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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6章 第111章 遮天陰影 二合一

這確實是非常可疑。

  西緒斯干脆也半蹲下來,直接把大書放在地上看,一頁頁的飛速翻過。

  三分之一多是文字記敘,三分之一再多一點是手繪地圖……這些地圖都是關於一處處疫病爆發地的,有村莊有郡城,後者佔據的手繪篇幅更大一些。

  西緒斯是知道塔里尼昂有多落後的,缺乏飛行手段的他們恐怕只能靠兩條腿在地面上丈量其中的大部分資料,偶爾一些地圖在測繪時使用了熱氣球,還得專門標註贊助公司。

  所以他們為這份資料付出的努力值得肯定。製作這些書籍的人是真的希望國家能重視並解決這個問題。

  想到這裡,西緒斯直接拿捏住一邊翻回封皮,發現這本書叫做《瘟疫起源》,作者是滕森-科裡,下面有一行小字標註他是溫泉大學的醫學教授。

  《瘟疫起源》一共分上中下三本,她手裡這是上冊,光上冊已經這麼大這麼厚,可想而知滕森和他的團隊到底測繪調研了多少地方,為此又付出了多少風險。

  但都是值得的——《瘟疫起源》的上冊在塔里尼昂全國引起了轟動,人們第一次認識到原來可以透過那麼簡單的方式來杜絕各種大型傳染病——是的非常簡單,無非也就是修下水道,以及儘量喝燒開的水這兩種方法。

  “實際上沒那麼容易……”希茨菲爾搖頭,“還記得剛進城的時候,我是指坐伯爵的車子從車站逃回來……我們一路上看到的那些奇怪店鋪麼。”

  “你是指,看起來和茶館很像,但實際上只是賣水的鋪子?”西緒斯回憶。

  “就是它們。”少女肯定,“以塔里尼昂的條件,喝燒開的水不是一件能輕易普及的事,當時的王室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決定在全國各地投入資金開設水吧,水吧——就是那種賣開水的鋪子。”

  “薩拉以前也有。”西緒斯撇嘴,“嚴格來說現在也有,有些人家確實……不是隨時隨地都能生火的。”

  “馬凱先生。”希茨菲爾這時已經快翻完第二本書了,她突然問馬凱,“你對塔里尼昂的瞭解應該比我們豐富,我想問一下,這本書是和上冊挨著一起出的麼?”

  “您是說中冊麼?肯定不是。”馬凱搖頭,“我對塔里尼昂的瞭解沒你們想的多,不過這件事我確實有印象,誰叫它當時引起的反響那麼大呢?我確實多少記得一點……”

  “那麼我想詳細瞭解一下。”希茨菲爾合上第二本書,拿起第三本,淡淡說道。

  “讓我想想……”馬凱撓頭,“滕森-科裡一開始做這項調查的時候沒多少人支援,他只能自費,光上冊這一本的前半部分就耗費了他整整12年時間,如果不是中間得到贊助……”

  “贊助?有人在上冊出版前就贊助他了?”

  “是的,不然他恐怕累死也完不成的,因為您知道的,這個國家有不少郡城都很偏僻,不比森嶺城好上多少。”

  “是誰。”

  “呃……”馬凱頓了下,“我不確定我有沒有記錯,但好像是死靈黨人。”

  在場一群人除了羅素,基本都被這個訊息震了一下。

  “這本書的出版日期都有三十多年了。”西緒斯不可思議的道,“死靈黨那麼早就存在了?不是說這幾年才冒頭的麼?”

  “冷靜點康妮。”希茨菲爾抓住她的手腕,“想想死靈黨的本質是甚麼東西……”

  西緒斯嘴角一抽,知道自己是犯蠢了。

  死靈黨的本質,現在看來應該只是那個怪物操控扶持的一支爪牙。

  而那個怪物老早老早就存在了,所以死靈黨出現的那麼早並非怪事,它只是最近幾年才崛起而已。

  “我很確定是死靈黨人。”馬凱繼續道,“因為在當時這個黨派還沒甚麼名氣,所以和它沾邊的事我印象很深,不可能記錯……我記得是一個叫皮特-詹的皮革商人贊助了滕森,他在幾個月前公開宣稱過他加入了一個叫死靈黨的基層組織,那時候死靈黨連黑幫都算不上,信徒多是一些怕死的商人。”

  “然後呢。”希茨菲爾繼續問,“一個皮革商,生意再大也不好支援這種事吧?”

