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瑪德琳馬不停蹄往白影宮趕赴的時候,艾爾溫已經連年輪和夏依冰都揮退走,只帶著希茨菲爾往前面走。
“陛下……”
“私下場合可以叫我艾爾溫哦~”
“……”希茨菲爾總覺得她說話的語氣顯得輕佻跳脫,不注意聽甚至會覺得是胡桃在對面和自己說話。
這是,最近有甚麼好事情嗎?
居然能讓她這麼高興。
“我得謝謝你,艾蘇恩。”年輕的女王突然停步,站在一處葡萄架下,仰首看著上面的蔓藤。
“透過一些人的犧牲我才坐上這個位置,我一直努力想要做好,最好徹底把薩拉從當初瑟蘭的傷痛中帶出來,成為真正繁榮的文明。”
“很奇怪是不是?”她突然轉身,“我居然不打算恢復瑟蘭,而是要繼續保留薩拉的稱呼。”
“這是隻有您能決定的東西。”希茨菲爾小心說道,“稱呼這種東西其實並沒有那麼重要。”
統治者說的“別客氣”,“私下場合你可以如何如何”,這些話但凡當真了聽當真了去做的,無論是哪個世界的古代史,多半不會有好下場。
所以她還是保持了基本的禮儀,同時她也在心裡猜測,艾爾溫對自己這麼特別這麼好,到底是她器重自己這個人,還是單純因為她們身體裡有同樣的血。
只是我對神血的控制能力要差得多,不像真正的神血後裔,能夠展現出那些玄妙能力。
當然這些東西希茨菲爾也就是隨便想想,她不會去嫉妒甚麼。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神血在洗練邪神血肉,邪神血肉也在中和神血,到頭來二者都便宜了她希茨菲爾,她都得到這麼多好處了,真的已經滿意知足。
“別的稱呼不重要,但‘瑟蘭’還是重要的。”艾爾溫搖頭,“你現在也知道很多秘密了,甚至可能對有些事物的瞭解比我還深刻。所以你知道那些神話傳說不是謊言,這個世界曾經有神,也曾經有能和神主對抗的東西。”
“那是一些古老的力量,還有遺物……其中絕大多數都在災變紀元之初被毀滅了,那是一場天地浩劫……”
“但不排除會有幸運兒留存下來,比如那些神器,那些遺族,其中甚至還包括一位我的先祖。”
希茨菲爾心想她就這麼拿自己不當外人,連這種話都可以直接說,抬頭就瞥見艾爾溫正笑吟吟的盯著自己。
“你說,艾蘇恩。”
“倘若還有這樣的東西,我的意思是如果它們還儲存有自己的意識的話,它們是會對‘薩拉’更親近呢,還是對‘瑟蘭’更親近呢?”
那毫無疑問是後者了。
希茨菲爾終於理解了她的意思,試探問道:“所以陛下的想法是……”
她其實已經猜出來了。
但她得賣女王幾分面子,引出下面的話題才行。
“你的開創之舉給了我啟發。”艾爾溫又回頭擺弄藤條去了,“我經常在想……我到底要做一個怎樣的國王?是查魯尼那樣的,還是託雷鐸那樣的?甚至是我的那些先祖……更往前的瑟蘭國君?”
“但現在我想到了,我可以不做他們。”她說,“我要保留薩拉的國號,在這個基礎上,創造一個新的紀元,新的歷史。”
“這將能福澤整片大陸,甚至那些外海世界,我都希望薩拉可以解救它們。”
有點過於理想主義了。
希茨菲爾在心裡點評。
她有點好奇艾爾溫為何會生出這樣的想法。要知道雖然她本人經常被夏點評為“太善良”(儘管她絲毫不這麼覺得),那也是因為她從一開始就不是在奈米亞世界學習長大的。
她的根是在地球啊,她在那裡塑造了三觀雛形,她經歷過那個表面穩定文明世界,當然不可能認同奈米亞的黑暗和混亂。
但艾爾溫,她和這邊是不一樣的。
她是奈米亞的原住民呢,甚至因為身份的原因,在很小的時候就被迫要面對陰謀和算計,她能在查魯尼讓位後迅速接手整個王國足以說明她不是表面上的良善性子,可她偏偏又在這時展露出這份空泛的理想。
怎麼說呢……就很奇怪。
薩拉自保尚且做不到吧?
