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仔細權衡了所有現實和證詞之間的關聯之後,夏依冰認為里爾-佩雷斯能勉強保持平靜,加雷-費爾摩德卻變成了半瘋是一件非常不合理的事。
後者遠比前者成熟,不光是經驗,還包括由年齡帶來的更深的閱歷。如果有甚麼東西能把加雷嚇成這個樣子,那年輕的里爾怎麼可能無動於衷?
所以她覺得不對勁,這兩人的證詞和最終結果是對不上的,其中必然遺漏了甚麼,這被遺漏的東西就是加雷為甚麼被嚇瘋的關鍵。
她給出了她的理由,審訊室裡的探員們互相看看,只能說雖然皺著眉,但也放棄了任何勸說的念頭。
如果她的擔憂是真的,那意味著他們將兩個有問題的東西收容進了東泉島上最重要一棟建築,這是極其危險的行為了,要知道監獄和研究所之間是貫通的,如果加雷之前遇到的怪物屠殺再發生一次而且鬧的更大,誰也說不好會不會波及到研究所那邊。
“把加雷也調出去吧,免得他們說我偏心。”夏依冰理解旁人的糾結,“就在外面找個密封好的地方安置他們……最好是隔離之間帶玻璃的。”
結束這邊的事情後,她動身回程。在路上遇到了心急如焚的佩雷斯夫婦。
這是一對很有教養的中年人,各自都穿著黑衣制服,戴大蓋帽。看到女人後迅速上前詢問情況,夏依冰只能放緩聲線安慰他們。
她沒有傻到把她的擔憂吐露出來,她知道這不重要,佩雷斯夫婦反正也會從其他人口中得知她剛才做出的決定。
至於他們以後對她是怎麼想的……她認為他們足夠專業。
出了大門,一眼就看到黑梟蹲在自己的車頂上,嘴裡叼著一隻死掉的尾鼠。
這種鼠類也是東泉島上的特產之一,它們會游泳,生命力很強,在島上到處打洞藏匿身形,很多肉食性鳥類和小型貓科動物都很喜歡捕食它們。
“當一隻鳥是真的悠哉,成天到晚不需要上班,不需要工作,連吃的都可以自己解決……”
夏依冰走過去撫摸黑梟的頭,梳理它的黑色羽毛。
“嘎!”黑梟享受的叫了一聲,嘴巴一甩,那隻還算肥碩的尾鼠就被丟在車前蓋上,發出一聲輕輕脆響。
“我不要。”夏依冰直接開門上車,“你自己吃!”
“嘎!”發動機啟動,黑梟拍著翅膀驚走。
不過它也算適應汽車這種怪東西了,夏依冰前面刻意開的很慢,它很快又飛回來,落在前蓋上叼走了尾鼠。
這一趟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先來到了三號哨站,也就是那三個人出事的地方。
這裡不算居民區,但距離相對是比較近的。早早有人拉起警戒線防止旁人靠近,負責守衛的警員們看到她的座駕後都抹了把汗——總算,島上權柄最大的人終於又回到現場來檢視了。
距離事情發生已經過去三天,這三天裡夏依冰除了第一天來看過後續就沒見過人,也沒有對他們下達過甚麼指令和要求。
雖然平時他們也都這樣,因為他們都是足夠成熟的探員,不需要上司提醒也知道怎麼保護現場和保持警戒,但架不住這次的事情太邪異啊。
東泉島的靈海,它都和這座島共存這麼多年了。過去出的最大的題也不過就是有人和魚群接觸然後被同化成性質和它們類似的東西。
但那些人,他們從來沒有再出現過。哪怕以他們當時在靈海內的表現來看,他們也顯得過於渾噩,就像沒睡醒的人,或者剛出生的嬰兒一樣,並不具備清醒的神智。
“腐血者”卻能在被感染同化後迅速覺醒主觀意識,甚至還有能力從靈海深處召喚來那種能控制人心的東西。這個威脅就太大了。
“頭兒。”一名身形矮胖,嘴唇上有兩撇鬍須的探員迎面上去,“還有幾天就又是永夜了,我們到底要不要……”
“暫時不要。”夏依冰打斷他的發言,“東泉島存在了這麼多年,我知道你們在擔心甚麼,我也不是那種迂腐死板捨不得放棄它的人,但最起碼在做出那個決定之前,我要搞清楚這是怎麼回事。”
胖鬍子閉嘴了,拿出手帕擦了擦汗,“那您最好快點兒下決心局長小姐……上次永夜是三號哨站在幫其他地方吸引注意,下次可不一定會這樣了。”
夏依冰停下前進的腳步,回頭,盯著胖鬍子的臉直到他滲出更多細汗。
“這……局長,你知道我是從外面調進來的,從事這行之前我家裡是開獵苑的,我很清楚有些野獸,它們在吃人之前能一直和你相安無事,但你一旦給他們嚐到人肉的滋味,那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你叫甚麼。”夏依冰問他。
“魯格-門迪。”
“從今天開始由你負責處理這個案子,我是說我不在的時候,如果情況危急,你有許可權調集十個戰鬥組並指揮他們。”
“這……”
“有不滿嗎。”
“沒有……!遵命!”
