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配完任務,薩利兄弟直接就要離開房子。
一個是他們確實很久沒回刻爾格了,除了按照希茨菲爾說的四處走走轉轉以外還打算去城郊看看,尋找下當年時光龍老家的舊址。
另一個就是現在附近太吵了……哪怕是休息都休息不好,還不如躲的遠遠的,就連馬凱也是一樣的觀點。
希茨菲爾幾乎是目睹這些人出去的,他們當然沒傻到走正門——寶皇酒店的后街隱藏在一片彎彎曲曲的巷道區裡,幾人被早有準備的侍者帶過去,她順帶傳達了新條件,描述了這邊要一把長刀。
“又是要實驗室又是要冷兵器……”夏依冰跟她一起站在後巷臺階上,“我要是伯爵我肯定頭疼死了,根本不知道你們是怎麼想的。”
“但你確實找對了人。”希茨菲爾揚起下巴,“細數整個刻爾格,估計也就他能滿足你的要求。”
長夏刀是甚麼……在超凡領域絕對屬於神兵級別的武器。夏用這東西早就用習慣了,現實裡的替代品要是質量差了還不如不換。
她估計這就是對方為甚麼之前一直都沒考慮配一把刀的原因之一,正好現在有這個條件,這事就讓卡洛尼頭疼去吧。
回去沒多久,一樓的侍者就送來急報:康特-西緒斯博士在實驗室裡有重大發現。
實驗室不是應該還沒佈置好嗎?
兩人互相對視一眼,迅速下樓來到門口。
進去之後就知道為甚麼了——因為實驗室的面積太大,是用兩間客房打通後拼出來的,西緒斯優先佈置其中一半兒,然後把門封死讓他們繼續佈置另一半兒,自己現在弄好的房間裡開始實驗。
她做的都是簡單實驗:首先將貼身存放的擬形魔血肉組織液分成多份,一部分丟冰箱,一部分丟培養皿,然後在容器底部滴了那麼一小滴,用觀察器材開始觀察。
“然後?”戴口罩的夏依冰聽的一臉茫然,“觀察出甚麼名堂沒有?”
讓她查案子,哪怕是蒐集最枯燥的卷宗資料她都能做,但這些亂七八糟的專屬名詞真是聽著頭疼。
希茨菲爾比她好不少,因為她好歹前世瞭解過現代醫學,也看過一些以醫生為主角的小說,稍微能用想象力拯救一下。
但也就侷限於此了,當西緒斯掏出記錄的密密麻麻的觀察資料時,她也開始進入懵逼狀態。
“然後我做了面板試驗!”戴口罩的醫生長大雙臂,給她們比劃了一個“很大”的概念,“你們根本猜不到這東西現在處於甚麼階段!”
“這個……康妮,你知道我們都不是這方面的專業人士……”
希茨菲爾儘量婉轉的提醒她接下來要多說人話。
這也是她切實認為自己不如那位勾鼻偵探的地方……對方為了研究血漬可以從醫學裡專門切割出一小部分上手精通,但她卻一直被困在制香和藥劑領域裡,尚且沒時間做相關的起步。
也許我不該想著把這些研究到足夠精深?
偵探需要的知識本來就都是很冷門的……如果一個知識點就是頻繁能在查案時用到,拖延似乎說不過去……
她已經決定了,等從塔里尼昂回去以後就要開啟對血漬的研究。
“我該怎麼跟你們說呢?”西緒斯急的團團轉,然後她突然靈機一動,“啊對了,我可以先用那些傳染病來舉例子嘛!”
