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起這個念頭的下一秒,夏依冰開始腦袋發暈。
見鬼了。
她默默在心裡噴髒話——這是“同視”開啟的時間要到了。
這種遠距離的神秘連線是要額外消耗大量精神的,她掐著時間計算黑梟甚麼時候能飛到莊園才開啟的“同視”,但其實時間還是被浪費了一點,因為希茨菲爾今天恰好出門去了。
她是下午才回來的,等她藉助黑梟的眼睛發現這一點找上門的時候,留給她的時間已經沒多少了。
“嘎嘎!嘎咕嗝~”
神秘的消退也反饋在黑梟身上,它迅速表現出更多的獸性,不再那麼安分,而是站起來,時不時低頭梳理羽毛。
“你那邊時間要到了吧。”希茨菲爾露出笑容,“正好,起碼讓你瞭解了這些,我也不會有遺憾了。”
她跟我說這些是甚麼意思?
夏依冰毛髮都要豎起來了。
怎麼聽起來她想要去幹不好的事?
“我不會去作賤我自己。”希茨菲爾就像是她肚裡的蛔蟲,立刻針對做出反駁:“我可不是小孩子了……我確信我該為惡行付出代價,但在那之前我得想辦法補救。”
“神秘主就是我,我就是神秘主……我會嘗試著再和她交流看看,那份知識裡應該還有辦法。”
“不要為我擔心,不要擔心過度。”她伸手去撫摸黑梟的腦袋。
“我付出了那麼多,身上承載了那麼多犧牲。”
“……我也不可能允許我去死的。”
夏依冰猛地睜開眼睛。
她和那邊的連線斷了。
她立刻坐起來想要活動一下,然後她可能會發瘋一樣去搶別人的“信使”給自己傳信,但她剛一坐起來就覺得天旋地轉,不自覺的又倒下了。
啊……似乎是精神透支的太嚴重了。
就連靠在枕頭上看天花板都覺得那木紋在轉,夏依冰看的太難受,只能再次把眼睛閉上。
本來是不至於這麼嚴重的,但希茨菲爾最後說的那番話……也就是她對“性命”的態度對她來說實在太重要了,她拼著透支也要把話聽完。
目前看來結果不壞。
夏依冰是可以接受這結果的,事情的起因她捋順了,過程……艾蘇恩說的比較亂,但她已經在聆聽期間劃分了時段,基本可以推導完整。
在她看來,這個案子已經很清晰明瞭。
嫌疑人艾蘇恩-希茨菲爾由於在上個案子中經歷打擊分裂出另外一個情感意識,此意識是她殘留的,對那份被她親手毀滅的嚮往的化身。
她——姑且也這麼稱呼這意識好了,她利用艾蘇恩-希茨菲爾獨居的時間做了不少事。這起因可能是她讀到了那本《南海遊記註釋》,發現了世界上有母河,有時間海。
嗯……其實也有可能是艾蘇恩自己讀的,她在瞭解時間海的過程中意識到那份希望並沒有完全死去,如果她重啟時間海也許可以再造樂園,至少能再見那些親人一面。
頭疼。
想到這裡,夏依冰覺得對少女的瞭解還是太少。
比如她只能猜到冷迪斯是她的父親這一步,如果希茨菲爾開啟時間海還有別的目的,她現在只能假設她是思念親族。
總之——可能就是因為了解到這些,艾蘇恩才真正撕裂出了那個意識,她透過那個意識去踐行了一系列行為,包括重啟雙神峰的神異,還有利用那些傻憨貴族。
想到這裡,女人嘴角微微咧起。
雖然這裡希茨菲爾自己是有責任的,她確實不該和那些人接觸。
但如果不是他們一直有派獒犬在盯著她,她怎麼可能那麼輕易就接觸的到?
