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海的開啟是一場意外。]
靜謐的夜,暖光打在紙和筆上,房間裡除了筆尖書寫的沙沙聲就只剩少女微不可聞的呼吸。
[在最初,我並不知道那意味著甚麼。我只把它當做一種比較樸素的自然現象。]
[就像靈海和靈潮,普通人會恐懼它們,那是來自無知和不瞭解……靈海靈潮不過是生前的意識過於強烈所形成的一種奇觀罷了,它們無法干涉現實,對現實沒有任何威脅。]
[我是這麼想的……所以我踏上了尋找‘母河’的道路,我想著‘既然世上曾經存在這種東西,並且它在過去曾經存在了很長一段時間,似乎都沒有產生甚麼惡果,那我如果能將它復現,那應該也不會對現實造成強烈的干涉’。]
“你感情用事了。”希茨菲爾這樣評價另一個自己,“那些壞種,他們也在探尋它的奧秘。”
她指的是“娜奇摩爾”,即夏依冰前幾封信裡提到過的,已經被她幹掉的那位邪徒臥底。
邪徒臥底不少,根據夏依冰平時跟她的描述和吹噓,這種人沒少被抓出來過。但其中很少有人像娜奇摩爾那樣一潛伏就是那麼多年。
希茨菲爾自己思考過這件事情,她覺得如果她是夏依冰,將自己代入影獅局長的那個位置,她會有點搞不清楚敵人到底是怎麼想的。
東泉島的防備如此森嚴,娜奇摩爾決定潛伏之前就該料想到今天的局面。
她是回不去的,同時她應該也沒機會將資訊傳遞出去。她在島上就算知道了全部秘密都沒法逃走,那她臥底的意義又在哪裡呢?
就算退一萬步,她真成功了,東泉島也不過是影獅的一個分基地。除非她能把島上的好人全部殺光,把監獄裡的罪犯都放出來帶回大陸上去,否則她能造成的破壞著實有限。
當時希茨菲爾還不清楚腐血者和靈海病毒,所以她會這麼想很正常。
但今天——即使她已經知道了這兩個要素,回看這想法,她亦能從中得到啟發。
那就是娜奇摩爾潛伏的目的:邪徒一開始可能就是衝著時間海來的。
東泉島的特殊靈海已經持續了那麼多年,它也不是一開始就防備森嚴的,那麼在運輸貨物的過程中有一些不太重要的訊息走漏……這個其實也很正常。
是——邪徒可能對時間海也瞭解甚少,娜奇摩爾無論在島上研究出了甚麼,她都沒能來得及把她的成果送去艾莎。
但她應該是很早就在研究它了,她對它的影響比所有人想的都深,都遠。
而神秘主認為時間海無害,那是建立在她從書籍得到的認知上的。
她沒有想過,現在的時間海可能已經不是書籍描述的那個秘境,它有可能早就變成了一個滋養遊靈,孵化怪物的可怕溫床。
“你到底是怎麼做的?”希茨菲爾追問道,她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對方是如何推開的門。
[沒有你想的那麼複雜。]
[我們都能做到,因為世界上幾乎只有我們能喚醒它。]
甚麼意思?
希茨菲爾愣了一下,隨後她很快意識到:對方說的應該是來自左眼的回溯能力。
是啊,時間海可以回溯歷史,但回溯歷史這回事她之前不是經常幹麼?