好在實驗室的設施實在完善,隔離區以外的幕布後面居然還有一塊小畫板。兩人穿過幕布找椅子坐下,開始看西緒斯在畫板上誇張的作畫。
“我們首先看現在最誇張的幾種傳染病症。”雜毛蘿莉看向二人。
“出血熱、熱風、瘋麻,以及鼠疫。”希茨菲爾念出她寫下的幾個單詞,並仔細研究了一下下面標註的那些小字,懷疑其中的熱風病就是霍亂,而瘋麻就是她認知的天花。
霍亂的特徵是急速脫水,一旦開始發病可能在幾個小時內就上吐下瀉排出大量水分造成體內電解質失衡,這和熱風病的症狀描述極為相似。
而瘋麻也和天花一樣會在身上起水泡,從發病到重症的過程也驚人的相似——都是先模糊視力,然後迴光返照幾天,最後開始瘋狂起痘泡,即使僥倖活下來也得毀容。
出血熱和鼠疫她就不是很瞭解了,前者她是完全不瞭解,後者……她知道鼠疫可能是致死最高的傳染病,還有個名字叫黑死病,但細節她是一概不知。
“在我年輕的時候,薩拉的衛生條件還沒那麼好……我重點研究過這些小可愛……我是說——病毒,基本瞭解了它們是怎麼起作用的。”
西緒斯敲了敲板子,面色嚴肅。
但“我年輕時候”這種開頭從她嘴裡說出來就顯得很怪,夏依冰嘴角抽搐一下,費了老大力氣才忍住沒笑。
她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不能笑……那怎麼看都太不專業……
“人體對病毒的免疫力是比較強的。”西緒斯不懂她在想甚麼,還在那裡滔滔不絕,“我們首先有‘面板’這層最偉大的器官在保護我們,其次面板下的血肉組織裡還隱藏著一些微觀層面的殺手,可以用物理廝殺、爆開自己等方式直接殺傷入侵的病毒……”
她講的確實不錯,稱得上是生動有趣,希茨菲爾本來以為自己需要很費力才能稍微理解部分知識,在她的描述下幾乎可以說是一點就通。
然後她有些驚訝——這個時代明明剛進入電器革命,在醫學、生物學上居然都已經突破到這個層面了?
甚麼微觀層面的殺手,這個她雖然也不懂,但她知道那大概說的是白細胞和巨噬細胞了……能做到這種程度的研究可以說薩拉的生物醫學已經超出了時代發展,這好像有點不太科學。
除非這也是史前技術。
唔……不排除是從地底挖出來的甚麼古籍裡記載過,就和那種小型電池的技術一樣……
“不要走神?可以?”
回神後就是雜毛蘿莉站在身前,用報紙捲起來的棒子敲她的頭。
“梆!”的一聲,清脆悅耳。
夏依冰在旁邊舔舔嘴唇,也不說話,只是默默從西緒斯手裡把那棒子奪了下來。
西緒斯瞪了她一眼,也不多囉嗦,繼續一指前面:“而在突破了所有免疫防線之後,猜猜我們的身體會對入侵做出怎樣的應對?”
“七竅流血而死。”這是夏依冰。
“發燒。”這是希茨菲爾。
“你真該學點跨行的知識了警長大人。”西緒斯頓時譏誚的開始挖苦女人,“免得在和下屬或情人的小競賽中丟了臉面,傷到你隱藏極深的自尊心呢~”
“梆!”夏依冰抬手就是一棒落在她頭上。
“你怎麼打醫生呢!”
