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小雨。
魯道夫山脈,刻爾格最大的三座電站之一,魯道夫電站坐落的位置。
從山坡上往下方眺望,好幾輛轎車閃爍車燈,轟隆隆的朝上面駛來。
鎮守計程車兵們面面相覷,有些摸不太清,城裡怎麼會有人想在三更半夜前來這裡。
正想著,車隊已經在門口停下。
為首計程車兵想上前盤查,剛走兩步立刻取下步槍頂上肩頭,口中大喊:“你們是甚麼……你們想幹嘛?”
在他注視中,這些不速之客紛紛下車,一個個的手裡也都端著傢伙……其中超過半數都是自動武器,讓他背後滲出不少冷汗。
刻爾格只有死靈黨能組織出這些人……死靈黨要造反?
他腦子裡滿是這個念頭,除此之外他真想不到其他可能。
“別開槍!”黑暗中人影林立,他被車燈晃的眼睛發疼,朦朦朧朧中好像聽到一個人在後面吶喊,“別開槍!都別開槍!!”
士兵們不傻,這些人數量十幾倍與自己這邊,一旦開了第一槍說不準得死在這裡,也確實沒有一個人隨便扣扳機,心底都還存了份希望。
城裡的傳聞這段時日是越來越離譜了,好像還冒出來一個野生的公主,要被簇擁著繼承王位。
但不管怎麼說還沒發生呢。好歹米蘭卡還是名義上的女王,不管是伯爵的人想造反還是死靈黨的人按捺不住,亂起來不應該沒有這麼快才對。
“別開槍……!”尤熱尼一邊大喊一邊擠到前面,不顧護衛遞給他的傘,甚麼也不拿的衝到前面。
士兵們立刻舉槍對準他。
“我是尤熱尼-柯柏菲男爵,原塔里尼昂第三局探員。“他半舉起一隻手說明身份,“別誤會,這不是反叛或者衝擊電站……事實上我們懷疑有人會對電站做手腳,所以特意過來看看。”
士兵們端著槍互相低語一陣,出來一個人探頭問他:“你怎麼證明想對電站不利的人不是你們?”
“……”尤熱尼張著嘴,啞口無言。
怎麼證明?
我還能怎麼證明?
勞資真想衝擊電站直接招呼這群人把你們幹掉不就得了,難道要勞資掐著你的脖子跟你講有會在地下移動的大怪物想鑽進來吃電?
他瘋了才會這麼做,要知道龍神墓的事雖然很多人都已經知道,但龍神墓會動,是“活物”這些資訊依然被封鎖的很好。真這麼說對方一定以為他是邪祟上了身,保不準就有愣頭青要給他一槍。
見他說不出來,這些士兵一時間也有些懵了。
本來就是說點場面話,尤熱尼隨便扯個理由,他們也就給他過了。
但他好像當真了?
萬一他覺得他們在刁難他怎麼辦……第三局的人在辦案時權力確實能壓倒軍務系統,鬧起來好像不太容易收場。
為首計程車兵蠕動嘴唇,剛想說點甚麼調節氣氛,就聽前方那群人傳來一陣騷動。
車燈一直照著這邊,除了光芒中的淅瀝雨幕外他看不清別的。只能隱約聽到他們在驚呼,不時傳來一些“上面”、“怪物”之類的短語。
甚麼亂七八糟的……魯道夫電站上空可沒有別的,天空上面能有怪物?
詫異抬頭,看到的只有一片昏暗。
不過他還是有點見識的,知道這是因為眼睛受了強光刺激,突然換去看夜空會短暫失明。所以一直維持著姿勢,等待視力一點點恢復。
好像有點感覺了。
眯起眼,士兵隱約看到夜幕中有一片黑影。
恰逢此時,朦朧的月光透過雲層。所有抬頭看天的人瞪大雙眼,終於捕捉到怪物的蹤影。
“那是甚麼!?”士兵們也和來客一樣開始喊叫,“甚麼鬼東西……去警戒!拉響警報!!!”
一層薄薄的肉膜飄在天上。
它就像雲,就像絲巾、桌布……但它實在太寬太大,其邊緣就像水生動物一樣呈波浪狀運動,整體好像一尾扁平的巨魚,居然能在空中自如遊動。
來了。
看到這玩意,尤熱尼心頭一緊。
這個外觀和其他人跟他描述的可以說是一模一樣,只是讓他和所有人都沒想到的,這東西居然不止一個!