那完全可以說:艾蘇恩-希茨菲爾就是“小時間海”,她和時間海的功能是大差不差的,估計神秘主就是利用了這個特性去開的門。
[我在雙神峰用了回溯。]
回答也證實了這一猜測。
[我沒想過會變成那樣……我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去做,但就像一點火星點燃了炭,火焰瞬間在那裡蔓延……我才意識到我不當心喚醒了一頭野獸。]
[它太大,太廣袤,太磅礴……在那一刻我再次感受到了那樹的氣息,好像它過去一直被那樹收在體內,就專門為了等我才一股腦把它放出來一樣。]
她說的是,巴特列特的那棵樹麼……
少女臉皮抽搐一下,覺得任何可能涉及那玩意,也就是源生母樹的要素都麻煩的要死。
“……這個過程比我想的簡單許多。”
[沒有那麼複雜的。也許就像你說的那樣,就算沒有我它也會甦醒。]
“它是活的嗎。”
[我不確定,我沒有感覺到它有生氣。]
“它有實體嗎。”
[那要看你指的是何種層面的實體,現實裡肯定不會有,但我曾猜測它的根源藏在夢界。]
“按照古代典籍,灰霧降臨前時間海就存在了。”希茨菲爾蹙起眉頭,“這是本土神話的產物,為甚麼會和夢界攪在一起。”
[我不知道,也許這背後還有它們在操縱。]
它們?
少女再愣,然後從後背竄起一股寒氣。
倒也是……
邪徒不知道不代表邪神也不知道……
對那些東西來說邪徒應該只是牲畜吧,它們可不會在乎信徒們是怎麼想的。
那麻煩程度就上升很多了。
她蹙眉思考。
原本想的是,只要邪徒瞭解的情報足夠少,不來干涉,她就可以和神秘主探討、尋找將時間海關閉的辦法。
但如果這背後也有邪神操縱……
而且表面根本看不出來有操縱的痕跡,如果真的證實了這點,這位新邪神一定極其狡猾,不是她過去遭遇的“實驗體”能比。
“最好別是這種可能。”
[可能性不大。]神秘主安慰她,[那些東西連奈米亞的座標都不能準確定位,需要用每週一次的永夜來看,如果它們能直接控制夢界抓走一條神主秘境,它們早就投影降臨。]
“希望吧。”希茨菲爾嘆了口氣。
“你對那些知識點掌握的比我深刻……在你看來,那玩意是否有消滅的辦法?”
[很難。]神秘主說。
[原本沒被放出來,約束它的是那棵樹。連那東西都只能‘約束’它,你可想而知消滅它是做不到的。]
“至少人類做不到。”少女點頭,然後低聲抱怨:“太陽王滾蛋的時候怎麼沒把這玩意一起帶上?”
人做不到,但神應該可以。
她估計把時間海塞到母樹裡就是那位女神乾的,她都有這能耐了,怎麼不乾脆點,徹底把這份隱患消除、或者帶走?
正好這玩意能回溯歷史不是嗎?神應該也是要讀歷史的,她壽命那麼長,不死不滅,沒事幹的時候進時間海遊玩,這不就相當於這邊晚上讀書?
但她卻把這鬼東西留下來了。
希茨菲爾反正搞不懂她是怎麼想的。
[……你對神不敬。]
神秘主顯得有些無語。
“顯然你沒繼承到我的精髓。”
希茨菲爾繼續嘲諷。
“你不會真以為我是那種‘乖乖女’吧。”
神秘主不再說話了,大抵似乎是又被噎到。
“不談這個,你給我說說怎麼解決。”
希茨菲爾開始逼宮了。
“這事情是我們一起搞出來的,現在你賣自己的計劃也破產了,如果不想將來我倆一起蹲大牢,那你得想個法子解決它——至少也要把它關上。”
[兩個方法。]神秘主又開始寫。
[第一個,控制母樹……]
“好了第二個。”
[第二個就是去尋找它的根源了,也就是你之前提到的實體所在。]
“夢界?”
[找到它的實體,至少毀掉那裡在孵化的遊靈們,這件事對你來說應該不難。]
“如果不難,你為甚麼不這樣做。”
希茨菲爾譏誚的咧嘴:“甚麼時候了還在騙我!”
[……我不想你遇到危險。]
神秘主說。
[如果只是那種程度的遊靈,你可以解決。]
[但我害怕裡面還有別的東西。]
[所以我才想建立新體系,藉助靈基的力量去鎮壓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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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