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一刀並沒有爆出多大的噪音,但在這道斬擊落下之後,她們發現博坎幾乎被炸的灰飛煙滅。
他全部的肢體都被破壞,軀幹被從中間一分為二,連帶身後的走廊、地板、天頂一起被撕開、撕裂……身體從切口處不斷往兩側蔓延電流,那附近迅速變得漆黑、焦黑、散發出一股焦糊臭味。
他甚至沒來得及說一句話,身體就從半空中啪嗒一下摔在地上,其焦黑一片的下半部分在碰撞中徹底粉碎崩解,最終只剩下一顆眼球,在用這眼球死死盯著她們。
夏依冰當然不可能放這玩意苟延殘喘,她走過去試著用刀尖戳了戳眼球,發現它真的不再具備任何反抗能力。
它那操控通道血肉的能力似乎也用不了了,於是她一揚眉,在希茨菲爾古怪的注視中走到走廊後面,極其惡劣的用引火刀去捅雕像間的狂暴電網。
“吱吱吱——”
放在平時,這絕對是作死的行為。可她拿著的東西畢竟太特殊了……那些電流沒有傷害她,而是大股大股的被刀刃吸收。
“我差點忘了,你跟我說過這玩意是神器引雷刀的仿製品。”
帶著纏繞雷霆的刀刃回歸,女人朝希茨菲爾拋了個媚眼。
地上的眼球開始顫抖,它試圖翻滾身體,把自己當做一個圓球往通道內滾動。
但從夏依冰離開充電到回來它也就滾出了不到四米,被女人輕鬆邁步追上,隨手一刀給釘在地上。
“呲呲滋……嘰呀!!!”
伴著一道電流爆鳴和怪異慘叫,這東西也被電的徹底焦黑一片。
夏依冰提起刀,看著戳在刀刃上的球狀焦炭,用力將它往牆壁上磕碰,果不其然,這玩意也碎成了灰。
就這麼解決了?
她有一種不真實感,沒想到解決方法這麼簡單……
“別大意……”希茨菲爾提醒她,“我不覺得他真死了……”
想想這東西是從甚麼玩意進化而來,再想想那種病毒的保命能力。
就算剛才跳躍的電流比較特殊,在殺傷力上還能超越地殼壓力和萬千度的岩漿。她也不相信博坎就只有這一具身體。
“無所謂。”夏依冰盯著長刀眉毛一挑,“就算他活著,現在想必是躲在哪個旮旯角落裡舔傷口在……我覺得他來幾次都一樣,只要有這把刀,只要這裡還接著電……”
嗡嗡嗡嗡..嗡.....嗡……嗡……
話音剛落,電網的滋滋聲,以及外界隱約傳來的嗡鳴震動突然漸漸停了。
“甚麼情況?”夏依冰轉頭看向少女。
“如果我沒猜錯。”希茨菲爾撫摸著後腦勺有點頭疼,“可能是尤熱尼帶人把電源關了……”
“停電了?”夏依冰這下傻眼了,“那豈不是說這玩意廢了?”
看看消失的電網再看看引火刀,那種重要玩具離自己而去的失落感再度浮現。
“別急……”希茨菲爾按住太陽穴,“別急……我想想……唔……”
“發電站不是它唯一的動力源。”她猛地抬頭,“我一開始就是這樣猜的……實際上它之所以能常年在地下活動主要靠的應該是身體內部安裝的電機,之所以追逐水源、熱能、發電站等元素不過是為了給體內的動力源充能,確保它能繼續工作很長時間。”
“也就是說它體內自帶一個發電站。”夏依冰秒懂,“只要找到它,守在它旁邊,我和這把刀就是天下無敵……”
“上點心。”希茨菲爾臉色發黑,“我們依然不知道這把刀是怎麼回事。”
龍神墓牽扯到的謎團實在太多了。
不但有上個紀元的病毒生命,還有各種以“神”為字尾的人……圍繞他們的恩怨情仇,最後甚至連灰霧降臨和神國遠遁的由頭都扯出來了,她實在不好說拿著這把刀就沒有壞處。
神器引雷刀的仿製品……引火刀。
是誰打造的這把刀?
它用的是甚麼材質,又為甚麼可以承載、吸收雷電?
最關鍵的,這麼厲害的刀為甚麼會落在溫泉龍家族手中,以及為甚麼卡洛尼-德卡對它那麼不上心,隨手就當禮物送出來了?
“我覺得可能是因為,就像開鎖……這把刀的特殊也需要特殊的人才能察覺。”
想了想拿起刀之後自己身上產生的異狀,夏依冰很認真的對少女道。
“很顯然,我就是這種特殊的人。”
“啪!”