  開道總是最難的。

  在《瘟疫起源》出來之前,塔里尼昂人確實沒甚麼衛生觀念,修建了下水排汙系統的城市也只是為了別那麼臭,本質上是統治者為了住的舒心一點,並不是說他們很懂這個。

  所以滕森遭遇的阻力是巨大的,他等於是在和整個國家的同胞唱反調,她猜他當時可不止是舉步維艱那麼簡單,搞不好就算拉到贊助也沒好日子過。

  “一開始是這樣的。”馬凱點頭,“他和學生們一起幹……一開始那些測繪裝置總被當地人破壞……那些愚蠢的傢伙聽說他是來研究瘟疫的,以為這種行為會帶來詛咒和厄運,反正就是……您應該能想象到的,這都是一些野蠻而又落後的思想。”

  “而一個皮特-詹也確實不足以改變局面,可他並不是一個人的,他加入了黨派,有他的同夥,很快的全國各地的死靈黨成員都開始冒頭表示對滕森的支援,這件事讓不少人都很震驚,因為在此之前從來沒有過——唯利是圖的商人居然會為這種看起來沒有利潤的事出工出力,包括在當時的我看來都很難想象。”

  “所以你懷疑過他們嗎。”

  “……甚麼?”

  “懷疑那些商人,加入死靈黨的商人,做這件事是有別的目的。”

  “噢,我可不敢這麼想!”馬凱瞪大眼睛。

  “為甚麼。”

  “因為趕不及——得到那麼多人的大力支援,這書的上冊很快就出版了,這時終於有更多人意識到它的意義,不少知名的學者都開始公然為滕森站臺,他的影響力很快大到連王室都無法繼續裝死的地步,被迫宣佈將投入一大筆錢支援滕森的後續工作……這時候又有誰敢反對他呢?”

  “後續工作?包括在一些主要城市修下水道?”西緒斯突然露出驚恐的表情。

  “當然。”馬凱看著她,有些不明所以,“首當其衝的是刻爾格……刻爾格原本就有排汙系統,但不完善……他們耗費重金在原先基礎上把它擴建了三倍,基本能概括當時的主要城區。”

  “對了,還有就是幾個龍衛家族的領地。除了最神秘的時光龍我不清楚,其他兩家,溫泉領和冬霜領也都砸錢修了不少下水系統。”

  “但是這和我在伯爵那聽到的說法不符。”希茨菲爾道。

  “伯爵說這方面的落實非常艱難,而死靈黨甚至是主要阻力之一。”

  “他是這麼說的嗎?”馬凱很驚訝。

  “是的,他還說他奮鬥的目標之一就是徹底解決全國各地的衛生問題。”

  “這,也不是不可能。”馬凱思索了一會,抬頭看她:“溫泉領畢竟只佔據南邊的小部分國土,還有大量郡城難以推行——這也是事實。”

  “那死靈黨的兩面派呢。”

  “……也許最初的死靈黨確實比較不錯?”

  西緒斯發出一聲嗤笑。

  馬凱露出好幾道抬頭紋來,不知道自己是哪裡分析錯了。

  “可以了,馬凱先生……你已經幫了很大的忙。”

  希茨菲爾安撫他一番,繼續將注意力放到書上。

  時間線現在已經捋清了。

  三十多年前滕森開始撰寫《瘟疫起源》,死靈黨因為不知名的原因幫助了他,從此塔里尼昂開始推行在主要城市——至少是富人區修下水道,擁有排汙系統的郡城越來越多。

  所以《瘟疫起源:上冊》裡僅僅只有三座城市標註有排汙系統,而到了《瘟疫起源:中冊》、《瘟疫起源:下冊》的時候一下子多了幾倍、十倍。

  但就像她最開始提到的,有一個細節資料經不起考量,就是死亡人數和失蹤數。

  滕森-科裡是醫學教授,他的進修是在薩拉讀的,擁有醫學和社會學雙博士學位。

  因此他絕對是這方面的專家了,他在書裡一些章節的末尾將“有排汙系統的地區”和“沒有排汙系統的地區”在瘟疫高發季的表現做了資料對比,得出的結果毫無疑問,有排汙的無論是死亡數還是

  失蹤數都相較更低。

  這是說服大多數人接受他理論的重要佐證,但那是和塔里尼昂自己相比。

  他同時還羅列了一個疑點出來,那就是——這個死傷比,這個資料,和他在薩拉調研多年得到的比例資料是不同的。

  不但不同,差的還有點多。因為按照他原本的預計,“有排汙系統的地區”在瘟疫高發季的表現應該要更好,甚至好的多得多——這才符合客觀規律。

  但事實是,那些地區依然在死人,在有人失蹤,雖然可以明顯看出來比更髒的地區表現好,但並沒有到那種斷層差距的地步。

  [我無法理解這是為甚麼。]

  看到末尾,希茨菲爾注意到在倒數第二章節作者在一大段文字中間隱藏的抱怨。

  [我觀察了當地人的生活習慣,教導他們喝燒開的水,儘量吃燒熟的食物,他們也有排汙管道……但這依然阻止不了一些人死於麻風、出血熱和無止境腹瀉,就好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操控一切,是霧中的魔神在對我們索取貢品。]

  “你懷疑它們藏在下水道里?”