械陽石刻都不夠用,近一年的安生也不過是因為逆日葵把拳頭收回去了——但拳頭這種東西就是要收回去才能打人更痛,她還有心思關心別的國家,別的大陸,這是不打算防禦邪徒了嗎?
“這就是我喊你來的目的了。”
艾爾溫撫摸著一枚嫩綠葉片,下一句話叫希茨菲爾面色陡然繃緊。
“我打算以你為核心組建一支斥候小隊去艾莎大陸,為薩拉探查那邊的情況。”
原來是這樣……
聽到這個計劃,有些想不通的問題就能理解了。
希茨菲爾沉吟一會,抬頭觀察艾爾溫,盤算她到底是怎麼想的。
不是她大逆不道,而是這一趟明顯是苦差事——落在旁人眼裡算處罰的那種。
她現在是神秘主,地位肯定是很重要的。她不確定艾爾溫到底想對外界表達出一個怎樣的態度。
是想證明她這個神秘主沒那麼重要?
還是拿她鞏固自己的王權,側面對其他人證明:就算是現代神秘學的奠基人犯錯也要接受懲罰?
“你不生氣嗎?”
艾爾溫回頭看她。
“憤怒是所有情緒裡最沒有意義的一種。”希茨菲爾呼了口氣出來,“陛下肯定有自己的考慮,我服從調遣。”
她也不是沒私心的。
冷迪斯最後告訴她[歌羅西,金工路17號]有他的遺物。
歌羅西港就在艾莎洲。
海洋廣袤,且大多區域都籠罩灰霧,再加上艾莎洲在她眼裡已經成了邪徒們的大本營,這一行的風險不比面對邪神更小。
如果能借到國家的幫助,順帶完成這個目標,她確實巴不得有這個機會。
“你可以隨心所欲的招募人手。”艾爾溫說,“你在三個系統內認識的朋友,過去的夥伴,這一次都由你調遣。”
“三個系統……我能叫卡迦納-弗裡克那樣的人一起?”
“黃金騎士不能動。”艾爾溫搖頭,“但教團裡也不是隻有燧石騎士,還有一些教士和修女……你曾經也是見識過的。”
她是說託雷士等人吧。
希茨菲爾想起了在水晶海案所遇見的教團組合。
白毛死小孩教士,和粉毛魅魔修女。
“伊森-道爾,李昂-科內瑞爾,巴莉烏-科內瑞爾,馬普思-戴倫特……等等等等。”
艾爾溫舉例出一長串名字,在希茨菲爾忐忑和期待的注視中轉過身來。
“甚至你找我要夏莎-伊瑪爾也可以。”
“這希望你們能成為一把手術刀,在不驚動他們的前提下探查薩拉需要的一切情報。”
連影獅頭子也被塞給我了……
希茨菲爾臉上沒有半分欣喜,她知道,這是因為艾爾溫手上實在沒別的人可以用了。
側面可以看出來她對艾莎的重視——她之所以需要捏出這樣一支精英隊伍,甚至連她這個新生神秘主都搭進去,是因為她害怕不這麼做,其他人會有去無回。
到時候戰爭爆發,倘若連正面戰場都打不過,那要她這個神秘主也沒意義了。
所以她之前才問我是不是有神秘主就能一勞永逸的解決永夜難題。
希茨菲爾生出明悟。
如果我說“是”,這次行動可能就不會帶我了吧……
“跟我來,艾蘇恩。”
艾爾溫加快語速,同時邁步朝前走去。
“來吧,我要給你看看我的私心。”
與此同時,外殿的長亭裡,夏依冰正繞著亭子走來走去。
“陛下只留她是有原因的。”
年輪喝了一口茶水。
“你急也沒用。”
“我不光是急這個。”
夏依冰嘆氣。
“我是急我那些愚蠢的下屬們。”
說到這她又看了眼表。
時間已經快12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