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的腳步又跨過三天。
這一天清晨,一個穿白袍,戴面紗的婀娜女人走常規流程入宮覲見。
她到的時候,年輕的女王正在寫信。她發現她的陛下非常不樂意讓她看到信件的內容,不等她的身體完全進入房間,那張羊皮紙就被抓成一團塞進抽屜。
年輪只來及瞥見一個奇怪的標記,那是一朵薔薇花,很紅,似乎是用某種特殊的墨水印出來的。
“陛下。”她看向有些慌亂的女王,“您信任我嗎。”
“我信任。”艾爾溫立刻回道,“但是我……”
“我不要求您將一切隱私都跟我們說。”年輪打斷她,“但我希望當您遇到麻煩,或者說難題,且不確定它會對您造成何種影響的時候,您可以試著找我們商議……很多人都樂意為您效勞。”
“我會的……咳!我當然會!”艾爾溫笑容顯得很假,裝模作樣的湊過來,把年輪按在她床邊坐好。
君臣之間已經很熟稔了,儘管實際上薩拉王是管不到樹人族的,但就年輪個人來說,她真的很喜歡這個懂事的孩子。
正如那句話所說的那樣,薩拉好不容易才迎來一個年輕的統治者,她不希望再出意外了。
為了能叫這位嚴厲的長輩轉移注意,別再糾結自己的秘密,艾爾溫從旁邊拿來一籃子水果,很是殷勤的遞給她吃。
年輪無語:“陛下你應該知道我是甚麼……”
“呃……所以它們就相當於你的孩子?”艾爾溫面色刷的變白,趕緊試圖收回籃子。
“沒有。”年輪伸手抓住筐沿,“植物和植物也是有區別的,我只是用這種方式讓您長個記性——不要輕易喂樹人吃植物的果實。”
“這說法聽起來是真的怪呢。”
“很奇怪嗎?人也是動物,但人也會吃動物的肉。”
拿起一隻淺綠色的果子,女人輕輕掀開面紗,張嘴咬了一口果肉。
她看到艾爾溫眼巴巴的盯著自己,低頭,再看看幾乎被水果堆滿的籃子,猜測這東西應該是第一次發揮它的價值。
遞了一個鮮紅色的果子過去,被少女國王高興的接住,也美滋滋的咬了一口。
年輪問她:“您昨天晚上是熬夜了?”
“唔……我有一些工作需要抓緊處理。”
“工作是永遠也做不完的。”年輪告誡她,“抱著想做完工作的心態去處理問題不可能有結果,這一點你應該學學你父親,他年輕時候最擅長的就是把這些工序推給別人。”
“年輪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這個您就別多問了。”
“可作為國王如果連本職工作都做不好,誰還會甘願追隨我呢?”
“沒有‘國王的本職工作’這種說法,如果一定要說一個,那就是您得懂得看人。”
“我是很擅長看人的!”
“沒錯,所以目前為止您乾的很好,不枉費查魯尼王花費心思為您鋪路。”
聊到這裡,年輪覺得也差不多可以帶出話題了。
她將剛才放在桌上的信封拿過來,“這是黑木市最新的情況和進展。”
艾爾溫拆開信封讀完信,抬頭看她:“她現在每天都在整理‘神秘學’?”
“是的。”
“是怎樣的學科呢。”
“已經被她消化的知識,她認為沒有危害的,和本土……也就是我們這個世界結合的比較融洽的,她會整理成文字材料供他人學習。”
“有例子嗎?”
“子彈附靈。”年輪點頭,“用一些特殊的材料混到彈頭裡,或者採用特殊工藝製造怪異的彈頭,針對不同情況,可以將銀彈的殺傷力提高不少。”
“是對付那些怪物的?”
“沒錯。”
“還有交流電?”
“那個不算,那是物理方面的……保德拉克研究電路已經很久,他需要的只是一個契機,這件事您可以讓物理院放手去做。”
“大概會有多大的影響呢?”
“……天翻地覆。”
年輪考慮了一會才這樣說。
“所有的城市都將煥然一新,最理想的情況,連山上和樹林裡都能用電燈了。”
“那得要老大一筆錢吧?”艾爾溫整張臉都垮了下來,“既然國家這麼缺錢,我們為甚麼不多印點錢呢?”
“不可!”
年輪瞬間汗毛倒豎——如果她有汗毛的話,她嚴厲提醒她:“貨幣是基於貨品存在才有價值!……這個您有空可以多讀讀書,有不懂的可以多去問問財政大臣。”
“我可以不管這些事嘛……我覺得財政大臣乾的不錯,就全權讓他處理好了。”
“不行。您可以不管他,但您要有能力分辨他有沒有對您說謊。”
“當國王真麻煩。”
“沒有簡單的,陛下。”
又聊了一會,年輪才意識到話題快被拐沒邊了,趕緊提醒艾爾溫對這次黑木市發生的事做一個表態——也可以說定性。
“我該怎麼說?”
