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桃一直在等待上面的訊息,她數著時間,確定希茨菲爾上去足足兩個小時以後才聯絡自己,讓她準備點吃的送來。
小木偶立刻竄到廚房——那裡爐灶上有一口大鍋,裡面是新鮮的蔥花牛骨湯,鮮亮的紅油不斷升騰起股股熱氣,別說聞了,光是看到這一幕都會很有食慾。
希茨菲爾也沒例外,她讚歎著吃完這頓飯,特意留了一些肉給黑梟,然後當著胡桃面解下了黑梟腿上的小圓筒。
黑梟不能開口說話,這件事夏依冰早就知道。所以她當然不可能派這大鳥白跑一趟,隨身也是帶了信的。
信裡除了照例關切外便是東泉島一步一步惡化的異狀,希茨菲爾面色平靜的看完信,轉頭給胡桃:“你買的是牛肉?”
“是。”
“是正常買的還是其他渠道?”
“正常購買。”胡桃愣了一下,趕緊補充:“並不是那種勞牛,據說是殖場特地飼養的肉牛。”
她知道希茨菲爾為何會這麼問——別看如今很多地方已有了汽車,但依然有大量農田要靠牛、騾開墾。
薩拉的地理環境算不錯的,中部偏東有一大塊沃土平原,是上好的產糧地。那裡氣候溫和土地糯潤,種子不需要播撒太深,有時駑馬也能替代耕作。
所以相對來說牛的地位不像一些小國那麼高,本土更是有飼養肉牛的殖場,專供一些貴族享用。
身主還關心這些東西啊……?
回答的同時,胡桃心裡有些驚訝。
她覺得希茨菲爾似乎變得更……奇怪了,因為在她過去的固有印象裡,會關注這種東西人應該是年輪,或者艾爾溫陛下才對。
“這是格局。”希茨菲爾看出她有困惑,對她笑笑,“一般人當然管不到,但如果平時從不思考這些東西,到你需要用的時候你會不知道該怎麼選的。”
這番話就更深奧了,胡桃沒聽懂,希茨菲爾要選甚麼。
“還有一件事。”她的主人再次開口,“下午回來時,我留意到橋街區很多地方都在翻土修路……你去打聽一下這是打算搞甚麼東西。”
“不用打聽的,身主。”胡桃接上嘴,“那其實是在修建小型電站……算是繁榮的象徵吧,想必是那裡的用電需求到標準了。”
是麼,那確實應該是好事情了。
“留一些放在旁邊,你去休息吧。”少女繼續低頭看信,“我今晚應該不會下樓。”
胡桃點頭,給她挑揀了一些上好的牛肉盛在罐裡,搬來一隻筒爐,罐置其上。
開爐子生火身主是會的,她想了想,在罐上貼了一張字條,讓希茨菲爾熱吃的時候“不要忘了開窗通風”。
畢竟她可是記得的,身主是人類,不像胡桃,可在密封的房間內承受煙燻火烤。
然後她退走,動作很輕,甚至沒讓希茨菲爾聽到幾步之外關門的動靜。
“腐血者……靈海病毒……”
幾分鐘後,她嘆息一聲,問道:“你就是因為這個才停手的麼。”
[時間海不可開啟下去。]神秘主在紙上寫道,[我們對這個秘境瞭解太少,它的來源甚至可以追溯到災厄紀元之前,我已經後悔開啟它了。]
“你後悔不後悔它都會回來的。”希茨菲爾哼了一聲,覺得神秘主光分走了那些執念,卻沒有繼承自己的聰慧。
“別忘了,東泉島的靈海本身就和別地不同尋常。這一現象已經持續了超過百年,如果沒有你跑到雙神峰橫插一腳,那裡才會是時間海最先復甦的地方!”
神秘主被她噎到了,短時間內沒再回話。
希茨菲爾思索一番,問她:“神秘主繼承的知識裡沒有關於時間海的?”
