個世紀以前,在這期間我們嘗試了各種手段對它調查,無一例外是有去無回,一點回聲都得不到。”
“儘管我有自信,我們可以在那裡隨便找個地方上岸,大鬧一番再回來溜走——我確信我們有這個能耐,但這種做法卻沒甚麼意義,所以在去艾莎之前我們要接手前人留下的果實。”
水手們聽的一臉茫然。
他們雖然是精挑細選出來的可靠傢伙,但這段時間的收穫也就是知道了皮埃爾號,沒法根據這段發言聯想甚麼。
倒是探員們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過來的李昂正好因為角度原因瞥見艾莎西部的另一座“大陸”,順勢問道:“你要去歌利?”
其他人同時回頭看他。
“沒錯!”希茨菲爾再一點手指,順著維恩近海的輪廓打了幾個折,避開通往艾莎的航線,一直拐到南辛澤對岸:“我們要先去找遊俠先生。”
會議結束後,希茨菲爾回到控制室繼續開船。
夏依冰這時才發現她們房間門上的“船長室”不是白標的——它被從其他房間裡單獨區分出來,專門安置在控制室左邊,來回往返非常便捷。
應該是為了照顧船長,方便她疲憊的時候能快速回去睡覺,方便需要她的時候她能快速趕來。
“你可以去睡一覺。”希茨菲爾一隻手放在魔方上,一隻手繼續翻看海圖。
“或者去圖書室也行,畢竟以後或許會輪到你來,有些專業知識你還不瞭解吧?”
“到時候我把瑪德琳拉來就是。”
夏依冰隨意開口,站在她伸手給她揉肩,偶爾抓著她的頭髮撫摸把玩。
“我怎麼覺得你很遺憾?”
希茨菲爾突然回頭看她。
“我是很遺憾。”夏依冰不吝在她面前承認想法,“你對所有人和這艘船是如此的重要,我甚至都不敢對你做甚麼了……”
這話一出,希茨菲爾臉瞬間紅了。
傻子都能聽出來她在遺憾甚麼,她忍不住伸腳去踹她,“瞎說甚麼呢?這是遺憾?”
“就是遺憾。”女人一把抓住她的黑絲腳踝,捏在手裡不給她收走,繞過來一步也坐上椅子。
“你夠了啊……”希茨菲爾眼皮跳動,看到她脫掉自己的右腳靴子。
嗯……腳前掌被掐進去了。
按的很用力……這到底算按摩還是猥褻冒犯?
她並不知道夏依冰已經看過那些禮物,在給她按摩腳掌的時候,女人正幻想著甚麼時候能給她套上那雙怪鞋。
稀奇古怪的鞋子,它的設計理念好像是隻要被穿上,開始行走,下面的毛刷就會在壓力下開始工作,刺激腳心給那裡撓癢。
偏偏因為它是高跟鞋的款式,穿戴者連蜷曲腳掌躲避都做不到,必須被強制性維持腳底舒展繃直的狀態。
想象著少女穿上那雙怪鞋,走動間被不斷撓腳還掙扎不了,必須強作鎮定的表情……夏依冰覺得還挺刺激的。
德萊耶芒啊,我好像逐漸開始理解你了。
一邊閒聊,用語言放鬆少女的警惕,夏依冰繼續把她另一隻腳也撈到懷裡,美名其曰:她老坐著對身體不好,要給她疏通腿部經脈,以此為藉口,給她兩隻黑絲腳都捏弄了一遍。
希茨菲爾非常清楚她甚麼意思,只是她有些不太適應女人的轉變。
這種事情……這種事情不是律希爾最愛乾的嗎?
為了防止一下消失的人太多,西緒斯和律希爾都沒一起來,她還想著總算不用被折磨了,卻不料小護士的怪癖居然好像傳染了夏,她居然也喜歡摸人腳了!
真是不乾淨的嗜好……待會得叮囑她回去洗手才行。
“我還遺憾看不到你穿泳裝。”夏依冰隨口一言,感覺手中把玩的兩隻小腳都隨這句話蜷曲了一下。
“不遺憾。”希茨菲爾把頭低下去。
“我只願意穿給你看。”
這副模樣,簡直就是任憑採摘。夏依冰愣了半晌,突然意識到雖然少女表現的很抗拒,很羞怯,但她一直沒有把腳從這邊手中抽走。
她在德萊耶芒跟前可不是這樣。
她完全有機會的,但她並沒有……剛才被我刮弄腳心的時候也沒有動——儘管她顫抖的有點厲害。
吸了口氣,女人突然彎下腰,認認真真的給希茨菲爾把鞋子穿好。
“我去看書。”然後她在少女驚愕的注視中抱了她一下,一溜煙就跑沒影了。
不跑不行。
在希茨菲爾徹底熟悉、掌控皮埃爾號的駕駛之前,對她的過度冒犯就是在拿全船人的生命冒險。
這種事夏依冰絕對幹不出來,但越是和少女相處她就越是喜愛她……喜愛她羞怯的樣子,喜愛她撲扇的灰睫毛,喜愛她明明抗拒但因為是自己就甘願給她摸腳的彆扭,喜歡她內外的所有一切!
