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這種可能。”夏依冰點頭,“我們再看看別的。”
她戴著手套和口罩,甚至還在鼻樑上架著一副平光眼鏡防止空氣中有髒東西進入眼睛,一路把屋子裡的大部分擺件都摸了一遍,中途時不時和魯格聊天。
但這在魯格看來真的過於無聊,他一開始是聚精會神,以為這位年輕局長是有甚麼確切把握,自己跟著能沾染功績。
可很快他就發現她只是在最苦力活而已——這種沒有猜測沒有線索的案子,回到現場一寸一寸慢慢找就是這行常說的“苦力活”。
“你像我這樣檢查過嗎?”夏依冰在他快睡著的時候突然問他。
“有……”
“這不是探員說話的語氣。”
“是有的!”魯格強打起精神,“這個,我來檢查過,也叫他們上來看過,但怎麼說呢……肯定沒有您檢視的仔細。”
“沒有我仔細是指甚麼。”
“就是,沒有像您這樣一寸寸的,一厘米的角落都不放過。”
“你覺得這種行為是無意義的嗎。”
“我……”
“說實話,魯格。”
“好吧。”魯格知道自己完全被看穿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以我個人的經驗來看,所有犯罪行為發生在空中,對方甚至沒能成功突入安全屋內,我不覺得這是有意義的。”
按照傳統刑偵學,這裡壓根不配叫現場,他真覺得兩個人是在浪費時間。
“你們有看過望遠鏡嗎。”
她說甚麼?
魯格一愣,視線轉向最中央,被懸吊在半空,和潛望鏡結構極為相似的一座分叉支架。
這就是哨站望遠鏡,按住旁邊的把手旋轉齒輪可以精細調控鏡頭角度。它們一共有兩個鏡頭,用來分別觀測海灘和城鎮。
夏依冰已經在觀察其中一個鏡頭了,魯格猶豫了一下,覺得自己上來後甚麼都不幹只讓局長做苦力太不像話,有些不太情願的站起來,走到另一個鏡頭跟前。
這個是觀測海灘的鏡頭。
他眯眼湊上去,一開始感覺有點模糊,隨著旋轉齒輪刻度影象變得越發清晰,能看到海灘線一次次蔓延上來的白色海浪,甚至還能看到一些顏色過於鮮豔的貝殼。
但除此之外就甚麼東西都沒有了,想想也是——誰會在這種時候閒的沒事幹去海灘玩呢?
“三號哨站在發生變故前曾經彙報在海灘上看到了女人,這件事你聽說過嗎。”夏依冰的聲音繼續傳來。
“聽說過的。”魯格晃動把手讓鏡頭轉向,口中回答道:“但不是說這是羅西單方面的說辭嗎?”
他說的是比較隱晦,潛在意思是羅西當時喝醉了,鬼曉得他看到的東西是不是幻覺。
“羅西沒醉。”夏依冰並不認可這個說法,“他酒量一般,但按他一瓶都沒喝完的量,他那個時候是不至於醉的。”
那它們是怎麼控制他的?
魯格心跳漏了半拍。
實在是這個猜測過於讓人不寒而慄了——現階段所有知道點脈絡的探員都以為是酒精影響了羅西的神智,因為忌憚這一點大家才自覺遵守禁酒令沒去飲酒。
但如果罪魁禍首不是酒精?
那它們是怎麼控制他的?當時還在屋子裡的另兩個人怎麼就沒事?
“沒有人說他們沒事。”夏依冰停下動作看了過來。
“目前還沒有人能做這種判斷的,你知道我在說甚麼嗎。”
“嗯……知道。”
心慌意亂,魯格的眼神也開始飄忽。手裡把控的觀測鏡頭就沒個準兒,連魯格自己都不知道他把鏡頭擺來擺去是要找甚麼東西。
然而——恰恰是這種狀態讓他發現了異常。
“局長!”他叫道,“你趕緊來看看這個!”
