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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8章 第104章 海風中的吻

2023-05-08 作者:愛麗絲威震天

艾爾溫知道,擁有根鬚網路的樹人族在情報方面不可能比自己更差。但有些東西卻不是光憑情報網就能先知道的。

  還得有人,得有人願意告訴你才行。

  看著年輪匆匆離去,她一挑眉毛,也不裝模作樣的繼續梳頭了,一屁股又坐到書桌跟前,從抽屜裡拿出開頭的信。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維恩港——乃至整個薩拉可以說都在議論一件事。

  “交流電?”

  “交流電是甚麼東西……”

  “‘可以改變電壓的運電技術’……《維恩晨報》是這麼寫的來著,但我還是不太理解這玩意有甚麼用,居然值得他們用整整兩個版面進行宣傳。”

  “報紙我已經看完了!你們真的應該知道這是何種程度的革新!”

  “意思就是說有了這東西,以後都不需要在各地搭建那麼多發電站了是吧?那確實是挺厲害的,相對可以節約大筆資源。”

  “文章裡描述未來有一天電燈可以掛滿整座城市,真的有那一天就好啦……到永夜也不怕黑了。”

  “維恩本來就有械陽吧?其他地區倒是應該大肆慶賀,這確實是好事情,但為甚麼會有兩位發明者?”

  同一時間,聖橡樹騎士團的官方辦公地,一棟有18根廊柱共同拱衛的辦公大樓,裡面的工作人員在收到電報後也是瞪大眼睛。

  “這……甚麼情況?今年的金獎居然是兩個人嗎?”

  “保德拉克先生髮明瞭交流電……這是理所應當獲獎的。”然後他看向旁邊那張素描線稿,那上面同時還寫了人物介紹。

  這位拉法-皮西斯先生又是誰?

  介紹裡說保德拉克能發明交流電完全是受了他的啟發,可以這樣說——交流電就是這兩個人共同發明的,甚至論先後順序,拉法-皮西斯要比前者更早!

  這就非常不得了了,要知道這段時間整個王都到處都在談論交流電,無論是貴族還是平民,無論是當官的還是被扁的。甚至連監獄裡的囚犯都聽聞了這一訊息——有獄卒痛罵他們好運,因為一旦這項技術能真正普及,他們想要在黑暗監牢裡看書的願望還真的可以得到滿足。

  工作人員完全不敢怠慢這封電報,他匆匆出門,帶著這東西找騎士團的大人物去了。

  但那些大人物又能說甚麼呢?

  路上,他突然想起,那份電報的最下面似乎還有一行字,寫到信函發過去的時候還蓋有一個獨特的印章。

  騎士團的老學究說重要是真重要,但如果有人打定主意要做甚麼事,他們就重要不到哪裡去了……

  同一時間,就在輿論風暴以王都為中心迅速朝全國擴散的時候,希茨菲爾卻難得獲得了幾天安寧。

  她之前冷清慣了,再遇熱鬧會感到親切,這個不假,但要知道人都是賤的,當這種熱鬧持續久了——也就是被這樣圍觀幾天之後,她又開始懷念起曾經的清淨。

  不過與其說是懷念清淨,還不如說是在懷念清淨日子裡的某個人。

  這一天,她難得停下了手頭的工作,對負責照顧她……實際上應該是監視她的女探員說,她想要出去走走轉轉。

  希茨菲爾自己是沒甚麼情緒波動的,但這句話把女探員嚇的不清,她敏銳察覺到對方在她說完話後呼吸稍微停頓了一下,出門時,訓練有素的探員步伐也亂了節奏。

  很快,伊森來了。

  也可以說他和戴倫特就沒有走過,他們所帶領的一整支隊伍這段時間一直駐守在莊園裡,理由也是那個理由。

  這次不光戴倫特,他把胡桃一起也帶來了。小木偶見到少女後一個飛撲找到懷抱,哇哇哭的連三樓上下都能聽見。

  “別裝了。”希茨菲爾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略帶僵硬的小臉蛋抬了起來,“他們都知道你在表演。”

  “有那麼明顯嘛~?”