[沒有。]另一個希茨菲爾回答的很快,[那是邪徒的晉升體系,所有知識都是圍繞這個體系去服務而存在的。就連單獨拆分它們都很困難,其中沒有任何記述是關於時間海的。]
“很好。”少女點頭,“這說明我們的敵人也對這個東西一無所知。”
如果黑梟還能開啟同視,叫夏依冰瞥見這樣一幕,她一定會震驚少女的恢復速度。
短時間內看清了一切,悲傷和愁苦已迅速從她身上消退掉了。此時坐在桌前的是一個冷靜、睿智的少女偵探,她可以幾乎擯棄掉一切情感,只用理性思考問題。
[你比我優秀……]
神秘主顯然也察覺到這點。
[和你相比,我過於猶豫了。有時總顯得瞻前顧後,就算沒有腐血者我也不見得能創新體系。]
“那是因為你看的東西不夠多。”希茨菲爾神色平靜,“你如果全盤繼承了我的記憶,你就不會這樣糾結。”
[你是指‘糟糕的事情已經發生,一切多餘的情感都比不上冷靜下來解決問題’?]
“沒錯。”
她們在這裡一問一答,互相加深對對方的瞭解,很快希茨菲爾就有了一種“我果然是在和我自己聊天”的感覺——神秘主實在太懂她的心思。
“別說廢話了。”
她把快寫滿的紙翻開一頁,讓右手放在空白頁面上。
“描述一下,你是怎麼開啟的時間海,這東西又該怎麼關閉。”
[嚴格來說,我只是推開了一扇虛掩的門。]神秘主答。
[我是你的悲傷執念,對那種生活……那種可能性的凝縮的嚮往,所以一些平時可能被你忽略掉的資訊在我眼裡非常醒目,這其中就包括那本《南海遊記》。]
“我早就看過它?”
[是。]
“……你遮蔽了我看過它的記憶?”
[不是遮蔽,是拿走了。]
“我們有甚麼辦法能重新融合嗎?”希茨菲爾開始撇嘴了。
儘管她已經接受神秘主了,但這種記憶都不受控制的感覺是不太好。
[我已經成長到能獨立思考的程度,不再需要拿走你的記憶了。我以後都不會對你做這種事情。]
“還有個問題。”希茨菲爾遲疑了一番還是決定問。
“據我瞭解,雖然不少超凡者都遭遇過意識、人格層面的撕裂,但從來沒有人可以像我們這樣冷靜交流。”
[那是因為你的腦子已經不算人了。]
神秘主的答案讓她瞪眼。
[你自己平時感覺不到嗎?那些纏繞你腦子的邪眼觸鬚。]
[身為人類,身為神血的載體,你是在不斷淨化它,不斷洗練它,好加深對它的掌控,讓它可以為你所用。]
[但這種變化是互動的,在你改變它的同時,它也在改造你的大腦。]
[因為封印它沒法對你的心臟動手,這是它唯一能做的了。]
……
與此同時,東泉島。
黑暗中睜開一雙閃亮的眼睛,夏依冰一個翻身從床上下來,沒有任何遲疑的開始穿戴衣物。
印象中桌子上還放著兩片夾了乳酪的麵包,她摸索著拿到它們用嘴叼住——如何解決醒來後的飢餓感就靠它們了。
她睡的時間並不長,充其量也就兩個小時。
但她已經習慣這種作息安排了,在有急事的時候她總是這樣,儘量把睡眠拆成幾段,最忙碌的時候每次只持續半個小時。
一開始當然會不適應,頭昏腦漲感覺隨時有可能猝死。
但那些日子也過來了,這兩個小時已經足夠讓她精神抖擻,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去。
套上保暖的厚褲襪和細布襯衫,她湊到發報機那裡按了幾下,傳送了一條指令出去。
看似平常,但所有受到資訊的工作人員全都面色大變。
“王國警戒?”
“這是……九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