一隻皮革布鞋甩在她臉上。
“穿好。”希茨菲爾懶得和她說話,脫下另一隻一併丟給她。
“你知道你比我更需要它們。”
雖然危機暫時解除了,但博坎剛才說的那番話依然在她心底迴盪。
是的……自己是神蝕者,不是那麼懼怕病毒感染,但夏只是普通人,她只穿絲襪,踩到甚麼汙穢之物……哪怕只是一個血點也可能致命。
“你關心我啊~”夏依冰拾起自己做的鞋,心情愉悅。
皮革作為衣服面料是偏厚的,但要是作為鞋子就太薄了。
她在皮革表面輕輕撫摸,還能感受到尚未消退的一抹溫熱。
愉悅感頓時又強烈一些,她很高興的坐下來都穿上了。
“接下來怎……”
咔咔咔咔——
又是一句話沒完,她聽到頭頂傳來一陣叫人牙酸的摩擦。
博坎?
不可能。
要是他還留著後手,剛才只剩眼球的時候不可能連操縱龍墓都辦不到。
所以不可能是博坎作祟。
那應該沒有……
等等……
我剛才那一刀砍的好像是有點深……
“跳啊!”
希茨菲爾快速衝過來想要抓她。
“在那傻笑甚麼呢?你這笨蛋!!!”
聲音在走廊裡產生振動,突然的,天頂順著斜斜斬出的刀痕縫隙滑落下來,轟隆一聲砸在地上。
沒有博坎操縱,這些牆壁材質又打回原形。希茨菲爾整個人壓在女人身上,小心抬頭,確定兩個人都完好無損,沒有任何地方被重物壓到才鬆了口氣。
然後她就聽到一陣嘩啦啦的脆響。
叮!
一枚金幣砸在她頭上。
叮叮叮……嘩啦!
然後是第二枚……第三枚……甚至一堆!
金幣就像一股浪潮,從上方缺口處傾瀉下來,把兩人的小半個身子埋在下面。
“挺好的……”夏依冰的腦袋從金幣堆裡鑽出來,“我們也算是洗過金幣浴了。”
“嗯……還是共浴……”
她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因為她發現希茨菲爾好像不太高興的樣子。
是我哪裡又惹毛她了?
這一次現實沒讓她多想,因為很快的,她又聽到了一陣咔咔咔的摩擦聲,並能清晰看到自己躺著的視角在發生傾斜。
又是轟的一聲,順著地板處的刀痕,這一整塊地面不堪重負垮塌下去,帶著一大堆金幣和兩個人重新落到龍墓三層。
轟!
又一下,卻是第三層也被刀痕波及,雖然看情況只波及了一半……但這種撞擊已經不足以地面支撐這份重量。
她們就這樣無比狼狽的回到了四層。
“我可能砍的是重了點。”
翻身起來,夏依冰朝少女伸手。
“但那個情況你也看到了……我控制不了,能理解吧?”
希茨菲爾瞪了她一眼,扭頭想要自己起來。
夏依冰揚眉,把刀插在金幣堆裡,抬手彎腰,在她的驚呼中又一次把她打橫抱起,然後非常小心、非常柔和的讓她雙腳觸地。
希茨菲爾又瞪了她一眼,這次臉要紅的多了。
她決定不和烏鴉嘴一般計較,看到腳邊躺著最開始她們持有的提燈,彎腰把它拾起來,再度擰亮。
“啊!”
她又發出一道短促的驚叫。
“康妮……還有馬凱……”
“你說誰?”
夏依冰趕緊湊過去,看到她從金幣堆裡挖出來兩個人,兩個她們都很熟的,只是依然在昏迷的人。
“都活著。”夏依冰簡單給他們檢查了身體,“馬凱有點窒息,不用管會自己好的。”
“至於康妮就像在睡覺一樣……嗯,我覺得她就在睡覺。”
“怎麼會這樣?”希茨菲爾看看金幣堆又看看頭頂,“他們怎麼會混在金幣裡面……”
“不是混在金幣裡,而是混在牆壁裡。”
夏依冰像是想通了甚麼,一拍膝蓋。
“還記得博坎怎麼操控這些牆壁材料的?”
少女點頭。
“龍神墓的輪廓軀殼是凱爾的屍骸,也就是包含血肉成分。”她繼續說,“而多年接觸龍神墓讓他能逐漸侵蝕、掌控這具龐大的屍身……他不需要羅素的鑰匙就能進來,自然也可以讓龍墓的外殼軟化,用那種蠕動的方式……把那些獵物也帶進來。”
幾乎在她說完的同時,一條柔軟的、類似巨型腸子一樣的東西呼啦一下摔落下來,斷面末端正好啪的抽在馬凱臉上,吐出一大灘粉橙色的惡臭粘液。
嗯……實際上她們還看到了,那些粘液裡還混了不少人類骸骨。
一些已經開始分解,一些還保持著完好的形狀。
簡短的震撼過後,她們一致認為這也是龍墓補充能量的方式之一。
是的,真要論“補充能量”,尤其物件還是一個類似生物的東西,還有甚麼能比“吃”、“進食”更原始嗎?