  胡桃對她眨眨眼睛。

  她確實在演戲,因為她想透過這種方式給兩人制造私密空間,然後她就可以對希茨菲爾吐露準備許久的逃跑計劃——她們可以開始謀劃著溜了!

  “你想跑到哪去。”希茨菲爾一眼看穿她的想法。

  “不管去哪,先得離開這裡才行。”胡桃一本正經的說道,“實在不行就到樹人族的祖地去,那裡絕對不會有人發現。”

  伊森在旁邊聽的面色發黑,你這麼坑你家祖地,有跟你家冕下彙報過嘛?

  一隻小小的木偶,甚麼時候能代表整個樹人族了!

  “樹人族的祖地?那是怎樣的地方呢。”

  希茨菲爾被勾起了興致,一邊繼續抱著胡桃,伸手輕輕撫摸她的後背,一邊和她談論樹人族的神秘祖地。

  “那是所有種子發芽的地方……”

  胡桃被她撫慰的迷迷糊糊,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說了,“我記得那裡有一個大湖,四周無數蔓藤環繞,樹枝和葉子完全將天空遮擋起來,即使白天在那裡也像黑夜。”

  不過她到底只是一隻木偶而已,以她在樹人族內部的地位,知道的也就這些內容。所以當後續希茨菲爾問她這個地方到底在哪的時候,她很無辜,很純潔的搖了搖頭。

  伊森更不爽了——犯罪嫌疑人連逃亡地點到底在哪都不知道,這種情況顯然難以定罪。

  這兩個人氣氛看上去太融洽了,他突然覺得自己和戴倫特站在旁邊有些多餘。

  “身主……胡桃那天晚上做了個好怪好怪好怪的夢……”

  小木偶迷迷糊糊的程度越發深了,發出的聲音已經近乎夢吟。

  “就像是回到了小時候……又經歷那些……”

  “但這次居然有身主陪伴!”

  “可能是因為胡桃真的太喜歡身主了~連做噩夢都要帶著身主~”

  “有身主在,很多東西就不可怕了。”

  “好像也是因為有身主在,胡桃……能想明白很多事情……”

  說著說著,她居然在這種節奏下睡著了。

  旁邊站著的兩個人連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他們目視她把小木偶抱到床上躺好,半晌後才一齊問她:“你……怎麼做的?”

  “語言,按摩,這些都能作為心理暗示和催眠的媒介。”希茨菲爾一揚眉毛,“我很早之前就讀過關於催眠的書籍,當時我不懂,但現在好了。”

  “希茨菲爾……”伊森感慨,“你這個樣子,我才覺得我熟悉的你真回來了。”

  “待會回來如果還早。”木人插嘴道,“你可以給我做炸豬排嘛?”

  “你們想吃甚麼都行。”

  希茨菲爾也笑了。

  她知道這兩人把胡桃帶來是甚麼意思,不只是為了讓她們主僕相見,還希望以胡桃為媒介,約束和控制她這個人。

  這應當是由於……如果沒有這樣一道額外工序,這支團隊將要在她身上施加的限制會比較讓人難為情。

  也就是一對皮製的手銬腳鐐,中間用細鏈子拴著,讓她在外行走時沒法大幅度的甩手跨步。

  這些東西是裝在一隻手提箱裡被那位女探員帶進來的,希茨菲爾往箱子裡瞅,發現裡面還疊著一塊疑似斗篷的黑布,一隻明顯是全覆式的眼罩,甚至還有鋼鐵打造的口封道具。

  她這是被當成重刑犯了?