“看你不爽,打就打了。”
西緒斯不太敢跟女人造次,先後退幾步遠離她,繼續回到之前的話題:“……反正艾蘇恩說得對,我們的應對就是‘發燒’。”
“為甚麼。”夏依冰皺眉不太理解,她一直以為發燒就是一種單純的症狀,是病毒引起的併發症呢。
“呃……我想這是因為生存環境的溫度越高,病毒越難以存活,我們的本能知道這一點,所以這是身體故意升溫想要防毒。”希茨菲爾斷續著說道。
她再對這方面一知半解,感冒發燒的原理還是懂的。
西緒斯對她的回答非常滿意,不斷用眼神在兩人身上轉移瞥視,但這次不敢再挖苦了。
“不錯。”她點頭,“就是這麼回事……通常情況下這種升溫足以殺死大部分病毒,比如普通的風寒感冒,只有那些特別麻煩的病毒才會導致高燒……燒的溫度越高就越是說明病毒厲害。”
“而不巧,這些傳染病都是很厲害那種。”
她回到畫板前面,繼續指著那些圖畫和註釋:“熱風病,這個病比較特殊,病毒通常是從食道進入人體內部,可以說繞過了最外層的防禦機制,偏偏還能抵抗胃酸腐蝕……侵襲過程中它會讓免疫系統誤認為它無關緊要,但當它轉移到腸道開始發作的時候,免疫系統再去反應就來不及了。”
“因為它會抽出人體內部的一種元素,因為這種元素存在一種神秘的吸取效應,它會連帶把血管和組織裡的其他元素都吸出來以維持平衡,直接導致上吐下瀉。”
“然後是瘋麻。”
“瘋麻病毒可以俘虜那些微觀對抗病毒的細胞,這個出血熱病毒也是一樣的……只不過後者更霸道霸烈一點,它們都會導致高燒不退,區別在於瘋麻病毒最終攻擊的目標是面板,而出血熱病毒最終攻擊的目標是觸及的一切。”
“我聽說過出血熱……”夏依冰端著下巴思索說道。
“這種病好像還有個外號叫活死人病,病發非常快,症狀是體內的器官、血肉都開始軟化成膿血,明明已經死去的屍體卻依然有可能在病毒控制下產生反應。”
希茨菲爾面色古怪的看了她一眼,發現她說話的同時正時不時用眼角看著這邊。
“……”表面上不露聲色,希茨菲爾迅速微妙的調整表情,恰到好處的露出一絲絲“欽佩和崇拜”。
“所以你們現在瞭解這些病毒的基本原理了……”西緒斯點頭。
“還有鼠疫。”夏依冰提醒她。
“鼠疫……那不在我的研究範疇裡!”西緒斯強忍著不爽低聲說道。
“那你之前說你是專家……”夏依冰小聲嘀咕一句,“不懂就不要寫上去啊……”
西緒斯炸毛了,這個人老拆臺真的好煩!
懂不懂甚麼叫分工協作啊!
薩拉那麼大的範圍,她一個人能負責研究這麼多大型傳染病已經很了不起了……這人看不出來就算了,怎麼還帶這樣挖苦人的!
“我們還是繼續說正題。”希茨菲爾咳嗽一聲,“這個……這些東西和擬形魔的組織有關聯嗎?”
“有!”狠狠瞪了眼女人,西緒斯帶著她們回到裡間,指著被密封起來的一小塊……看著像是生豬肉的東西。
“這是面板實驗的載體。”她說。
“本來最好的是用培養皿培養出來的人體面板做實驗,但現在畢竟沒那個條件,先姑且用下……你們來看看這東西表面有甚麼異常。”
兩人湊過去,發現那塊生豬肉的表皮下方像是有甚麼活物,面板不斷起皺蠕動。
有點噁心的……希茨菲爾看向醫生,不知道她是甚麼意思。
“首先,即使是再麻煩的病毒,如果你的面板表面沒有傷口,它大機率拿你是沒辦法的。”西緒斯道,“但這個組織液不同……完全不同!”
“實驗的前10分鐘,它們確實甚麼都沒發生,我當時把這玩意封起來去搞別的了……但我過一會回來的時候卻發現它變成了這個樣子——組織液直接滲透了面板表層,它們融合了!”
融合……
眼皮一跳,希茨菲爾沒由來的一陣心悸。
“這不對嗎?”夏依冰還在問。
“當然不對了!這就是不應該的!”西緒斯用力砸桌子,“你們再來這邊!”