“有問題?”夏依冰走過來,看著他給自己讓開身位。
“鏡頭上有問題!”魯格比劃著給她形容,“不是外面!是裡面!我感覺是有個血點!”
夏依冰湊上去看,但好像並沒有發現問題。
“多擺動鏡頭,速度要快點!”
夏依冰照做,這次終於發現了——那個小黑點面積太小,必須要這樣移動,以快速轉動的背景做對比才看得出來。
這顯然是有甚麼髒東西落在鏡頭上了,不外乎是外面的鏡頭和裡面兩種可能。
女人是懂操作這玩意的,她直接轉了另一個把手,把對外面的視角封住,然後取出放大鏡和小手電,開始仔細觀察內部鏡頭。
鏡頭上左邊——偏非常左下,非常邊緣的位置有個小黑點。
在案情毫無突破的情況下,任何發現都很喜人。她立刻找魯格要了支菸按在上面把它捻了出來,很小心的把這東西封入袋子。
“我這算是立功了?”魯格抹了把汗,小心問道。
“算。”夏依冰眯眼盯著菸頭上的小黑點。
“如果真是血點,你立大功。”
魯格先是一愣,然後猛地打了個激靈。
結合他們剛才還在討論的話題,即“安全屋內的人不一定就平安無事”,這個“血點”的發現實在是讓人坐立不安。
他開始想,鏡頭上為甚麼會有個血點。
鏡頭只能容納勉強擠進小半眼眶,毫無疑問,這應該觀測員在盯著鏡頭時留下來的。
否則不可能只有這裡面有血點,外面,地板上應該也有才對。
可這麼小的血點,這是甚麼樣的傷勢造成的呢?
出血量也太少了,眼球崩裂出血本身是件很可怕的事,但真是如此的話會只濺射出這麼點嗎?
“有可能是被抹掉了。”
他依稀聽到有人提醒。
“別忘了它位置很拐,這也許是難得的疏忽……有人清理痕跡的時候忽略了這個細小角落。”
可如果是被抹掉了……
魯格瞪眼——這豈不是意味著安全屋裡倖存下來的兩個人,至少有一個出了問題?
這是很顯然的了,因為有這樣做的時間和動機的,除了加雷和里爾就沒別人了。
他們沒來及關門?
那些東西進來了?
而且他們被影響了?
“想象一下,他們當時沒來及關門,其中一個人或者所有人都被神秘汙染受到控制,然後在接下來的十幾個小時內就是他們和這東西搏鬥的過程。”
提醒的聲音繼續傳來。
“再接著,其中一人被眼前看到的東西嚇到半瘋,或許就是在這種狀態下——當然也可能是那個嚇瘋他的東西乾的——他們撲到這鏡頭前,先要透過這東西窺視某處。”
“魯格,你們當時封鎖現場時有記錄兩個鏡頭最後停留的精確角度值嗎。”
“魯格……魯格-門迪!”
“啊!……有!”
魯格被驚醒,慌慌張張在身上亂按,終於從內袋裡找出一張疊好的紙,抽出來遞給年輕的局長。
夏依冰接過。
這是封鎖現場後的記錄報告。
內容很詳細,所有能考慮到的地方都考慮到了。
只能說東泉島上的探員可能缺乏案子歷練,但他們確實都是最專業的。
沒有管前面那些駁雜的記錄,女人快速翻到中間,找到兩架觀測望遠鏡最後停留的角度數值,對照該數值一點一點調控鏡頭,直到角度完全一致。
也就是說,現在它們瞄準的地方就是當時還在安全屋裡的那兩個人,他們最終控制鏡頭在窺視的地方。
夏依冰先是盯著後調控的鏡頭看。
障礙開啟,出現在鏡頭裡的是白石外牆的研究所。
再回到發現血點的那座鏡頭,它同樣瞄的是研究所方向。
想象一下那個場景,夏依冰在起雞皮疙瘩。
“永夜……”
咬緊嘴唇,她又想起了希茨菲爾給自己送來的魔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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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