  走走而已,這簡直是上刑場之前放風的待遇。

  “如果你不出莊園,只在下面走走,大概用不上這些東西。”

  女探員一板一眼的跟她說,同時用警告性質的眼神掃向另兩個男人。

  “但你說想上街看看……這個,我個人覺得沒必要,但很抱歉,規定就是規定。”

  “……他們已經為你破了很多戒了。”

  伊森眉頭一皺,張嘴想要說點甚麼,但希茨菲爾卻主動上前拿起鐐銬,把其中一個軟皮環套在手腕上,“咔嚓”一下把釦子鎖死。

  “沒有必要。”她轉身看向這些人,態度很是落落大方。

  “我能猜到你們要帶我去甚麼地方。”

  “我還猜待會我要見到的人,她如果知道你們不給我上拘禁措施,一定會把你們痛罵一頓。”

  就這樣,莫約十分鐘後,希茨菲爾在一支影獅小隊的護送下出門。

  她穿著標誌性的黑底長裙,只不過冬裙較厚,在裙子下襬處,裙角盪漾飄動的時候可以明顯瞥見一層白色內膽。

  這裙子也是比較長的,幾乎沒過她的鞋面。在她有意識的控制之下,沒有任何人能看得出來,她的腳踝上套著一對皮製腳鐐。

  手腕也是一樣的待遇,喇叭狀展開的款袖子一定程度上也遮掩了風景。

  他們還在她身上披了一件黑大衣,如果她只是站著,維持雙手交疊的淑女態,那是真的看不出來。

  她簡直就像一位貴族小姐。

  只有在上下車的時候她需要幫忙,做這事的是那女探員,她也一起跟著來了。

  風景在倒退,希茨菲爾看著窗外的樹林,有一搭沒一搭的和他們聊天。

  “那些鳥怎麼樣了。”

  “都照顧的很好,但那隻北風海雕是例外,它明顯是有想法的,吃飽之後自己飛走了。”

  “飛走了?去了哪裡。”

  “沒有飛遠。”

  說這話的時候,伊森一直在抬頭看天,“我個人估計啊,它一直在附近盯著我們。”

  那就沒錯了。

  希茨菲爾翹起嘴角。

  這確實是她能做出來的。

  “家裡的衛生,這段時間有打理嗎。”

  “有的……我們也算寄宿在你那,所有的床鋪、床單我都要他們自己清洗,還有盥洗室,每天晚上都要用刷子刷。”

  “莉莉有喂嗎。”

  “也有……它很親人,我說實話希茨菲爾,這條狗不適合作為警犬。它太容易和犯罪分子達成共識。”

  “阿什莉為甚麼這麼久都沒回來呢。”

  “她一直是想要回來的,但附近還在戒嚴,黃金騎士和我們影獅通常情況下不會混在一起大範圍行動,應該是被波特曼教官按在城裡……放心,她完全沒事。”

  戴倫特在旁邊聆聽,發現希茨菲爾聊的內容都是瑣事和家事。

  完全沒有任何一丁點關於神秘、神秘主以及邪祟的東西。

  考慮到這幾天她可以說是沒日沒夜的在撰寫資料,這似乎也沒甚麼不理解的。

  她心裡應當也厭倦了吧。

  戴倫特沉默。

  按照他的尿性,他早就該插話幫著活躍氣氛了。

  但維恩那邊的訊息還沒傳過來,誰也不知道最後會是怎樣的結局。

  他又怎麼活躍的起來。

  萬一活躍到一半來了噩耗,所有人可就都尷尬了。

  “伊森……前段時間是在外面跑案子嗎?”

  “……是這麼回事。”

  “普爾羅旺角?噴火蜥?”

  “你是看傷痕發現的吧。”伊森舉起雙手翻轉幾下,“……我也沒指望能瞞過你。”

  “馬普思。”

  希茨菲爾突然看向木人。

  “這段時間休息的如何。”

  “我能有甚麼問題啊……”

  戴倫特一愣,擠出一個笑容對她。

  “我都多大了!”

  他把胸口拍的砰砰響,“我是你們所有人的長輩!……長輩懂不懂!你們是要縮在長輩羽翼下的!我來為你們遮風擋雨!”

  他又習慣性的胡扯起來,車廂裡頓時充滿歡快的氣息。

  到市區,也就是弗洛街12號的十字路口,轎車在這裡臨時停靠,讓希茨菲爾能近距離觀察街上的喧囂。

  “要下去走走?”

  “不了……手上,銀鏈子還是能看到,我不想被人議論坐牢。”

  這算玩笑?