看完了下方現場,更是親自爬上去檢查了屋內,夏依冰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這就是為甚麼她懶得來了——這裡說是叫“現場”,但所有一切都是在虛空中發生進行的,羅伊沒有掉到地上,他甚至沒留下一根毛髮。
這樣的現場能查出甚麼東西來嗎?恐怕唯一有價值的就是那臺記錄了特殊噪音的發報機,但那也早就被運到所裡去了。
現在的哨站,這座空中安全屋只是一個空殼。除了一圈桌子、幾件電器、幾把椅子外甚麼都沒有,留在這裡的意義不大。
但有一個最重要的東西被留下來了,那就是觀測望遠鏡,這東西類似潛艇上的潛望鏡,和哨站連在一起的結構讓它無法被輕易拆除。
夏依冰在屋子裡巡視一圈,沒有發現任何正常。
等她巡視完胖鬍子魯格才爬上來,他顯得非常氣喘吁吁,坐在一邊大口喘氣。
安全屋的結構類似水塔,爬梯子上來也要不俗的體力支撐。
夏依冰看向旁邊的冰箱——這就是為甚麼大部分安全屋都要貯存吃喝,實在是運輸成本比較大,哪怕是用繩索吊東西上去也極為費事。
“局長……局長!”
她在走神,魯格不得不多叫她幾次才把她喊醒。
“局長,我們在這裡沒甚麼好看的吧?”
“也許有東西被遺漏了。”夏依冰搖頭,眼神卻沒有投給他一分。
她走到“冰箱”跟前,揭開蓋子,從一堆冰塊裡取出一個玻璃瓶,裡面裝著滿到快要溢位來的淺黃色飲料。
“局長……”魯格面色一變,“那是羅西伊恩之前喝的東西……”
然後那面色又大變了,因為夏依冰直接把這東西丟給了他。
“開啟,你喝喝看。”
魯格面色發苦,知道她是要觀察自己,只能咬開蓋子咕嘟咕嘟幹下去半瓶。
舔舔嘴唇,味道似乎真的不錯?
這種酒好像也算東泉島的土特產,起碼他在外面從沒喝過這種飲料,他還以為這裡的酒精也很難喝呢……
“有甚麼感覺?”夏依冰問他,“我看過你的資料,你從不飲酒。”
“有點……發飄?”魯格給她形容,“我說不好,有可能是冰鎮的緣故。”
“沒覺得頭暈嗎。”
“沒有。”
“沒覺得聽不清外界的聲音。”
“沒有。”
“一切正常?”
“基本上是的。”
夏依冰皺眉不說話了。
“局長,有可能是他喝的太多。”魯格察覺到她在擔憂,想了想說出自己的理解:“低度數的果酒雖是美飲,但有個特點是很容易一口氣喝的太多,等酒精後勁上來的時候往往醉的不知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