她又帶她們來到房間角落,找到一個被黑布蒙起來的凸起物,一把將上面的障礙掀開。
下面是一個盒子型的玻璃器皿,裡面躺著一隻四腳朝天的灰老鼠,一看就是臨時逮的。
“恰好,我在窗臺邊上發現了它……”雜毛蘿莉吸了口氣,“我嘗試著將組織液附著到它的表層皮毛上——注意,在那之前我再三確認過它身上沒有任何創口,然後你們猜猜發生了甚麼?”
“不知道。”
她們都這麼回答。
“汙染……”西緒斯眯眼。
“是入侵!是同化!直接從微觀領域分解並複製!在這過程中沒有任何戰爭!不存在免疫系統的抵抗,不存在發燒,不存在!這是一種死寂!它會慢慢吃掉它的腦子!”
“……”
“……”
希茨菲爾皺了下眉,默默品味了一番這個說法,抬頭道:“我記得它們之前不是這樣的吧?”
擬形魔,西緒斯記憶裡的擬形魔雖然也可以……嗯,按照一定程度異化、軟化肢體,就好像捏橡皮泥那樣變成食物的樣子,但它們是有本體的。
它們是有形體,有骨骼,有這麼一個“基本盤”的。而且它們吃人的過程也比較直接,那大概和野獸差不多——畢竟夢境裡也提到了嘛:[城區總能找到一堆堆被啃噬的人骨]。
但現在這個模式卻大變樣了。
不再有基本盤,不再有固定形體,而是轉變成微觀領域才能看清的威脅。
就好像當初那一團飛來的肉泥,那東西也就一點點大……看起來它們已經完全改變了生理結構?
以希茨菲爾貧瘠的生物學知識,她還理解不了這種改變意味著甚麼。
“不……你們沒懂嗎?”西緒斯用悄悄話的語氣激烈說道。
“它們……它們不光是完全改變了結構形態,還改變了習性!這種事情沒有上億年的演化怎麼可能就這樣發生?我甚至懷疑這個擬形魔和我遇到的就不是一個東西!”
她確實有這種懷疑。
除了都叫擬形魔,也都可以模擬人體外貌,二者沒有任何相似的地方。而這正常來說是不可能發生的,它違背了多門學科的所有常識。
“冷靜。”希茨菲爾安慰她,“它們同樣也無法解釋超凡。”
“不!超凡也是一種學科!”西緒斯搖頭。
“它沒有你們想的那麼神秘!還記得我之前說過的‘缺失之物’嗎?我一直堅信這是上個紀元遺留下來的漏洞……過去的某種關鍵要素消失了,導致現在的人類比古人孱弱……但那並不是不可逆的,總有一些軌跡、痕跡……也許是精神層面的……我們能捕捉到,能感受到,觸碰之間造就了超凡……”
她又開始說一些令人難懂的話,希茨菲爾不由頭痛起來:“所以我們現在的結論是?”
“結論就是卡洛尼沒說謊。”西緒斯迅速說道。
她指指那塊面板和老鼠屍體,“這種情況意味著那東西的每一滴組織液都是它本體的一部分,它們是固定的,是不變的,這和你提到過的肉泥怪物又有不同,它只是會用這種方式一路蔓延到你腦子裡,吃掉你的腦子,在精神上取代你,從此就能控制任何寄生體變成你的樣子。”
這就不需要原本身軀的那張臉了——希茨菲爾能理解意思,這確實和佈雷斯沃姆有些區別。
“如果它們真的都是擬形魔,我只能說這是一種另類的突變。”
希茨菲爾眉頭一動,和夏依冰共同看到:箱子裡的那隻老鼠屍體好像顫抖了一下。
這並不是錯覺,很快的,那隻老鼠居然一翻身子站了起來,四處觀察後對著她們露出獠牙。
“它們失去了繁衍的能力,但同時,它們的每一點,每一滴都是不死的。”
西緒斯的聲音繼續傳來。
“除非像你當初那樣把它們燒成灰,否則它們會一直存在下去。”
“維持這個數量、狀態,直到永遠。”