  包括女探員都愣了一下,感嘆她怎麼想的如此之開。

  沒有在弗洛街下車,只是慢速駛過這裡。

  很快的,他們再次提速,載著希茨菲爾在整座黑木市到處轉悠。

  橋街區、紅楓區、中央區、北海區。

  所以她認識的,不認識的。

  去過的,沒去過的。

  他們幾乎都帶她看了一遍。

  路上,希茨菲爾留意到有很多地方都停靠著卡車,有一些路段被封鎖了,轎車還得拐彎繞路。

  “修電站嗎?”她問伊森。

  “不是。”伊森搖頭。

  “是拆電站。”

  希茨菲爾抿唇笑了。

  交流電在技術層面難度不大,只要思想上得到解放,以薩拉當前的科技水平,想要普及交流電站是很容易的。

  看來她不用再指望宅邸後的破發電機了。

  那東西只配作為應急方案,如果這次她被特赦的話,她想花錢給莊園接一條線。

  如此這麼轉悠著,轎車最終來到海邊。

  在女警的攙扶中下車,希茨菲爾抬雙手撩開眼前髮絲,乾脆把眼罩也扯了下來。

  太陽已經有一半在海平線下,橙紅色的光被揉碎了灑在波紋裡,推擠著,盪漾著,彷彿一道光之橋,連線著千里相隔的兩個世界。

  希茨菲爾確實早就猜到最後一站會遇到誰,但當她真正在光之橋的那頭看到風帆——看到一隻帆船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有些忐忑激動。

  夏依冰來了。

  天空上有鷹啼迴盪,伴隨一陣翅膀撲騰的動靜,少女只覺得肩頭一沉,一隻大鳥已經自來熟的落在上面。

  她轉頭和黑梟對視,黑梟同樣也在看她。

  她突然有些慌亂起來,因為她是很清楚的……這次自己做的事情,雖然可以用自救來解釋,但到底觸犯了多少戒條。

  這也是她為甚麼堅持要戴鐐銬過來見她的原因。

  她也挺擔心會被疏遠的。

  時間就是這樣的——當你想讓它快的時候它猶如蝸牛,但當你不希望它快的時候它偏快的要死。

  突出一個比人還賤,偏偏你沒有任何辦法。

  因為這東西作祟,當希茨菲爾從這番對視中回神,察覺到身體僵硬的時候,那艘單桅小船已經靠岸,正有一個人大跨步的朝這邊走來。

  海風吹散她的髮絲,她也不理,一雙鷹目死死鎖定灰髮少女。

  靠近,一直到她面前站定,希茨菲爾都沒敢抬頭,只是頂著兩人的鞋尖。

  戴倫特站在十幾米外還想看,被伊森聯合女探員聯手按回車裡。

  突然,下巴被捏住抬了上去。

  “手銬腳鐐。”

  “唔……這麼說你還知道自己錯了。”

  是熟悉的嗓音。

  但語氣很冷。

  希茨菲爾內心在無限下沉。

  就在她以為一切已經難以挽回的時候,她感覺自己被抱住了。

  “夏……”

  “蠢貨!傻子!”

  抱住她的東西簡直比鐐銬還緊,就像是要將她揉到身體裡那樣,中間還伴隨有啜泣動靜。

  “我都不知道……你經歷了這些……”

  “原諒我好嗎艾蘇恩?”

  “我受不了了……發生這一切的時候我居然不在……”

  “該道歉的是我。”

  希茨菲爾蠕動嘴唇,她終於意識到對方的態度,更加堅定的回覆她說。

  “我太不負責……這不是一個成熟大人該有的表現。”

  她嘗試著踮起腳,伸舌去舔滾落的淚珠。

  然後理所當然的,她被迎接,被侵略,兩人徹底吻在一起。

  夕陽給她們鍍上金光,她們的髮絲被海風撩起,如同深淵中的海帶那樣纏繞在一起。

  “對不起……”

  少女在間隙中不斷重複這個單詞。

  “對不起……夏……”

  “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了……”

  女人深嗅著她的芬芳。

  多少個夜晚,那夢中的味道,今天終於如願以償。

  誰管明天呢?

  權柄?

  責任?

  至少在這一刻,她甚麼都不要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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