年輕的女王跳下床鋪,坐到梳妝檯邊開始給自己梳頭。
“他們無非就是要我收回給她的特權,他們早就想提出來了,這次恰好她犯了錯,他們也就有了藉口。”
“艾蘇恩希茨菲爾還弄丟了自然法球。”年輪提醒她。
“信裡不是說她把法球拿來融合時間海了?”
“那只是她的一面之詞……”
“我相信她。”艾爾溫打斷年輪,“按照你們的彙報,她有機會矇蔽你們,將自己的神秘播種到所有超凡體內……那種神秘因子現在還在?”
“我感覺不到了。”年輪搖頭,“應該是被她遮蔽了,但她的身體素質也沒有明顯變強。”
“那就是對方也在排斥她了。”艾爾溫接上,“很正常,那畢竟不是我們的東西,能有知識流傳下來,被她過濾、篩選、審查,最後得到那麼多有用的部分,這本身就是意外收穫。”
“陛下……”
“她放棄的可是成神的機會,而且你別忘了,她當初也是有機會取代我的。”
突然轉過來,艾爾溫很認真的盯著年輪。
“就算那是假的,光交流電的發現還不夠嗎?”
“說是這麼說。”年輪蹙眉,“但這次是死了人的。”
“這不是可以模糊責任的情況,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是因她而起,您是可以因為個人喜好繼續恩寵她,可有些心思……”
“有無需犧牲就能獲得的東西嗎。”
“什……”
“我問你,年輪,這個世界上有無需任何犧牲就能獲得的東西嗎?這樣的東西存在嗎?”
年輪愣住。
眼前的少女依然嬌媚,甚至有些弱不禁風,但當她嚴肅起來,擺出這樣一幅表情的時候,她還是情不自禁的從床上站起,正式而恭謹的回答她:“不存在,陛下。”
“我不會實質上懲罰她的。”
艾爾溫一句話算是給這次事件定了性質。
“我倒是想給她封爵,甚至把今年的金獎給她,但我也知道她不是學者,那麼多人期待那麼久的東西,給出去肯定又有一群庸才要叫。”
“陛下,其實可以讓保德拉克和她共享獎項……”
“不了,這方面我自有安排。”
艾爾溫擺手。
“那我想知道那是甚麼。”
年輪堅持。
艾爾溫本來都回頭看鏡子了,聞言又轉頭瞥了她一眼,咧嘴笑的非常開心。
“前天朝會,還記得我怎麼罵人的嗎?”
“不記得了,陛下。”
“我說他們都是懦夫。”艾爾溫眯眼。
“有利可圖,跑的那叫一個快啊……但需要他們開墾荒土,為國效命的時候有那麼多人都在推脫!”
“你說,年輪,這樣的人不是懦夫是甚麼呢?”
“陛下,如果我沒弄錯,您是指對歌利和艾莎洲的探索工作……”
“就是那個!”艾爾溫點頭。
“他們不是要我懲罰她嗎?我打算派她去幹這個。”
“陛下!”
年輪猛地抬頭。
“我不是讓她送死。”艾爾溫擺手,“我考慮的很清楚……現在我們太缺情報了,但偏偏根據已知的情報,薩拉本地的超凡者無論是在數量上還是質量上都在被敵人拉開距離。這意味著我很難湊出足夠的好手和他們兌子,而在兌子之前,我們甚至連最基本的偵查都做不到。”
“你自己說說看,除了你們樹人族,除了她還有她那幾個同伴,在黃金騎士不能動的情況下,我還有哪些力量可以調派。”
年輪思考了一會,發現還真是這麼回事。
“正好,他們都覺得這是苦差事……那用苦差事作為懲罰不是很完美嗎?”
“自然法球也沒了不需要想這個了,誰有不服那就讓他們一起跟著,真混到功勳我也願意給獎勵的。”
年輪蹙眉。
她發現自己居然被說服了。
“您又成長了。”
她發自內心的感慨道。
“確實,有些東西站的位置不同,做出的考慮會不一樣。您的決定對您來說是最好的,那就按照這個方案做吧。”
她對女王欠了欠身,這就打算轉身告退。
“別走!”
艾爾溫趕緊跳下凳子撲來抱她。
“正好我還有一些東西沒批閱完……年輪是我的長輩,應該能給些建議的吧?”
於是年輪被迫留了下來,幫女王批改了一堆奏函。
臨走時她實在沒能忍住,發自內心的對艾爾溫講:“……您和查魯尼王真的很像。”
“年輪!”
她快轉身的時候,艾爾溫又把她叫住。
“你知道嗎?”
她聽到聲音從側後方傳來。
“三天前我就收到了來自東泉島的情報。”
“伊瑪爾局長告訴我……”
“機械博士,是她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