我不相信凱爾會把自己變成這麼噁心的東西……
希茨菲爾想起記憶中那個力求完美的青年蹙起眉頭。
她覺得一定是博坎。
是那個怪物掌控龍墓後改造了它。
“看看……”夏依冰用刀挑挑馬凱的衣服。
已經完全被粘液浸透了,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剛從糞坑裡撈出來一樣。
而旁邊的西緒斯就很乾爽潔淨。
他們本來都有這種待遇。
“差別待遇,不是嗎。”夏依冰抬頭看向上方,“有些人只配進消化管道,被它分解成為能量,還有些人則被它儲存起來……”
“也許是為了威脅我。”希茨菲爾捏著鼻子道,“他一開始好像想和我合作……”
那管道里的粘液實在太臭了。
真就是惡臭。
她很確定這不是錯覺,真就和水晶島的味道沒甚麼區別。
“咳咳咳……嘔——甚麼玩意這麼難聞?”
正感慨著,雜毛蘿莉被燻醒了。
她一睜眼先本能做了個深呼吸,然後面色猛地一變,臉色從蒼白變成綠色,再從綠色變成橙色、紫色……最後一口酸水噗的噴出來,零星濺在馬凱身上。
……連夏依冰都看不過去了,她捂住眼睛,好像這樣就能迴避某人的境遇。
“這裡是哪?”
緩了一陣,西緒斯看到佇立的兩人,調動記憶,想起她們是怎麼在實驗室裡做推斷,然後又是如何被一種不知名的怪物攻擊。
“那東西包住了整棟房子……我們現在在地下室?”
搖頭(夏依冰)。
“酒窖?”
搖頭(希茨菲爾)。
“出去的密道?”
一齊搖頭。
“不會是在龍墓裡吧……”
西緒斯臉色一黑到底。
“你能被龍墓吃掉還活著,而不是變成那灘臭水一樣就偷著樂吧……”
夏依冰嘲諷她一句,開始簡單給她描述剛才兩人遇到的事。
西緒斯聽完後陷入沉思。
“有甚麼感想?”
夏依冰伸腳踹她。
時間寶貴,她們還得找發電站呢。
要不是看在她是專家的份上,她才懶得跟她廢話。
“沒禮貌……!”
雜毛蘿莉跳起來,“少對我翹你的臭腳!”
“別廢話了趕緊說——”
“艾蘇恩覺得那東西沒死,她是對的。”
西緒斯吸了口氣,然後面色一變,伸手把口鼻全部捂上。
“但你不是說他沒有分體?”夏依冰好奇。
“那是完全受他控制的分體。”西緒斯甕聲甕氣的道,“想象一下,他分出的病毒侵蝕到你的身體裡來,並不是圖謀汙染你——它們不會驚動你的免疫系統,我當時說了,它們是來交朋友的。”
“交朋友?”
“類似於一種合作關係,潛移默化的影響,你可以理解為一種特殊的寄生。”
西緒斯說道。
“寄生者會逐漸扭曲思想變得認同他?”希茨菲爾問。
“就是這樣!”西緒斯點頭,“但依然保留有自己的意識!”
她是對的。
兩人都想起了在夢境投影裡看到的畫面——某人被戳穿掉過糞坑後惱羞成怒,顯然被寄生者還留著之前的記憶。
“但是如果他的本體死亡……”
西緒斯聲音放低、拉長。
“哦我說錯了,我聽你們剛才說他能永生?”
“他確實是這麼說的。”
夏依冰回答。
“理論上這是不可能的。”西緒斯搖頭,“不可能有生命能永生——神都辦不到,他算甚麼東西?也配永生?”
“但他確實是這麼說的。”
夏依冰強調。
“要麼他在胡扯。”西緒斯嘗試分析。
“康妮不管怎麼說它確實從古代活到了現代……”希茨菲爾提醒她,“甚至能追溯到上個紀元……”
“或者那是一種聚合!”西緒斯眼睛猛地一亮。
“是的,聚合!”
“甚麼意思?”
“他的全身細胞是會死的……他並不是永生。”雜毛蘿莉語速飛快,“如果我推測的不錯就是這樣……他全身的組成、那些微觀生命不知道換過多少代了……”
“這可能嗎?”希茨菲爾皺眉,“他怎麼可能還保留著意識……”
類似的理論她上輩子在一些科普雜質上看過。
但問題這很難做到,除非那是新的細胞組成新的個體,在這過程中,博坎的意識應該不可能被保留下來?
“重點就在這裡!”西緒斯用力一拍巴掌。
“他根本不是正常的生命體。”
“意識的繼承無法解釋他的情況,那就只能是聚合……”
“他根本不是單獨的個體,而是一個叢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