所以維恩港的貴族有福了。
他們目前尚且不知,自己已經被秘密警察最大的頭子記恨上了。
“她開啟雙神峰導致東泉島的靈海出現異變。”
她閉著眼睛對自己說。
“這可能是因為……東泉島的靈海本來就是時間海的前身,而全世界的時間海其實都歸向一片秘境,不管它們在現實世界,在地裡因素上間隔多遠,它們本質是一體的。”
“也就是‘世界上只有一片靈海’,雙神峰的變化肯定會影響這裡。”
時間海的重啟目前看來尚且不能確定好壞,但它的副產物——也就是那些在裡面得到充足滋養的遊靈們,它們確是一大威脅。
“它們本來威脅沒那麼大的。”
她拱了下枕頭。
該死的娜奇摩爾……
一定是她……她最後佈置的那個儀式,或者她所研究的‘靈海病毒’和那些東西產生了反應,製造出了“腐血者”這種全新的怪物。
那個艾蘇恩就是察覺到了這個惡果才停止了一切行動。
這笨蛋,連分出來的執念都這麼軟啊……
夏依冰在床上拱來拱去。
明明應該沉浸意識好好睡一覺,等睡醒起來操辦一切的,但她現在老控制不住去想這些事。
她已經確定自己要站公理那邊了。
但私情她也不想丟嘛,所以她要想想怎麼給少女脫罪。
現在客觀事實上的主要矛盾就是腐血者了。
她這麼想。
時間海的威脅不確定,明擺的威脅只有腐血者。
只要能想辦法解決它們,艾蘇恩的罪責就幾乎沒多少了。
那麼關鍵可能就在下個永夜。
想到這裡,女人尷尬了。
因為她發現儘管她已經明白了一切,但她手頭並沒有任何能有效反制那些怪物的辦法。
難道最後還得靠她?
這可不是我想看到的……
有人帶著愁緒沉入夢鄉,另一邊,桌前的少女在摘眼罩。
她把這層布完全扯了下來,重新拿起筆在紙上寫道:
[所以你有甚麼要補充的嗎。]
過了一會,右手自己另起一行,在這行字元的下面寫道:
[沒有。]
希茨菲爾咧嘴笑了。
[透過他人建議誘導我去看醫生的也是你。你想讓我順著那個思路去發現‘異常’,即你我之間的‘異常’,看起來我要比你更加愛她……]
這次另一個人沒有回話了,似乎她也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你不會那麼做的。]希茨菲爾繼續寫道,[你知道我會保護好她……你只是故意利用這一點在誤導我。]
[這不是最理想的結局。]另一個希茨菲爾這樣寫道,[按照我的計劃,你不至於成為罪犯,夏也不用苦惱甚麼,但你偏偏找到了那本書,你沒必要這麼想的。]
“你以為我是那種會犧牲別人自己苟且的人嗎。”
看到對方願意交流,希茨菲爾也就不再用筆,完全把右手交了出去。
“你要我眼睜睜看著你承擔這一切?我曾犯過一次這樣的錯誤,我確定我不會再犯。”
[沒意義。]
[這不是你現在該想的事……]
“如果我沒猜錯。”少女不等她寫完就打斷她,“你搗鼓新體系也不完全是為了拿它當幌子吧。”
筆尖停頓了。
這次對方又陷入沉默。
“你想犧牲自己去換來新體系的建立,我不會允許這種事情。”
希茨菲爾這樣告訴她。
“我是我,你也是我。”
“我不允許自己死去,也不會允許你去死。”
“我們都是艾蘇恩-希茨菲爾,可能今天我們暫時分開了,但我會找到辦法讓我們重新成為一體。”
[但那樣會犧牲別人。]
神秘主寫下這樣的文字。
[我不記得我甚麼時候變得如此自私……]
“這不是自私。”
她再被打斷。
“我得感謝你開啟時間海,讓我看到了那些東西。”
“那些歷史、人物、災難……漫長的光陰凝為一束,這些苦難,我個人的苦難在它面前如同塵埃一般。”
“那本身就足夠偉大了不是嗎?新體系的建立遠不需要這種犧牲。”
“如果需要,那它或許就不該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