警報響起,發電站亮起幾束燈光,這些光束的探照範圍不是小手電能比的,在它們的探照下眾人終於看清——空中足足飄著三張肉膜怪物。
每一張都有百米長寬,看不出具體是甚麼生物。其上沒有嘴、眼睛、手腳之類的器官,如果不是它們會飛,會環繞著山頭悠哉遊動,它們就像三塊飄飛的布匹。
守軍此時也顧不上管外人了,兩撥人迅速匯聚到一起,在尤熱尼的指引下朝站內湧去。
他儘量簡單告訴這些人城裡到底發生了甚麼,還沒說到關鍵的地方,頭皮突然一陣炸裂。
第一時間,他全身面板開始硬化。迅速包裹上一層乾枯樹皮。
下一刻,一個巨大的陰影帶著腥風把他扇飛。
尤熱尼不敢動,他保持樹皮偽裝的狀態躺在地上,隱約聽到一陣淒厲慘叫,以及一種極其詭異的吸吮動靜。
有甚麼東西在樹皮表面輕輕拂過。
尤熱尼頭皮炸裂,偽裝下的全身汗毛都倒豎起來。
當他再一次能聽到風吹雨落,他猛地起身用手電探照,看到自己身邊滿地都是散落的血骨。
跟他一起的這撥人都死了。
皮肉被分解吸乾,只留下這些凌亂殘骸。
關閉手電,尤熱尼將溼透的髮絲捋上去,有些費力的朝前方觀望,隱隱約約能看到一個巨影輪廓在半空跳躍。
有點像章魚……也有點像水母……
它並沒有再飛到高處,而是直直撲向前方一棟更大的陰影,張開身體,逐漸把它包了起來。
那是魯道夫電站的主體建築……
尤熱尼快速在腦中搜尋電站資訊。
我好像記得……魯道夫電站主要是靠水力發電……
對……它之所以在這個位置是因為山脈側面有一道瀑布……那裡他們有佈置車輪……所以這座電站的體量是附近最大的,它們才需要出動三張肉膜……
想起護衛們的描述——描述這種怪物是怎麼包裹寶皇酒店大樓的,尤熱尼咬牙,突然邁步朝前狂奔。
正是因為魯道夫電站體量大,甚至有不少建築埋在山體內部,這些東西侵蝕它才需要更多時間。
他要利用這一點,趕在它們控制電站前把電源切斷。
實在不行就毀了它。
不能讓龍墓吃太多電!
……
與此同時,地下。
面對狂暴的電網,夏依冰不得不在這裡止步。
她甚至不敢從隧道跨出去踩踏二層地面,深怕那裡也帶著電。
一股怪異的、類似甚麼粘稠物體攪拌的動靜從後面傳來。
抱著少女轉過身,兩人再次見到博坎。
和之前相比,他的身軀殘缺了大半。
雙手雙腳都沒了,連腦袋都被炸爛三分之一,其中一隻眼球懸吊在臉上。
他是被走廊本身“運”過來的。
一如他是如何出現的,走廊的材質似乎轉變成了某種生物血肉,其中一部分和他的背部生長到一起,自身開始軟化、液化……硬生生推著他的軀體前進。
“我果然沒看錯人,你的價值超乎想象。”
他用僅剩的獨眼盯緊希茨菲爾,聳拉的眼球一點點縮回去,肩膀缺口鑽出骨頭和血肉,快速形成新的肢體。
“神之鎖?還是某種封印?”
“無所謂了,得到你之後可以好好研究……”
夏依冰被他無視自己的態度徹底激怒,放下少女握緊刀柄,一字一句的盯著他:“你在做夢。”
“你知道嗎。”
博坎這才轉頭向她。
“其實我有很多種方法能弄死你。”
“比如這樣。”
他打了個響指,夏依冰突然感覺腳下一沉,腳踝以下的部分居然開始陷入到血肉化的地面裡去。
“或者這樣。”
面前忽的隆起陰影,一個血肉材質的朦朧人型猛地揮拳,重重擊打在女人腹部。
“呃……”
夏依冰位置被鎖根本躲不開,一開始她還能揮刀和血肉人型對拼幾下,但隨著博坎召出第二隻、第三隻……她很快又捱了幾下重的,被從原地打飛起來,先撞上牆,然後蜷縮著身體倒在地上。
“夏!”希茨菲爾倒是想撲過去幫忙,但奈何她腳腕以下也陷入地面,此時根本移動不了。
她只能開槍,對著血肉人型,對著博坎不斷開槍。
可它們並不懼怕物理性質的碰撞。
劈砍,子彈是能在體表造成可怖的傷痕,但很快的那些血肉會復原,就像從來沒有受過傷害那樣。
“明白自己的無力了嗎。”
博坎挑眉,再度恢復成老師的語氣。
“你和她可不同,是個凡人,我甚至能讓空氣里布滿我的分身,從呼吸系統侵入你,同化你,把你變成我的僕人。”
“甚至我還可以這樣……用生物電流。”
三隻血肉傀儡將女人圍住,身體上開始跳躍藍光。
夏依冰面色一變,當即翻身起來想要逃跑。
但已經遲了,三隻傀儡互相融合,形成一層血肉交織的細密網格。
“別——”
希茨菲爾只來得及張口發出第一個音節,下一刻,網格便爆出一陣狂猛電流。
巨大的失落和恐慌從虛空降臨。
她不敢想那個可能,整個人呆呆看著電流噴湧,看著它消退,消失……心中期待奇蹟發生。
然後她就看到夏依冰維持戒備姿態站在網格里,面露詫異,好像甚麼傷勢都沒有受?
“?”
希茨菲爾愣了。
“?”
博坎愣了。
“?”
夏依冰自己也愣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撈了一縷完好的頭髮在眼前細看,然後抬起引火刀,看到上面有狂猛的電光附屬纏繞。
“該死的——”
外面傳來博坎的怒吼。
夏依冰來不及細想,本能將刀刃朝前斬出。
那一剎那,紫藍色的電光徹底充斥她的視界。
比剛才博坎弄出來的璀璨千倍、萬倍。
化作一刀雷霆刀光,徹底淹沒了前方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