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十分鐘前。
距離寶皇大酒店七百米外的街角,卡洛尼-德卡在僕人陪同下喝完了他今天下午的第六杯果茶。
因為急於得知希茨菲爾的最終抉擇,等著做出一系列決定去配合她,他甚至都沒有吃任何東西,就是害怕腸胃蠕動會分走大腦血液,導致思維變得愚鈍。
米蘭卡頭戴面紗坐在他對面,看到他這副坐立不安的樣子不由抿唇微笑,“我記憶中的你向來運籌帷幄,從未想到你還有這樣一面。”
“您說笑了。”卡洛尼搖頭,“不管怎麼說,我也只是個人類罷了。我依然要遵循那些客觀規律,其中就包括缺乏耐心。”
“我不認為缺乏耐心是你應該遵守的規律。”
如果說之前的話還能理解為調侃,這番話就把兩人間的距離拉太近了。
伯爵不由抬頭多看了女王一眼,也確實……在那雙黑眼睛裡看到了一部分湧動的慾望。
他不意外。因為在塔里尼昂,米蘭卡這樣的漂亮女人如果不依附於某個男人,那她必然不可能擁有平靜的生活。
這一點即使她是霜天龍也並不例外,想想她可不是在北荒長大的,性格里缺乏那種堅韌的部分……間諜生涯所見的一切都是紙醉金迷,現在又恰好失去了整個斯摩夫家族,失去了自己最大的依靠,她當然會產生強烈的不安全感。
就好像內心深處有一個地方缺失了……死靈黨的控制無法彌補它只會讓她感到害怕,她需要一個真正可信任的男人來把它填上。
只掃了一眼,卡洛尼就直接挪開視線。
如果是其他時間——可能包含任何時間,他都不介意在接到這種示好後狂猛反撲,用最快速度把女人拿下。
但唯獨現在,想想對他這種喜歡享受的人來說居然能忍著一下午都不吃東西,他那一直飽沐鮮血滋養的大腦告訴他:現在不適合談情說愛。
“如果她答應,你會如何對她?”
見到伯爵沒有進一步回應自己,米蘭卡稍微有些失望。
她想得很清楚,論身邊能接觸到的男性,卡洛尼-德卡絕對是其中質量最高,也最可靠的一個。
首先他是溫泉龍的首領,支撐這個勢力多年,和死靈黨爭鬥對抗已持續很久。她最害怕的事——“找到的人骨子裡其實是怪物”能最大限度得以避免。
還有當然是他的能力了……能站在這個位置上和死靈黨對抗的人還不夠強嗎?米蘭卡眼光可沒那麼死,她更在乎伯爵的頭腦,而不是他從未顯露過的、獨屬於溫泉龍一脈的超凡力量。
“她可沒那麼好答應。”卡洛尼搖頭,“我問了尤熱尼和他妻子,根據這些人的供詞,她可遠不是一個少女偵探那麼簡單。”
“她是超凡者嗎?”
“比那還要強悍一點,她有超凡者也比不上的反應力和某種本能。”
“本能?”
“尤熱尼是這麼說的……‘她的推理在很多時候準確的不講任何道理,儘管事後看她總是對的,可在一切得到確認之前確實沒有足夠的證據來支援她,但她和她身邊的人卻一直對此深信不疑’……我傾向於認為這是她的靈太敏銳,屬於那種能靠直覺破案的人。”
“那種人不是隻存在於傳說中嗎?”米蘭卡非常驚訝。
她本來只是想刺探下卡洛尼對這位板上釘釘的“公主”是否有興趣,畢竟她很清楚對方有野心,他不會滿足像以前一樣給王室當狗……結果沒想會有這種秘聞。
“傳說之所以誕生自然是因為存在過。”伯爵點頭,“而且這種情況是可以詳盡解釋的,我手下就有不少人做到過用直覺破案,只是不能保持而已。”
“那她一定能看穿這背後是薩拉的計謀了?”