所以她不能再和希茨菲爾相處下去了,否則她真不敢保證自己能忍住。
希茨菲爾看著她的背影愣了一會,伸出舌頭在唇邊舔過,用空出來的右手撫摸著辮子。
“笨蛋……”
時間飛逝,一晃已經過去六天。
這六天裡眾人經歷了不少,有電機故障危機,有氧氣控制艙失靈危機,有深海怪魚群圍攻危機,但總的來說是有驚無險,全都安穩渡過去了。
現在他們已經放平了心態,不再覺得在深海航行是件極度危險和搏命的事,連最膽小的人都有心思隔著厚窗戶眺望外面的海洋世界,欣賞那些在陸地上,在海面上根本難以窺見的景象。
“所以她是要去找安琪羅啊。”
餐廳靠窗座位,李昂和伊森又在打牌。
這次打的倒不是糖果牌了,那東西說實在的非常無趣,他們打了幾天也就膩了。
現在在玩的牌分別有兩種,一種是被稱之為“撲克”的東西,規則簡單,趣味性強,非常考驗記憶以及分析能力。
還有一種是怪獸對戰,卡圖是希茨菲爾利用閒暇畫的,每張卡牌有不同的屬性、星級、效果和攻守數值……專業性比不上撲克牌,但更受所有船員歡迎。
唯一可惜的就是怪獸卡牌太少了。
希茨菲爾畢竟精力有限,幾天時間也就畫了那麼三四十張,堪堪只夠兩個人玩,他們現在就玩的是這個。
“安琪羅,是阿曼-安琪羅?”伊森想了想,回憶起當初看過的案件卷宗。
影毒針案,阿曼出過場,說是對消滅機械博士起到了助力,但伊森一直覺得有他沒他都沒區別。
此人後續被放回了歌利,薩拉派了一隊探員護送他,有訊息說他已經初步控制了歌利僅剩的領主,現在歌利北部的所有人都認他是唯一的王。
“我聽說啊——只是聽說……”李昂小聲道,“我們後續又派了些人去歌利。”
“去幹甚麼?”
“調查啊!他們離得近嘛,歌利也在被灰霧吞噬……不是有傳說在那個過程中有人看到過古怪的生物嗎?你說有沒有可能那些東西是從艾莎來的?”
“有可能吧。”伊森沉吟,“傳說安琪羅和海神歌羅西簽訂過契約,可以驅使所有魚類為自己開道,我倒是希望她能把阿曼綁來。”
“你瘋了?人家現在是國王了,你想製造外交危機?”
“或者綁他的兒子也一樣。”
“我們先忽略這點時間夠不夠他造人……就算他真有兒子,這種行為是在逼他跳到日蝕那去。”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探討此行去歌利的各種可能,場中的牌局隨著李昂打出一張“樹人長老”宣告結束。
“‘樹人長老’的攻擊力是2000點,你沒有能擊敗它的卡吧?那我贏了。”
“甚麼東西!”伊森簡直是目瞪口呆,“你哪來的?”
“當然是特地找船長給我畫的。”
“這也行?你這是作弊!”
“我這叫作弊?你是沒見過真正的作弊甚麼樣……我去的時候看到局長也在研究這個,找她來一把,結果她上來就拍出來一張‘青眼白龍’!攻擊力足有3000點呢!”
他們在那邊吵,巴莉烏則和賽博特坐在旁邊喝茶。
“真幼稚啊這兩個人……”
“是啊……多大年紀了,還玩畫片。”
突然,所有人都感覺到船艙震動了一下。
[有障礙物。]
喇叭裡很快傳來希茨菲爾的聲音。
[咱們有撞角,不要緊的。]
但是在這句話說完不到半分鐘,船艙再次發生震動。
這一次比上次震的更激烈些,不像是撞上甚麼東西,更像是被一股力道給捕獲了。
“那是甚麼?”
伊森突然瞪大眼睛,透過窗戶和探照燈光,他剛才隱約看到一條長條狀陰影從外面掠過。
“觸鬚。”
李昂說道,從地上爬起來扶穩帽子。
“我們可能有麻煩了。”
深邃的海底有陰影升起,越來越多的觸鬚包裹上來,好像要把皮埃爾號變成粽子。
隨著角度偏移越來越多人看清它的輪廓。
像是一頭章魚或者烏賊甚麼的。
但它有甲殼。
他們從來沒見過這種怪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