  夏依冰直接問她。

  和西緒斯還能湊過去看書不同,她得拿槍頂著羅素,早就憋得不耐煩了。

  “我沒有證據,但很可能如此。”希茨菲爾點頭,繼續分析:“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甚麼那些修繕過排汙系統的地區依然頻繁有人死去、失蹤……”

  “還有就是灰堡,想想米蘭卡女王說的靈異事件,你覺得它們會不會是從排汙管道潛進去的?”

  霜龍之王,海因斯摩夫。他是在重重守衛下得“失心瘋”的。

  他們都覺得只有擬形魔病毒能讓一個人瞬間性情大變,可問題在於北荒地區氣候寒冷,擬形魔想混進去並不容易。

  但如果是排汙管道就不一樣。

  人們會謹慎對待黑夜,會在門、窗外圍釘上柵欄,但基本不會有人對下水道排汙口或者水池滲水口抱有戒心。

  確實不會有甚麼夢魘能從那裡進來——夢魘是以人為蛹的怪物,希茨菲爾最早遇到的那隻夢魘幼體都有不小的體積,那種窄小的空間……排除一些極為罕見的蛇類和軟體類,大部分夢魘都擠不進去。

  但如果是那個怪物就不一樣。

  夏依冰對此是最瞭解的,畢竟她和希茨菲爾共同觀摩了那場投影,她親眼看到“斐澈聖泉”是怎麼從一灘腐臭膿血凝聚成型的,也親眼看到它是怎麼用水流般的身體逃出的龍墓。

  走下水道,它絕對能做到。

  不是能不能,而是想不想。

  想到這裡,她眯起眼:“你的意思是它到現在都沒動靜不是因為它不想動,而是它在拖延時間……”

  從北荒回到刻爾格需要時間。

  雖然那已經是幾個月之前發生的事了,可被它附身的海因斯摩夫不是帶著一大群人失蹤了麼?

  鬼知道它現在在哪,也許它正在拼命往回趕,迫不及待想把她們吃掉。

  “嘿……”

  就在這時,走廊裡響起一聲輕笑。

  “你笑甚麼?”

  夏依冰再次用槍管頂住羅素後背,“你還沒有回答完我們的疑惑呢……我很好奇,你是否真的忠於女王陛下。”

  “我只是覺得我沒選錯人,想表達下對你們的讚賞而已……這件事有那麼重要嗎。”

  羅素稍微抬起下巴,語氣裡難得夾著些許無奈。

  “我是很想信任你的,羅素先生。”希茨菲爾也看著他,“但有些底線一旦開始突破,人往往會變得連自己都不再認識。”

  “所以我想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你是否還忠於薩拉,忠於艾爾溫。”

  “以及你和擬形魔到底是甚麼關係,為甚麼它們會知道你傷的是右臂。”

  “你不覺得這兩個問題很矛盾嗎。”羅素說。

  “就比如後一個,假如我回答‘是,我和擬形魔確實有合作’……那不管我怎麼回答第一個問題,想必你們都不會信任我了。”

  希茨菲爾呆了一下。

  儘管……但設想成真,她還是不免會感到心悸。

  “為甚麼。”她忍住異樣繼續問他,“荊棘鳥的榮耀?它就非在西邊光復不可?就不可以換到東方去嗎?”

  “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曾經問過你,當你必須在正義和法律中做出選擇的時候,為甚麼你每一次都選了前者。”

  “我告訴你那是因為不那麼做我良心難安!”希茨菲爾低聲吼道。

  “是的……良心。”羅素點頭,“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我都曾懷疑過這個東西是否真的存在,我不理解,也不懂,為甚麼人類可以對同伴那麼殘忍。”

  “殘忍?……你到底在說些甚麼?”

  “看得出來你們都很有理想。”羅素看著牆一動不動,“相信自己的事業是正義的……”

  “但如果我說,我並沒有親手殺死我的血親們,所有的一切都是查魯尼乾的,是他逼迫我承擔了罪名,逼迫我以這樣的身份加入夜鶯……”

  “你還覺得這是正義的嗎。”

  他說甚麼?

  希茨菲爾愣了下。

  她完全沒想過背後居然還有這層隱情。

  她本能的質疑:“不太可能……這不合邏輯,他不怕你背叛的嗎?”

  “不怕。”羅素搖頭。

  “這機械臂是力量也是詛咒,他連線著我一半的大腦,只要我做出受證實的反叛舉動,我的腦袋就會砰的一下炸成碎片。”

  “這種隱憂和痛苦我們應該是能感同身受的。”

  “你說對嗎。”

  “希茨菲爾。”

  希茨菲爾沒有第一時間注意他說的甚麼。

  因為她看到了,在羅素右手邊的那扇敞開的門,那裡面的房間,那個窗戶外面突然落下來甚麼東西。

  猶如一個遮天的陰影,把整棟酒店都包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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