“我是不認為她看不出來……畢竟這太明顯了,所以我才說她不會輕易答應。”
“但在仔細考慮後她還是會答應的,對麼?”米蘭卡歪頭盯著伯爵,“她其實還在你的掌控之內……”
她之所以喜歡這個男人,就是因為愛死了他的算計和沉穩。
這種感覺並非突然生成,而是由來已久,在她小時候,尚未送入葡月宮前就存在了。
卡洛尼搖頭,並沒有回應如此粗暴的恭維。
他現在已經不懷疑這個女人想要甚麼了,如果他願意,他甚至可以在這裡——在這櫥窗正對大街的茶館大廳裡和龍國女王做點瘋狂的事。
“你不會放任薩拉的計策得逞,對麼?”
他越是如此,米蘭卡看他的眼神越亮,“你是要重塑龍國的人……我聽過時光龍的預言,你就是預言裡的救世者……所有人都要由你來拯救。”
“那只是預言。”伯爵蹙眉,“預言和傳說是兩回事。”
“這不重要。”女王陛下低頭盯著杯中倒影,下一句話差點讓他被口水嗆住。
“所以你會娶她麼?”
“儘管你可能並不愛她?”
不等伯爵辯解,她又繼續道:“看看她身邊還有兩個容姿不錯的,想來薩拉是把一切都考慮好了……但卻都便宜了你,你大可以把她們——”
“夠了,陛下。”卡洛尼不得不打斷她,“……這個話題就太過了。”
他自詡不是正人君子。
正如他完全不排斥和麵前的女人來點甚麼……把米蘭卡換成那位少女偵探,他同樣也不會手軟。
但前提是出於自願。
對方不願意就不願意,他不會越雷池半步。
“您比我想象中謹慎的多。”米蘭卡不自覺的又切換成敬語稱呼他了,就好像她一下回到了少女時期,以那副懵懂的樣子站在名義上的家主面前。
“為甚麼……就算您有那麼正經,但強迫她可以加速您的計劃……”
“我父親曾經也是這麼想的。”
想了想,卡洛尼決定給她解釋清楚。
這該死的氛圍實在太壓抑了,他也需要發洩一些情緒出來。
“我父親,他就是那種標準的,別人印象中不拿女人當人看的傢伙。”
“他玩弄和利用女人,因此得到了不少好處……我曾以為這就是首領應有的手段,直到他被我母親在床上割喉。”
女王的面色瞬間變了。
“是的,割喉。”伯爵聲音很平靜,“傳出去的訊息是他死於肺結核,可我知道真相,我就睡在他們旁邊的小床上,清晰看到了全部過程。”
“她也知道我看到了,嗯……我也不太確定。做完一切後她跪在我床前懺悔手上的鮮血,但她說她並不後悔,因為我父親早些年對付她、霸佔她的手段足以讓他得到的刑罰再殘忍十倍。”
“所以從那時起我就知道了,也許我可以利用女人,但我絕不能把她們當工具看待。”
伯爵盯著女王的眼睛。
“這不是說為了加速甚麼計劃就能去做的事……我堅信這點,我認為這麼做的後果會抵消掉我的短期收益,給國家的未來埋下隱患。”
女王震撼的說不出話來。
但看他的眼神卻更熾烈了。
卡洛尼眼皮一跳,差點在那雙勾人的媚眼前失態咧嘴。
經歷各種教學、又在葡月宮裡洗煉過的女人確實不是那種青澀果實可以比擬。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別想那些瘋狂的可能。
就在這時,他看到櫥窗外的玻璃……在米蘭卡頭頂左側的陰暗天空……好像有甚麼東西動了一下。
那是甚麼?
太遠了,也太暗了,他看不清,索性從裡面走出來,來到大街上抬頭張望。
看起來就像是……夜幕裡飄著一塊巨大的抹布。
因為它太黑了,整個籠罩在陰影中,幾乎和夜幕融為一體。
它看起來像一隻海洋生物。
仔細觀察,抹布的邊緣會像鰭帶一樣呈波浪形翻動,這隻神秘的怪物由此能控制飛行速率。
然後伯爵就看到它落了下來。
像一個幽靈。
像深海中的掠食者。
輕飄飄的,如同一張薄薄的肉膜落下去,把整個寶皇酒店都包了起來。
“真該死。”
追出來的米蘭卡聽到他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壞訊息……我們大概是等不到分靈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